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游客进寨的日子,选在三月初三。
这是苗疆传统的踏春节,按规矩要举行小型的祭祀仪式,感谢山神赐福,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月遥和留彦商量后,决定趁着这个机会,让外面的人进来看看真实的苗寨是什么样子。
报名的人比预想的多。月遥通过晓薇发了条消息出去,说云岭寨开放三天,限额三十人,体验苗疆文化和蛊术药用成果。结果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天,三十个名额就抢光了。
“外面的人对我们这么好奇?”阿吉看着名单,有些不可思议。
月遥笑着解释:“神秘嘛,越神秘越想看。让他们看看真实的寨子,反而没那么好奇了。”
留彦对此不置可否。他相信月遥的判断,合作项目需要外界的了解和认可,开放是迟早的事。但他心里总有那么一点不舒服,让陌生人进寨子,看他的家,看他的族人,看他的女人。
这一点不舒服,他没有说出来。
三月初三,天气晴好。
寨门大开,阿吉带着几个年轻人在门口迎接。第一批游客是五个人,两男三女,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背着相机,一脸兴奋。
“哇,真的有蛊虫吗?”
“那些银饰好漂亮!”
“空气太好了吧!”
月遥站在竹楼二层,看着那些游客叽叽喳喳地走进来,忍不住笑了。她想起两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好奇,这样兴奋,这样对一切都充满新鲜感。
留彦站在她身边,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不高兴?”月遥问他。
“没有。”留彦说,“就是不太习惯。”
月遥握住他的手:“让他们看看也好。以后合作项目扩大,会有更多人来。早习惯早好。”
留彦点头,没有说话。
上午的安排是参观寨子和蛊虫养殖场。阿吉带队,一边走一边讲解,月遥提前给他培训过,讲得头头是道。游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拍照提问。
午饭安排在广场上,长桌宴,全寨人一起吃。这是苗疆待客的最高礼仪,游客们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月遥和留彦坐在主位,面前摆着最好的食物。游客们不时看过来,窃窃私语。
“那就是蛊王?好帅啊!”
“旁边那个是他老婆吧?听说是外面来的,长得也好好看。”
“听说他们订婚的时候可隆重了,全寨的人都参加了。”
月遥听见了,假装没听见,低头吃饭。留彦也听见了,脸色依然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午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游客们可以自己逛逛,买点寨民们做的手工艺品,或者找个地方坐着晒太阳。
月遥和留彦没有回竹楼,而是在寨子里慢慢散步。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两人并肩走着,偶尔说几句话。
走到神树下时,迎面遇上了那五个游客。他们正在树下拍照,看见月遥和留彦,都停下来打招呼。
“寨主好!主母好!”
月遥笑着点头:“玩得开心吗?”
“开心开心!”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兴奋地说,“这里太美了!空气太好了!我都不想回去了!”
另一个女孩接话:“是啊是啊,而且寨主和主母好般配啊,刚才我们还在说,你们站在一起就像画一样!”
月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声口哨。
是那两个年轻男人中的一个。他吹完口哨,眼睛直直看着月遥,笑嘻嘻地说:“嫂子真漂亮,寨主好福气啊。”
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那眼神,那语气,那轻佻的调调,让月遥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留彦已经停住了脚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月遥转头看他。留彦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平静,但那双深褐泛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太了解他了,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那个吹口哨的年轻人显然还没意识到危险。他继续笑嘻嘻地说:“嫂子是城里来的吧?怎么想到嫁到山里来的?不嫌苦吗?”
他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别说了。”
但那人没理会,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离月遥更近了。
就在这时,留彦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了一眼。
那年轻人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身体猛地一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用手捂住喉咙,惊恐地看着留彦,脸色煞白。
“怎么了?”旁边的人慌了,“你怎么了?说话啊!”
那年轻人拼命张嘴,但只有气流从喉咙里出来,没有任何声音。他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指着留彦,眼神里满是恐惧。
月遥轻轻叹了口气。她拉了拉留彦的袖子,低声说:“别吓着其他人。”
留彦收回目光,神色如常。他牵起月遥的手,对那几个人淡淡说了句:“寨子里的蛊虫有时会乱跑,小心些。”
然后,他带着月遥继续往前走,留下那几个面面相觑的游客。
走远了,月遥才小声说:“你让人家失声了?”
留彦没有否认:“只是暂时的,半天就好。”
月遥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小心眼。”
留彦看她一眼,认真地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
“太轻佻了。”留彦说,“我不喜欢。”
月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这个男人,在外面杀伐果断,冷面威严,在她面前却像个护食的小狼狗,谁多看她一眼都要记在心上。
“好了好了。”她安抚地拍拍他的手,“下次再有人这样,你先告诉我,我来处理。不用每次都动用蛊术。”
留彦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
但他心里清楚,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他还会这么做。不是不相信月遥能处理,是他的本能反应,控制不住。
傍晚时分,那五个游客来告辞。那个失声的年轻人脸色还是很难看,看向留彦的眼神里满是畏惧。他不敢说话,只能用手比划着道别。
月遥有些过意不去,让阿秀给他们每人包了一包寨子里的特产,说是压惊的。那年轻人接过东西,连连鞠躬,然后拉着同伴头也不回地跑了。
晚上,月遥和留彦坐在竹楼前的廊檐下,看着月亮慢慢升起来。
“他们明天应该不会来了吧?”月遥问。
“应该不会。”留彦说,“正好,清净。”
月遥靠在他肩上,忍不住又笑了。
“笑什么?”留彦问她。
“笑你啊。”月遥说,“堂堂蛊王,跟一个普通人生气。”
留彦揽紧她的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月遥。”
“嗯?”
“以后穿衣服,不要穿太显眼的。”
月遥愣住,然后笑出声:“我穿的是苗疆最普通的衣服,哪里显眼了?”
“显眼。”留彦认真地说,“你穿什么都显眼。”
月遥笑得停不下来。这个男人,占有欲强成这样,还振振有词。
“好好好。”她忍着笑说,“以后出门,我裹成粽子,只露眼睛。”
留彦想了想,居然认真点头:“那也行。”
月遥终于忍不住,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
“你还真敢想。”
留彦低头看她,月光在他眼里跳跃。
“没办法。”他说,“我占有欲强。”
月遥对上他的目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我就喜欢你占有欲强。”
月光如水,洒在两个相偎的人身上。
远处寨子里,灯火点点,炊烟袅袅。近处竹楼里,温馨安宁,岁月静好。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有外人闯入时,留彦会竖起浑身的刺,像护食的小狼狗。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她身边最温柔的男人,为她做饭,为她梳头,为她画眉,为她做一切他能做的事。
月遥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想,这就是她要的一辈子。
和他一起,被他在意着,被他保护着,也被他占有欲满满地爱着。
这样的日子,过多久都不会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