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88章 一曲未敢再唱

就在石曼文走出办公室,准备在走廊稍作等候时,她看到那三个女生正垂头丧气地沿着楼梯往下走,大概是被王副主任要求先回教室或找班主任。


她们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石曼文。


然后,石曼文就听到了几句压低、却充满怨怼和不甘的对话,顺风飘了上来:


“都怪那个新来的石老师,多管闲事!要不是她举报,咱们还能再好好‘玩’高雪婷一阵子呢!”


“就是!装什么正义使者!烦死了!”


“唉,这次完了,肯定要请家长了……不过,高雪婷那个怂样,量她也不敢怎么样!等风头过了……”


接着,是几声混合着懊恼、不忿和侥幸的、短促的低笑。


石曼文站在楼梯上方,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那三个消失在楼梯转角的、毫无悔意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比刚才在德育处里更加冰冷。


原来,她们不仅没有认识到错误,甚至觉得只是“玩”,只是“风头”,还在责怪她的“多管闲事”打断了她们的“游戏”。


这一刻,石曼文彻底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次谈话、一次处分就能解决的。


有些恶意,根植于心底,轻易不会消散。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德育处紧闭的门,又看向旁边同样站在走廊窗边、神色平静地望着窗外、似乎对刚才那几句对话也听在耳中的全博郃。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但一种无声的、关于如何处理此类事件、以及如何面对人性中顽固恶意的沉重感,仿佛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弥漫开来。


石曼文在楼梯口平息了一下心绪,正准备返回德育处门口等待,却看见德育处的门开了。


全博郃正站在门内,一只手虚扶在高雪婷的后背上,动作很轻,更像是一种引导和支持的姿态,护送着依旧眼睛红肿、但情绪似乎稍稍稳定了一些的高雪婷走出来。


王副主任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是处理完棘手事务后的松快,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公式化的笑意,他随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高雪婷同学,你先跟我来这边,我们简单说两句。”全博郃的声音平稳,带着惯常的冷静,但比刚才在室内时似乎缓和了一丝。


高雪婷顺从地点点头,跟着全博郃走向走廊尽头那个连接两栋楼的、半开放的小阳台。


王副主任则朝石曼文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似乎暂时不想被打扰。


石曼文本想跟过去,但看到全博郃似乎要与高雪婷单独谈话,便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离阳台不远不近的地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边。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阳台,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高雪婷低着头,全博郃则侧身对着她,微微倾身,似乎在说着什么。


距离不算太远,加上走廊空旷安静,断断续续的话语被风送了过来。


“……事情的处理,学校会有章程。但对你个人而言,更重要的是接下来如何。”是全博郃的声音,清晰,理性,不带什么情绪起伏,“你现在有两个比较现实的选择。”


石曼文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第一,”全博郃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如果你觉得在这个环境里压力太大,难以继续安心学习,可以考虑和家里沟通,申请转学。彻底换个环境,远离事非的中心,对你重新开始可能最有利。但这需要你家里人的支持和理解,也需要合适的接收学校。”


高雪婷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轻轻颤动。


“第二,”全博郃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如果你不想离开瑞加,那么可以考虑申请调换班级。离开四班,去一个没有这些人的新环境。我会向年级组和王主任说明情况,尽力为你协商争取。但这并不意味着问题完全消失,你依然需要面对可能的流言和适应新集体的压力。”


他给出了两条路,转学或换班。


没有空洞的安慰,没有不切实际的保证,只有基于现实利弊的、冷酷却无比清晰的分析。


这很“全博郃”。


高雪婷沉默了很久,才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我……我回家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谢谢全老师。”


“嗯,慎重考虑。无论选哪条路,都需要你自己有足够坚定的决心去面对。”全博郃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先回教室吧,如果有什么想法,或者需要帮助,可以再来找我,或者找你们班主任,也可以找……石老师。”


就在这时,他说话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极其快速地扫过了石曼文所在的角落。


他看到了她。


但他并没有停止谈话,也没有点破,只是极其自然地接上了刚才的话,对高雪婷说:“去吧。”


高雪婷再次低声道谢,抹了抹眼睛,转身,低着头快步从阳台另一侧离开了,甚至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靠在墙边的石曼文。


阳台上,只剩下全博郃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面朝着走廊的方向,目光平静地落在了石曼文身上。


石曼文被他看得有些局促,知道自己“偷听”被发现了。


她直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全老师。”她低声打了个招呼,语气复杂。


她听到了他给高雪婷的建议,理智上知道那或许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案,但情感上,又觉得有些冰冷,甚至……有种“受害者退让”的不甘。


全博郃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午后的阳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清晰的阴影。


