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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同听一首曲的心境

这种无论何时何地都显得过分从容、过分适应的姿态,让石曼文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和……一丝隐隐的不适。


他像一条永远能找到最舒适水流的鱼,而她,却总觉得自己是笨拙地试图在激流中保持平衡的旱鸭子。


“曼文,”旁边的沈韵忽然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了声音,带着关切和一丝调侃,“你盯着主席台那边看什么呢?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石曼文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可能太外露了,连忙收敛神色,摇了摇头,声音干巴巴的:“没,没什么,走神了。”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前面学生的队伍中扫过,却不期然地在高三(2)班火箭队的侧前方,看到了一个清瘦挺拔、站姿如松的熟悉身影——全博郃。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记录本,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班级的队伍,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石曼文愣了一下,低声问沈韵:“沈老师,全老师是高三(2)班的班主任吗?”她记得周五去上课时,好像没见到固定的班主任。


沈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道:“哦,他不是。2班的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好像家里孩子这两天病了,请假了。全老师这是临时帮忙盯一下晨会纪律。他经常这样,哪个班的数学老师或者班主任有点事,他就顶上,对这种‘分外事’特别积极。”


这时,站在她们斜前方的王建国也听到了,扭过头来,脸上带着一贯的八卦笑容,挤眉弄眼地小声加入讨论:“要我说啊,2班那个班主任,周老师,人年轻,长得也秀气,说不定全老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嘿嘿。”


一直安静站在石曼文身后的陈宇,也难得地低声插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探究:“有可能……不然,总这么积极帮忙,是有点奇怪。”


“去去去,你们别瞎说!”旁边的周明德老师(另一位资深教师)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制止,“人家周老师都三十五了,孩子都上小学了,全老师怎么可能……再说了,现在学校什么风向你们不知道?‘禁恋令’是白出的?这种捕风捉影的话可别乱传,对两位老师影响都不好。”


王建国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陈宇也推了推眼镜,不再吭声。


石曼文听着这番议论,目光再次落在全博郃那副一丝不苟、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维护班级秩序和数学世界里的侧影上。


喜欢有孩子的女同事?为了这个才帮忙?


她在心里摇了摇头。


以全博郃那种严谨到近乎苛刻、理性至上、又有点……“自恋”的性格,恐怕很难想象他会因为这种私人感情去做“分外事”。


更可能的是,就像沈韵说的,他就是对“秩序”和“责任”有种超乎常人的执着,或者,单纯是把这当成另一种形式的“工作挑战”或“数学问题”来解决。


正想着,主席台那边传来话筒调试的声音,仪式即将开始。


升旗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校长在国旗下讲话,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操场上空,内容无非是些学生们早已听得耳朵起茧的套话——强调纪律,展望五月目标,尤其对高三学子语重心长,敦促他们抓紧最后冲刺,为六月的高考奋力一搏。


石曼文站在队伍后面,听着校长那抑扬顿挫却缺乏新意的演讲,心思却有些飘远。


高考。


这个词对她而言,似乎还很遥远。


毕竟她才刚站上讲台。


但听着校长的动员,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她能在瑞加一中待下去,如果能顺利带完高一高二,总有一天,她也会站在高三的教室里,面对台下那些即将奔赴人生重要考场的面孔。


​就像现在的高三(2)班,那些聪明又充满压力的学生,将来或许也会在她的注视下,走进高考考场。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微微一动,有了一丝模糊的、属于教师的使命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到那时,她是否能具备足够的学识和智慧,真的帮到他们?


而不只是像现在这样,连课堂纪律都抓不稳。


旁边的沈韵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吐槽:“又来这套……翻来覆去就这几句,除了给孩子们加压,屁用没有。该会的早会了,该紧张的早就紧张了。”


石曼文侧头看了沈韵一眼,沈韵脸上带着明显的无奈和不赞同。


她知道沈韵说的是实话,但这种大环境下的“政治正确”和“集体打气”,似乎谁也改变不了。


冗长的讲话终于结束,随着体育老师一声令下,各班在班主任或代班老师的指挥下,有序退场。


学生们像开闸的洪水,呼啦啦涌向教学楼,瞬间打破了操场上暂时的肃穆。


石曼文和沈韵随着教师的人流慢慢往回走。


“我第四节是12班的课,”石曼文对沈韵说,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紧绷。经过上周的挫败,她对12班的课本能地感到压力。


沈韵拍了拍她的手臂,鼓励道:“别太紧张,上次是没经验。今天按照你准备的来,镇定点。那帮孩子其实不坏,就是吃软怕硬,你得先把气场拿出来。”


“嗯,我试试。”石曼文点点头,心里却没什么底。


但让石曼文没想到的是,或许是周一早晨特有的倦怠氛围笼罩,高一(12)班今天的课堂,呈现出一种与上周截然不同的、疲软的平静。


大部分学生看起来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对学习也提不起太大兴趣。没有了上周那种刻意挑衅和喧闹的劲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集体性的、消极的沉默和走神。虽然依旧有后排学生在偷偷玩手机、传纸条,或者干脆趴着补眠,但至少没有公然喧哗和挑衅。


