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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你果然还记得

石曼文背靠着冰凉墙壁,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她祈祷着全博郃只是随意一瞥,并未真正发现她,然后继续弹琴,或者离开。


然而,事与愿违。


音乐教室的门,被从里面“吱呀”一声,缓缓拉开了。


午后的阳光随着门开倾泻到走廊上,也照亮了门口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全博郃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扶着门框,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精准地落在了缩在墙边阴影里、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的石曼文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石曼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脸颊滚烫,窘迫得恨不得立刻消失。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标本。


全博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她今天这身与平日风格迥异、却又格外引人注目的装扮——黑色的丝绒裙,短款皮夹克,鲜艳的红唇,还有那对随着她细微颤抖而轻轻晃动的夸张耳环。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了手。


不是邀请的手势,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抓握的力道,一把攥住了石曼文裸露在空气中的、纤细冰凉的手腕。


“进来。”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石曼文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不容分说地拉进了音乐教室。


“砰。”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空气。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那架黑色的钢琴,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月光》的寥寥余音。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让石曼文猛地回过神,她用力想抽回手,但全博郃握得很紧。


他松开手,却并未退开,而是转过身,正面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一点钢琴木质气息的味道。


“你刚才在外面。”他用的是陈述句,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脸颊和有些慌乱的眼睛上,“站了多久?”


石曼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被“抓包”的尴尬和被强势拉进来的恼怒交织在一起,让她下意识地竖起浑身的刺来保护自己。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嘲讽:


“全老师,你这又是干什么?非法拘禁?”


全博郃似乎对她的反击并不意外,也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他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探究,或者说,是一种了然。


“你还是一样,”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她试图伪装的平静,“喜欢听这首曲子。”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石曼文的心脏再次漏跳一拍。


他记得?


他竟然记得她曾经……或许他当时看到了台下角落里的她?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慌乱,但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故意扯出一个略显夸张的、带着讥诮的笑容:


“呵,全老师,你怎么还是这么自恋?”


她微微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尽管心跳如雷:


“我不是在看你。我只是路过,正好听到了这首《月光》而已。弹得……嗯,还行吧,就是有点生疏了,是不是好久没练了,全老师?”


她试图将话题引向对他琴技的“评价”,以此来掩饰自己真正的注意力所在,语气里故意带上了一点挑剔和满不在乎。


然而,全博郃似乎并不在意她对他琴技的评价。


他的目光,从她强作镇定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因为刚才挣扎和此刻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那截从V领丝绒裙中露出的、纤细优美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上。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恰好照亮了她那片肌肤,白皙得晃眼,黑色的丝绒布料更衬得那抹白细腻如玉,随着她的呼吸,锁骨凹陷处投下诱人的阴影。


全博郃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暗沉了一瞬。


他的喉结,似乎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短暂、近乎本能的反应,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他落在她脖颈和锁骨处的视线,却带着一种专注的、近乎实质的打量,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目光应该停留的,要长了那么一两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滋生的张力。


石曼文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那种目光不同于平时的冰冷审视,而是一种更具象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侵略性和……热度的注视。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掩住领口,却硬生生忍住,只是将下巴扬得更高,试图用愤怒来掩盖那丝不受控制的、从脊椎窜起的细密战栗。


“你看什么看!”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拔高,带着虚张声势的恼怒。


全博郃这才缓缓移开目光,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常只是她的幻觉。


“没什么。”他淡淡道,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觉得,石老师今天这身打扮,挺特别。”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很适合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钢琴,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拉扯和对话从未发生。


只留下石曼文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脖颈处被他目光掠过的地方隐隐发烫,心里乱成一团麻。


那句“很适合你”,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而那句未宣之于口的、关于“自恋”的指控,似乎也在他刚才那专注得近乎异常的目光中,变得有些……站不住脚。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刚才……是在看她?


还是只是她多心了?


石曼文站在空旷的琴房里,看着那个重新坐在钢琴前、背对着她的清瘦身影,第一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羞愤、慌乱、以及一丝隐秘悸动的……


无所适从。


全博郃重新在琴凳上坐下,背对着石曼文,手指虚悬在琴键上方,却没有立刻落下。午后的阳光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投下沉默的剪影。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琴房里响起,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某种情绪?


