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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山雨欲来

接下来那几天,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越拧越紧,几乎能听到那种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嗡鸣。
陆惊澜进入了全速运转的状态。她像一台精密校准过的仪器,将“保护顾廷枭”和“调查陈伯年”这两个核心任务,拆解成无数个具体的、可执行的步骤,然后一丝不苟地推进。公寓客厅那张原本只做装饰用的长桌,被她临时征用,铺满了各种图纸、打印资料和电子设备,成了她的临时作战指挥中心。
清晨五点,天还只是蒙蒙亮,顾廷枭从卧室出来,就看到陆惊澜已经坐在客厅落地窗前。她没开大灯,只借着窗外城市尚未熄灭的稀疏灯火和渐起的晨光,对着摊开在膝盖上的平板电脑,指尖快速滑动,眉头微蹙,沉浸在某种高度专注的状态里。她甚至没注意到他出来。
顾廷枭没有打扰她,悄无声息地走进厨房,给自己煮咖啡。研磨豆子的声音终于惊动了她,她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厨房的方向,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放空,随即迅速聚焦。
“顾总,早。”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但很清晰。
“早。”顾廷枭倒了一杯咖啡,又看了一眼她面前的东西,“又是一夜没睡?”
“睡了四个小时,足够了。”陆惊澜合上平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动作利落,“正好,关于西山茶会的初步方案框架出来了,需要和你过一下。”
她从桌上那一堆资料里抽出几张打印好的A4纸,走到岛台旁,递给顾廷枭。纸上用清晰的图表和简洁的文字,勾勒出一个立体的安保体系。
顾廷枭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些专业术语和标注,外围侦察点、撤离路线A/B/C、通讯保障方案、医疗应急点、针对不同威胁等级的响应流程……细致得令人咂舌。方案甚至考虑到了天气变化、交通拥堵、以及假设陈伯年园林内部存在信号屏蔽或监控盲区时的应对措施。
“这是……军事行动方案?”顾廷枭抬头看她,语气有些复杂。
“高风险环境下的标准保护流程。”陆惊澜纠正道,语气平静,“只不过根据这次茶会的具体情况做了定制化调整。你需要了解的核心部分在这里。”她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我们会分为明暗两条线。明线,我作为你的女伴全程陪同,这是最直接的保护层,也是观察陈伯年及其宾客的最佳位置。”
她顿了顿,指尖移到下一页:“暗线,我会安排两组可信的外围人员,一组提前对园林周边三公里范围进行布控和动态侦察,另一组在茶会期间,携带必要装备,隐蔽在园林外围预设的接应点,随时准备响应。所有人员均通过加密频道与我单线联系。”
“可信的外围人员?”顾廷枭捕捉到这个用词,“不是顾氏的保镖?”
“不是。”陆惊澜回答得很干脆,“基于目前对内鬼可能性的判断,我不能完全依赖顾氏现有的安保力量。人员来自‘深蓝盾’的可靠合作方,背景干净,能力经过验证,与海市本地势力无牵扯。这一点,我已经通过渠道向顾老先生报备并获得了批准。”
顾廷枭点了点头。父亲在这方面倒是放权得彻底。“继续。”
“你的角色很重要。”陆惊澜看向他,眼神认真,“你需要表现得自然,像一次普通的社交拜访。可以适当表现出对陈伯年提及的、关于你父亲和过往事情的好奇,但不要过于急切,避免直接质问。重点是观察和倾听,捕捉细节,尤其是陈伯年与其他宾客的互动,以及他们谈话中可能泄露的信息。我会在你附近,留意环境和非语言信号,并在必要时引导谈话或制造离开的契机。”
她拿起笔,在另一张空白纸上快速画了个简单的园林布局草图,那是她根据卫星图片和少量公开信息还原的。“茶会主场地大概率在这个临湖的敞轩。入口在这里,两侧有回廊和假山,便于隐蔽观察但也容易设伏。我们进入后,我会争取在这个视野较好的位置停留。如果发生任何意外,”她用笔尖重重地点在图上几个标记了红色叉的位置,“记住这几个预设的紧急集合点和撤离方向。不要管我,优先确保自身安全,向最近的点移动,外围人员会接应你。”
她说“不要管我”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仿佛将自己的安危完全置于计划之外,只是方案中一个可计算的风险因子。
顾廷枭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不太舒服。“那你呢?”