这反而让石曼文稍微松了口气。她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在维持基本秩序上,可以勉强按照教案的节奏,将准备的内容讲完。偶尔有学生小声说话或搞小动作,班长林薇和上次给她糖的吴晓丽,会及时地、或明或暗地提醒一下,课堂倒也勉强维持着一种“过得去”的平稳。


没有喝彩,没有激烈的互动,也没有崩溃的混乱。


只有平淡的讲述,零星的回应,和弥漫在空气中的、属于周一清晨的惰性。


下课铃响时,石曼文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就……上完了?比她预想中“惨烈”的二次交锋,要平淡太多。


但无论如何,总算是完整、平稳地上完了一堂课。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丝。


她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抱着教案和书本,慢慢走下楼梯。教学楼每层中间都有一个宽敞的公共空间,设计成小型的开放式休息区或阅读角,摆放着沙发、绿植和书架,每层的主题和陈设略有不同。


当她走到四楼和五楼之间的那个公共空间时,一阵流畅而富有张力的钢琴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马克西姆的《克罗地亚狂想曲》。急促有力的节奏,激昂中带着悲怆的旋律,在相对空旷的楼层间回荡,打破了午前教学楼的沉闷。


石曼文脚步不由得停住。这个公共空间的一角,确实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平时很少见人弹奏。此刻,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坐在琴凳上,背对着她,手指在黑白键上飞快地跳跃,身体随着音乐的起伏微微摆动,显然沉浸在演奏中。


石曼文没有上楼,也没有走近打扰。她静静地走到旁边高一(11)班后门外的那个小阳台,靠在冰凉的栏杆上,目光投向楼下人来人往的中庭,耳朵却专注地捕捉着身后传来的每一个音符。


她小时候学过很多年钢琴。​母亲赵莲心认为,女孩子学钢琴是“陶冶情操”、“提升气质”的必备技能。那些年被逼着坐在琴凳上,反复练习哈农、车尔尼,参加考级的日子,记忆并不愉快。钢琴对她而言,与其说是爱好,不如说是另一项需要达标的“任务”,是束缚,是枯燥的重复。


但此刻,听着这个陌生女生指尖流淌出的、充满生命力的《克罗地亚狂想曲》,那些被强制练习磨灭的对音乐本身的感受,似乎又被隐约唤起。她能听出女生弹奏中的瑕疵和生涩,但那份毫无顾忌的投入和试图表达的情感,却莫名触动了她。


琴声激昂,如战火纷飞;琴声低回,似战后哀歌。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听着。上午在12班课堂上的平淡与紧绷,似乎也在这富有冲击力的琴声中,被稍稍冲刷、稀释。


直到一曲终了,余音在空间里缓缓消散,响起几下零落的、似乎是来自其他路过学生的掌声,石曼文才回过神来。


弹琴的女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匆匆合上琴盖,拿起一旁的书包,快步离开了。


公共空间恢复了安静。


石曼文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怀里的教案。


该回办公室了。


转身离开时,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架黑色的钢琴。


童年那些被迫坐在琴凳上的午后,母亲坐在一旁严厉监督的目光,考级前的焦灼……许多模糊而不快的画面一闪而过。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所站的小阳台正下方,一楼对应的那个僻静阳台边缘,一个清瘦的身影,也刚刚从同一首《克罗地亚狂想曲》的余韵中收回心神。


是全博郃。


他原本似乎是在这里短暂停留,思考着什么,或只是单纯避开人群。


琴声响起时,他并没有太大反应,直到某个瞬间,他无意间抬头,目光掠过高高的楼层间隙,恰好看到了四楼与五楼之间,那个靠在11班后门阳台栏杆上,静静伫立倾听的侧影。


是石曼文。


距离不近,但他视力极佳,足以看清她脸上那种专注而又似乎带着遥远回忆的恍惚神情,看清她微微仰头看向虚空某个点的姿态,看清她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轻轻敲击的细微节奏——并非跟着钢琴的拍子,更像是一种沉浸在自身思绪里的惯性动作。


他就那样,站在楼下阴影处,微微仰着头,目光沉静地、不带什么情绪地,将她听琴时的所有表情和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琴声激昂时,她蹙了下眉;旋律转向哀婉时,她的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当曲子进入最激烈澎湃的段落,她的背脊反而微微放松,靠在了栏杆上……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仿佛从一场短暂的梦中惊醒,眼神重新聚焦,站直身体,然后,摇了摇头。


全博郃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他的脑中,似乎也有某些破碎的、与此情此景并无直接关联的片段,因这琴声和楼上那个凝听的身影,而被倏然勾起,一闪而过。


但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镜片后的眸光,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了些。


他看着石曼文最后看了一眼钢琴,转身,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又静静地站了几秒,确认她已上楼离开,全博郃才收回视线,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什么都没看见。


他整理了一下手中拿着的似乎是竞赛辅导的资料,迈开脚步,从容地离开了那个小阳台,身影很快融入了教学楼中庭往来的人群中。


四楼公共空间的钢琴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从未被弹响。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未散尽的艺术激情,和两个在不同楼层、各自怀揣心事、却被同一段旋律无意间串联起来的、沉默的听众。


下午没有排课,石曼文心里轻松了不少。


中午,她依旧和沈韵、王建国、陈宇四个人凑在一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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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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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作者: 椒盐脆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