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蓝三岁那年春天,留彦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那天午后,月遥在竹楼里午睡,留彦带着蓝蓝在院子里玩。小姑娘蹲在花丛边,盯着几只蝴蝶看,看得入了神。
留彦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女儿。阳光洒在她小小的身影上,软软的头发被风吹起,像极了月遥。
忽然,蓝蓝伸出手,朝蝴蝶招了招。
那几只蝴蝶就像听懂了她的话,齐齐飞过来,落在她伸出的手指上。
留彦愣住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女儿身边。
“蓝蓝。”他轻声叫她。
蓝蓝转过头,眼睛亮亮的:“爸爸,蝴蝶喜欢我!”
留彦看着那几只蝴蝶。它们安安静静地停在女儿手指上,翅膀轻轻扇动,没有一点要飞走的意思。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蓝蓝歪着头想了想:“我叫它们来,它们就来了。”
“怎么叫的?”
“就这样——”蓝蓝又伸出手,朝不远处的几只蝴蝶招了招。
那几只蝴蝶也飞了过来,落在她的另一只手上。
留彦的呼吸都停了。
蛊力共鸣。
这么小的孩子,还没开始学任何蛊术,就能和蛊虫产生共鸣。这不是普通的天赋,这是天生的蛊王体质。
他想起父亲手札里记载的那些话——“天生蛊王者,三岁可见蛊,五岁可驭蛊,七岁可通蛊意。”
蓝蓝刚满三岁。
那天晚上,留彦把这事告诉了月遥。
月遥正在给蓝蓝喂饭,听了这话,手里的勺子停了。
“你是说,蓝蓝天生就能驭蛊?”
留彦点头:“亲眼所见。”
月遥低头看着女儿。蓝蓝正张着嘴等饭吃,对父母的对话一无所知。
“她这么小……”月遥喃喃道。
留彦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
“不是坏事。”他说,“是好事。天生的天赋,好好引导,将来会比我强。”
月遥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紧张了?”
留彦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有点。”他老实承认,“怕教不好。”
月遥靠在他肩上。
“慢慢来,咱们一起教。”
从那天起,留彦开始有意识地教蓝蓝蛊术。
不教复杂的,只教最简单的——怎么和蛊虫做朋友。
每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留彦就带着蓝蓝去后山。那里有各种各样的蛊虫,温和的,凶猛的,好看的,丑的。他指着每一种,告诉女儿它们的名字,它们的习性,它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蓝蓝听得认真,眼睛亮亮的。
“爸爸,那只虫子为什么是金色的?”
“那是金线蛊,药用蛊,可以治伤。”
“那只呢?那只蓝色的?”
“荧光蛊,晚上会发光,很漂亮。”
蓝蓝看着那些虫子,一点也不害怕。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只金线蛊。那虫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爬。
“它不怕我。”蓝蓝说。
留彦笑了:“因为它知道你不会伤害它。”
蓝蓝点点头,又去碰另一只。
月遥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本子,一边看一边画。
她在记录。
记录蓝蓝第一次和蛊虫说话的样子,记录留彦教女儿时的表情,记录父女俩在夕阳下的剪影。
她想把这些都记下来,等蓝蓝长大了给她看。
有一天,蓝蓝问留彦:“爸爸,我能让它们听我的话吗?”
留彦想了想,说:“不是让它们听你的话,是让它们愿意帮你。”
蓝蓝歪着头:“有什么区别?”
留彦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
“听你的话,是你命令它们。愿意帮你,是它们喜欢你。蛊虫不是工具,是朋友。只有真心对待它们,它们才会真心对待你。”
蓝蓝听懂了。她点点头,转身对着那些蛊虫,认认真真地说:“你们好,我叫蓝蓝,我想和你们做朋友。”
那些蛊虫当然听不懂她的话。但它们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善意,几只胆大的爬了过来,围在她脚边。
蓝蓝高兴得跳起来。
“爸爸,它们过来了!”
留彦笑了,眼里满是骄傲。
月遥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热。
这个男人,平时话不多,但在教女儿的时候,总是格外耐心。
他说的那些话,是父亲教他的,现在又教给女儿。
一代传一代。
这就是传承。
蓝蓝四岁那年,开始学习基础的驭蛊术。
留彦教得认真,蓝蓝学得也认真。每天吃完晚饭,父女俩就坐在竹楼前的廊檐下,一个教,一个学。
“先要静心。”留彦说,“心里安静了,才能感觉到蛊虫的存在。”
蓝蓝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有点沮丧:“我静不下来。”
留彦笑了,摸摸她的头。
“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
月遥从屋里端出两碗糖水,放在他们面前。
“休息一下,喝点糖水。”
蓝蓝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喝完,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月遥。
“妈妈,你小时候也学这个吗?”
月遥摇头:“妈妈小时候在城里,没见过蛊虫。”
蓝蓝瞪大了眼睛:“城里没有蛊虫?”
“没有。”
“那城里有什么?”
月遥想了想,说:“有高楼,有汽车,有学校,有很多很多人。”
蓝蓝好奇极了。她拉着月遥的手,让她讲城里的故事。月遥就讲给她听,讲她小时候上学的事,讲她和晓薇阿姨认识的事,讲她第一次坐地铁被挤得东倒西歪的事。
蓝蓝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
留彦在旁边听着,嘴角一直弯着。
那天晚上,蓝蓝躺在床上,忽然问留彦:“爸爸,妈妈以前在城里,后来为什么来山里?”
留彦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妈妈来找爸爸。”
蓝蓝眨眨眼:“为什么来找爸爸?”
“因为……”留彦想了想,“因为爸爸在梦里等她。”
蓝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留彦看着她的小脸,心里软成一片。
他想起第一次梦见月遥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等的是谁,只知道有人在远方,等着他去见。
现在,那个人在他身边,还给他生了这么可爱的女儿。
命运这东西,真是奇妙。
蓝蓝五岁那年,已经能独立驭蛊了。
她最喜欢的还是荧光蛊。每天晚上,她都要去后山找它们玩,让它们围着她飞。那些小虫子发着淡蓝色的光,在她身边飞舞,像星星落进了凡间。
留彦和月遥坐在不远处,看着女儿在萤光中奔跑。
“她比我强。”留彦说。
月遥笑了:“你嫉妒了?”
留彦摇头:“是骄傲。”
月遥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洒在那个奔跑的小小身影上。
远处传来蓝蓝的笑声,清脆,明亮。
那一刻,月遥忽然想,这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画面。
有他,有她,有女儿。
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她拿起随身的小本子,把这一幕画下来。
留彦凑过来看。
“画的什么?”
月遥指着本子上的画:“你,我,蓝蓝,还有那些荧光蛊。”
留彦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画得真好。”
月遥也笑了。
她知道,这幅画,她会一直留着。
等蓝蓝长大了,给她看。
等他们老了,自己看。
这是他们一家人的记忆。
最珍贵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