“我有我的应对程序和撤离路线。”陆惊澜简短地回答,没有详细解释,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另外,关于你母亲的事情……”
顾廷枭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我这几天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调阅了二十多年前海市的一些旧闻档案,以及……部分未公开的医疗记录和警方卷宗。”陆惊澜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母亲沈毓女士的病历显示,她所患的急性髓系白血病,发病急骤,病程极快,在当时属于比较罕见的类型。而就在她确诊前大约半年,顾氏参与竞标的一个大型海外基建项目,因主要竞争对手的突然退出而意外中标。那个竞争对手的公司,后来查明与一批违规的工业废料倾倒有关,而项目所在地,距离你母亲确诊前三个月参加过一次慈善考察的地点……不到五十公里。”
她抬起眼,看向顾廷枭骤然缩紧的瞳孔:“当然,这仅仅是时间与空间上的巧合,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关联。当年的医疗记录也很完整,诊断为偶发性疾病。但是……”
她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是什么?”顾廷枭的声音有些发紧。
“但是,在你母亲去世后大约一年,当初负责那批违规废料处理的两个关键责任人,一个在海外因‘意外’溺水身亡,另一个则彻底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陆惊澜缓缓说道,“而当时主导追查那起环境污染案、并试图深挖的某位检察官,在调查进行到关键阶段时,被突然调离岗位,不久后辞职,举家移民,再无音讯。”
顾廷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握着手里的咖啡杯,指尖冰凉。母亲的笑容,父亲偶尔提起母亲时瞬间黯淡的眼神,那些尘封的、语焉不详的过去……此刻被陆惊澜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串联成一条模糊却令人心悸的暗线。
环境污染……竞争对手……母亲的病……关键人物离奇死亡或消失……调查中断……
“陈伯年……”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正是需要查明的。”陆惊澜将那张写着零碎线索的纸折好,递给顾廷枭,“目前还没有发现陈伯年直接涉入的证据。但值得注意的是,当年顾氏中标的那个项目,后续的主要资金合作方之一,就有陈伯年当时担任高级顾问的一家欧洲银行。而且,在那位检察官被调离前后,陈伯年与当时负责案件处理的某位官员,有过数次非公开会面,记录在当时的行程日志里,但具体内容不详。”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隐隐串起,指向一个朦胧而黑暗的轮廓。那个轮廓里,有利益的交换,有被掩盖的罪恶,或许……还有至亲的生命。
顾廷枭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和悲凉。他以为母亲的离世只是一场不幸的疾病,是命运无情的偶然。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这背后可能藏着肮脏的秘密,而他的父亲,可能知情,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为什么现在才……?”
“因为盖子一直盖着。”陆惊澜替他回答了,“相关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消失了,要么沉默了。你父亲选择沉默,或许是为了保护你,保护顾氏,也或许……是因为盖子一旦揭开,牵连的不仅仅是陈伯年,还会有更多人,更多事,甚至动摇顾氏的根本。而现在,因为某些原因,可能是利益分配不均,可能是有人想用旧事要挟,也可能是单纯的贪婪,这个盖子,开始松动了。而你,作为顾震渊的儿子,顾氏未来的继承人,自然成了目标之一。”
这个分析冷酷而现实。顾廷枭靠在岛台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一直生活在父亲构建的、稳固而光鲜的世界里,即使有竞争,有压力,也都在商业规则之内。可现在,这个世界露出了狰狞的一角,告诉他,有些游戏,规则更加黑暗,代价更加惨烈。
“茶会……”他喃喃道。
“对,茶会。”陆惊澜眼神锐利,“如果陈伯年真的与这些旧事有关,那么他这次邀请你,目的绝不会只是品茶赏画。他可能在试探你知道了多少,可能在向你父亲传递某种信号,也可能……是想把你拉入某个局中,作为新的棋子或筹码。我们必须去,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顾廷枭沉默了很久。晨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最终,他直起身,将手中那份沉重的方案纸轻轻放在岛台上,眼神里那些混乱的情绪逐渐沉淀,凝结成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就按你的方案准备。”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外围人员,装备,通讯,撤离……所有细节,你全权负责。需要我配合或提供什么资源,直接告诉周谨言。”
“明白。”陆惊澜点头。
“还有,”顾廷枭看着她,“关于我母亲这些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父亲。”
“这是你的隐私,我无权透露。”陆惊澜回答得很干脆。
顾廷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托付,也有一种共同背负秘密的沉重。“谢谢。”他又说了这两个字,比上次更加郑重。
陆惊澜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将那些涉及核心机密的纸张放入碎纸机。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可能的线索绞成无法辨认的碎屑。
山雨欲来风满楼。
茶会就在三天后。
这三天,将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的宁静。他们需要利用这最后的时间,把每一颗螺丝都拧紧,把每一处缝隙都堵死,准备好迎接那场不知会从哪个方向袭来的狂风骤雨。
顾廷枭走回卧室,关上门。他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消化那些关于母亲的可能真相,也需要积攒力量,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与父亲那位“老朋友”的正面交锋。
而客厅里,陆惊澜站在碎纸机旁,听着机器规律的声响,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她的任务很明确:保护顾廷枭,查明威胁。
但现在,这个任务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和沉重。它不再仅仅是应对一次商业绑架或竞争对手的暗算,而是可能卷入一桩跨越二十多年、沾染着血泪和罪恶的陈年旧案,揭开一个家族,甚至一个阶层,试图永远埋葬的伤疤。
她轻轻按了按腰间那个特制的皮套,里面藏着她最熟悉的“伙伴”。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纷杂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
不管水有多深,不管对手是谁。
她的职责,从未改变。
三天后,西山。
她倒要看看,那场所谓的“雅集”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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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约女友是贴身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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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约女友是贴身保镖

作者: 轩辕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