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彦告白后的第三天，月遥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留彦问去哪儿，她不说，只是笑。他就不再问，跟着她走。

月遥牵着他的手，沿着山路往后山走。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但今天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到底去哪儿？”留彦又问了一次。

月遥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去了就知道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山谷。

留彦愣住了。

是那片山谷。

他们结婚纪念日来过的那片山谷。她第一次梦见他的地方。他等了她七年的地方。

“怎么又来这儿？”他问。

月遥没有回答，只是牵着他往里走。

山谷里还是那样，开满了蓝色的鸢尾花。晨雾还没散尽，在山谷间缭绕。阳光从山顶照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月遥在山谷中央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留彦。

“留彦。”

“嗯？”

“你那天说的话，我都记得。”

留彦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遥继续说：“你说，遇见我之前，你活着。遇见我之后，你才开始生活。”

她顿了顿。

“我想告诉你，我也是。”

留彦的眼睛动了动。

月遥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家。不知道什么是牵挂。不知道什么是非你不可。”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遇见你之后，我知道了。”

留彦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月遥……”

“让我说完。”月遥打断他。

她退后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是她的血。

留彦的脸色变了。

“月遥，你要干什么？”

月遥没有回答，只是打开玉瓶，用指尖沾了一点血。

然后她上前一步，解开他的衣襟，露出他的胸口。

“别动。”她说。

留彦僵住了。

月遥的指尖落在他心口，开始画。

一笔，两笔，三笔。

她在画一个图腾。

那图腾的形状，和他心口的情蛊印记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复杂，每一笔都带着巫女血脉的力量。

留彦感觉心口在发热。那股热意从皮肤渗进去，顺着血脉流动，流向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成形，和情蛊融为一体。

“月遥……”他的声音有些抖。

月遥没有停。

她画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用力均匀，每一笔都准确无误。她的脸色渐渐变白，但她的手没有抖。

最后一笔落下，图腾完成。

那印记在她指尖下发出淡淡的蓝光，然后慢慢沉入皮肤，消失不见。

但留彦知道，它在那里。

永远在那里。

月遥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脸色很白，但眼睛很亮。

“留彦，这是同心蛊。”

留彦愣住了。

同心蛊，他听说过。那是比情蛊更深的契约。情蛊是命中注定，同心蛊是生生世世。中了同心蛊的人，无论轮回多少次，都会找到对方。

但那需要巫女以血为引，以命为契。施术者会损耗大量生命力，甚至可能折寿。

“你疯了？”他的声音发颤，“你知道这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月遥笑了。

“知道。”

“那你还……”

月遥伸手按住他的唇。

“听我说完。”

留彦看着她，眼眶红了。

月遥把手放在他心口，那个刚画下图腾的地方。

“留彦，我不知道人有没有下辈子。也不知道轮回是不是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认真。

“但如果有，我不想错过你。”

留彦的眼泪掉下来。

月遥继续说：“这辈子，我找到了你。下辈子，我还想找到你。下下辈子也是。”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生死轮回，我必寻你。”

留彦把她紧紧抱进怀里，抱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月遥没有挣扎，只是反抱住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她感觉到他在发抖，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在她肩上。

这个男人，在外面杀伐果断，在敌人面前从不低头。现在却因为她的一句话，哭得像个孩子。

“别哭。”她轻声说，“我在呢。”

留彦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洒满整个山谷，把那些蓝色的鸢尾花照得格外鲜艳。几只蓝蝶飞过来，在两人身边轻轻盘旋。

月遥靠在留彦怀里，看着那些蝴蝶。

“留彦。”

“嗯？”

“你看，它们也在。”

留彦抬头，看着那些蝴蝶。它们围成一个圈，在两人身边缓缓旋转，像是在见证什么。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梦见她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他站在雾里，指尖停着一只蓝蝶。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叫什么，但知道她会来。

现在她来了。

就在他怀里。

“月遥。”他叫她。

“嗯？”

“谢谢你。”

月遥抬头看他。

“谢什么？”

留彦低头，在她额上印了一个吻。

“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留下来。谢谢你画这个。”

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现在装着你。生生世世。”

月遥笑了，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

两人就这么站着，很久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洒满整个山谷。那些蓝色的鸢尾花在风里摇曳，像一片蓝色的海。蓝蝶在花间飞舞，洒落细碎的光点。

月遥忽然想起什么。

“留彦。”

“嗯？”

“如果下辈子我变成一棵树，你还找得到我吗？”

留彦想了想，说：“找得到。”

“怎么找？”

“每棵树都看一看。哪棵树上有蝴蝶落着，哪棵就是你。”

月遥笑了。

“那如果你变成一只鸟呢？”

留彦也笑了。

“那就飞到最高的树上，等着你来。”

月遥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蝴蝶在花间飞舞。

这就是她想要的一辈子。

不，不止一辈子。

生生世世。

回到寨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蓝蓝和留星在院子里玩，看见父母回来，跑过来一人抱一个。

“妈妈，你们去哪儿了？”

“爸爸，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月遥笑着摸摸她们的头。

“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好吃的明天给你们买。”

蓝蓝好奇地问：“什么特别的地方？”

月遥想了想，说：“是爸爸和妈妈约定下辈子的地方。”

蓝蓝眨眨眼，不太懂。留星更不懂，已经拉着阿秀要去玩了。

留彦把蓝蓝抱起来，往屋里走。

“下辈子的事，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他说。

蓝蓝点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那天晚上，月遥躺在床上，手覆在留彦心口。

那个图腾已经看不见了，但她能感觉到它在。温热，柔软，像另一个心跳。

“留彦。”她叫他。

“嗯？”

“你后悔吗？”

留彦转头看她。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

留彦沉默了一会儿。

月遥有些紧张。

然后他开口了。

“后悔遇见你太晚。”

月遥愣住了。

留彦继续说：“如果早点遇见你，就能早点开始生活。”

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

“如果早点遇见你，那七年就不用等了。”

月遥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我也是。”

留彦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夜的宁静。

月遥闭上眼睛，在留彦怀里，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开满蓝色鸢尾花的山谷里。雾气缭绕，一个黑衣男人站在不远处，指尖停着一只蓝蝶。

他朝她伸出手，说：“来苗疆找我，我的新娘。”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我来了。”

梦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留彦正看着她。

“梦见什么了？”他问。

月遥笑了。

“梦见你。”

留彦也笑了，在她额上印了一个吻。

“我在这儿。”

月遥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是的，他在这儿。

这辈子在，下辈子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