或许是探究,或许是别的。


“过来。”


是命令,但语气比刚才拉她进来时,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石曼文还僵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本能地想抗拒。


但双脚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迟疑地、慢慢地,向前挪了两步,停在距离钢琴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不肯再靠近。


全博郃似乎并不在意她停在哪里。


他抬起手,在琴键上按下几个音符,正是刚才中断的《月光》的片段。


琴声清澈而寂寥。


“这首曲子,”他依旧没有回头,声音伴随着零星的琴音,显得有些飘忽,“你还记得吗?”


石曼文的心猛地一揪。


他果然知道!


他知道她当年在台下,甚至可能知道她那场灾难性的汇报演出!


这个认知让她既感到一丝被“看见”的隐秘酸涩,又涌起更强烈的难堪和防御。


她没有回答。


手指在身侧悄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得不到回答,全博郃似乎也不意外。


他停下手指,终于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肩膀,看向她。


镜片后的眼神,平静之下似乎涌动着什么。


“当年那首汇报演出的曲子,”他的声音很清晰,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她心上,“这么多年过去,你现在……能把它完整地、不出错地弹好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无比地捅进了石曼文心里最深、最不愿触碰的旧伤疤。


它不仅仅是在问她的琴技。


它是在问: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长进?有没有克服当年的弱点?有没有……摆脱那个在他眼中“什么都做不好”的标签?


巨大的屈辱感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悲愤,瞬间淹没了她。


刚才那点因他异常注视而产生的混乱悸动,也被这尖锐的问题刺得消散无踪。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扯出一个极其冷淡、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容,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格外平静,却又字字清晰,像冰锥:


“全老师,您记性真好。”她先不咸不淡地刺了一句,然后才回答,“不过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已经很久没碰过钢琴了。”


“当年弹不好,”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透着一种疏离的尖锐,“现在弹不好,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里没有任何泪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积压已久的讽刺:


“反正……在您心里,我早就被定性了,不是吗?一个连一首简单曲子都弹不好、面对人群就慌乱失措、什么都做不好的人。”


“当年是,现在……在您眼里,恐怕也一样吧?”


全博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身性感的黑色装扮下,努力维持平静却难掩紧绷的肢体,看着她眼中那片冰冷的、近乎绝望的防御。


他的眉头,又蹙了一下。


“你这算什么态度?”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带上了一丝不赞同,甚至……一丝极淡的、类似“你怎么会这么想”的困惑?“破罐破破摔?”


“那我该是什么态度?”石曼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暗流,“恭敬地接受您的再次审判?还是感激您还记得我当年的不堪?”


她微微偏头,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我努力过,全老师。当年那首曲子,我练到手指发麻。”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可我努力有用吗?”


“结果您也看到了。而且,您也用最简洁的方式,给了我结论。”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钉在他脸上:


“就像现在。我好好工作,认真备课,站上讲台。”她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可您依然会用您的标准来衡量、来评判。在您那里,努力的过程似乎从不重要,重要的只有那个结果——是否符合您心中‘好’的标准。”


“既然努力不一定能换来认可,反而可能招来更严苛的审视,”她最后总结道,语气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放弃,“那我为什么还要在意‘态度’?破罐破摔,至少不必再期待什么,也就不必再失望。”


说完这番话,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些尖锐的话语,只是客观的陈述。


琴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阳光静静流淌,尘埃缓缓飞舞。


全博郃坐在钢琴前,看着她这副冰冷疏离、仿佛将自己彻底包裹起来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种深切的、源自他(至少她这么认为)的受伤和绝望,虽然她一滴眼泪也没流。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石曼文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冷漠地转身离开,或者给出更严厉的批判。


然而,他最终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黑白琴键。


然后,他抬起手,手指落下——


这一次,他弹奏的不再是零星的片段。


流畅、清澈、带着月光般静谧忧伤的旋律,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是那首《月光》的第一乐章,完整而连贯,虽然依旧带着他个人特有的、略显克制的冷静,但技巧娴熟,情感表达准确。


他竟然……在她如此冰冷尖锐的控诉之后,开始又一次完整地弹奏这首曲子。


琴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像一场沉默的回应,又像一种无言的对峙。


石曼文僵在原地,脸上平静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愕然地看着那个沉浸在琴声中的背影。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证明他“能做到”,以此来嘲讽她的“做不到”和“放弃”?


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不懂。


也猜不透。


只能站在那里,任由那熟悉的、曾让她心碎又沉沦的旋律,将她重重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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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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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作者: 椒盐脆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