“你都听到了。”他陈述道,不是疑问。


“……嗯。”石曼文没有否认。


“觉得我的建议太冷酷?”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试探还是真的询问。


石曼文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只是……觉得有点无奈。好像做错事的不是她,却要她来承担改变的代价。”


“现实往往如此。”全博郃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最优解,不一定是情感上最舒服的解。对高雪婷来说,离开那个让她痛苦的环境,比留在原地幻想施害者悔改或环境突变,更实际,也更可能保护她。”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她:“就像有些问题,逃避或者假装不存在,不如直面它,然后选择一个对自己伤害最小的方式去处理。哪怕那个方式,看起来像是在退缩。”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石曼文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是在说高雪婷。


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移开了视线,看向高雪婷离开的方向。


“希望她能做出对她最好的选择。”她最终只是低声说。


“嗯。”全博郃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也将目光投向远处,阳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副金丝眼镜的边缘,反射着一点冰冷的光。


两人就这样,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阳台边,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地站着。


“……你都听到了。”他陈述道,不是疑问。


“……嗯。”石曼文没有否认。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他刚才那些条分缕析的建议,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近乎意外的神色。


“只是……没想到你会给这样的建议。”她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批判,更像是一种陈述,“我以为……”


“以为什么?”全博郃的语气依旧平淡。


“以为……你会更倾向于让她‘克服困难’、‘用成绩证明自己’之类的。”石曼文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也像在回忆什么,“毕竟,看起来是两条最‘实际’的路,转学或者换班,把选择权交给她自己,让她在可控范围内把伤害降到最低……还挺周全,也挺……有价值的。至少,是真正站在她的处境上,给了她能走的路。”


她的话,让全博郃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分辨出这话里是否有讽刺,但只看到了平静,甚至是一点……类似“刮目相看”的细微波动。


“有价值?”他重复了这三个字,然后,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问了一个让石曼文有些猝不及防的问题:


“所以,你觉得……我一直都是个不近人情、只会死读书、不通世故的……冰块脸?”


石曼文被他这直白到近乎自我剖析(或者说反问)的问题噎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用“冰块脸”这种略带调侃(虽然从他嘴里说出来毫无调侃意味)的词来形容自己,更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副总是反着冷光的眼镜,还有永远挺直如标尺的脊背……过去的记忆和如今的印象交织。


“……是啊。”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率,甚至因为意外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诘问,“你不就是吗?以前在学校,眼里除了题目和分数,还看得到别的?我以为……你根本不会管,也看不见这些‘闲事’。”


话一出口,她心里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说得太直接,太像在翻旧账。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全博郃听了,并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动怒。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目光移开,望向阳台外被夕阳染上金边的校园建筑,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也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谁又不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以前是成绩好,是只盯着前面。”他承认得干脆,“但不代表……我眼睛是瞎的。”


“有些事,看不到,和看到了但选择不介入,是两回事。”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石曼文原本只是微澜的心湖。


看到了,但选择不介入。


他是在说高雪婷这件事,他选择了介入(建议)?


还是……在说别的?说更久以前,在那些她以为他“眼里只有题目和分数”的时光里,他其实也“看到”过什么?比如……她的笨拙,她的仰望,她的挣扎,甚至她后来那场惨败?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猛地一紧,呼吸都有些凝滞。


她不敢再往下想,也不敢去追问那句“看到了但选择不介入”到底指什么。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加粘稠,充满了未尽的言语和跨越时光的、沉重的回响。


夕阳的光线渐渐拉长,将他们并肩(虽然隔着距离)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扭曲,拉长,最终模糊在一起。


就在石曼文以为这场意外的对话会在这片难堪的寂静中无疾而终时,全博郃忽然再次开口,话题转得突兀,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这周末,市艺术学校有一场教学成果汇报演出。”他侧过脸,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们发了邀请函过来,给了两个名额。”


市艺术学校。


这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石曼文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褪去,指尖传来麻痹的凉意。


市艺术学校。


那个有老旧礼堂、有三角钢琴、有闷热夏天、有惨白灯光、有冰冷话语、有她整个人生中最耻辱和失败记忆的地方。


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想立刻拒绝,“我不……”


“一起去吧。”全博郃打断了她未出口的、几乎是本能的抗拒。他的语气不是商量,甚至不是邀请,更像是一种……告知,或者说,一个他单方面做出的决定,并认为她应该接受。


石曼文愕然地看着他,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一起去?回到那个地方?去看什么汇报演出?在那些可能依旧残留着她失败气息的座椅和空气里?


“我不想去。”这次,她说得清晰了一些,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抗拒。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封面

《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作者: 椒盐脆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