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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在12班受挫

靠窗的沈韵老师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似乎在整理课件。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见是石曼文,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石老师,早啊。这么早就来了?”


“沈老师早。”石曼文回以微笑,将怀里的教具小心放在自己桌上。


另一边,靠近门口的工位上,陈宇正戴着耳机,对着摊开的生物习题册蹙眉思索,面前还摆着咬了一半的包子。


他似乎没听到动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石曼文放下东西,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汤辛树昨天站过的位置——空空如也。


她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石老师今天有课吗?准备这么充分。”沈韵看了眼她带来的卷轴和鼓鼓囊囊的文件袋,语气带着赞赏。


“上午第四节,高一(12)班。”石曼文回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第一堂课,想尽量准备得直观些。”


“很用心。”沈韵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看出了她的疲惫,但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说,“高一的孩子比较活泼,但对新鲜事物接受快,你准备这些,他们会喜欢的。”


“谢谢沈老师。”石曼文道了谢。


沈韵的肯定像一小股暖流,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她看了看时间,离上课还有一阵。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沈老师,我想……先去(12)班教室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她说。


这既是实话,也是想暂时离开办公室,去那个即将属于她的“战场”提前适应一下。


“应该的,熟悉环境很重要。”沈韵表示理解,“教室就在这层楼西边尽头,门上贴着班牌。”


“好,谢谢。”


石曼文抱起那幅卷轴和部分材料,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比办公室更显空旷,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沿着沈韵指示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高一(12)班的牌子很快出现在眼前。

后门开着一条缝。


她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石曼文站在高一(12)班的讲台旁,目光缓缓扫过教室。


与昨天去过的、刘静治下的高二(9)班那种规整到近乎紧绷的氛围不同,这个教室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松散感。


桌椅虽然大致成排,但细看之下歪斜不少。


桌面上,学生的书本、卷子、花花绿绿的水杯和零食随意堆放,缺乏那种重点班常见的、带着竞争意味的井井有条。


后排甚至有两张桌子并在一起,上面摊着未收起的棋类游戏。


几个造型各异的、价格不菲的潮牌书包,就那么随意地挂在椅背上或扔在地上。


教室后墙的黑板报色彩斑斓,画风天马行空,主题似乎是“多元文化与未来”,贴满了各种外文剪报和抽象画。


教室配备的多媒体设备看上去是更新的型号,角落里还摆着一台她叫不出名字的、疑似用于编程或设计的专业设备。


这大概就是沈韵提过的“国际班”了。


能进瑞加一中国际部的,家境大多优渥,目标多是海外升学,管理上或许也更偏向“个性发展”和“国际视野”,纪律要求与普通班级自然不同。


石曼文心里有了底,看来上午的课,激发兴趣和引导思考或许比严抓纪律更重要。


她踱步到窗边,想透口气,也看看外面的操场。


悠扬的进行曲隐约传来,上午的大课间操时间到了。


楼下宽阔的操场上,身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以班级为单位,排成方阵,随着广播的节奏开始做操。


动作不算百分百整齐划一,但那份青春的朝气和活力,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一个个方阵,忽然,在靠近主席台一侧的一个班级队伍前,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应该是全博郃。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依旧规整地挽至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旧上海表。


他没有站在班级方阵里,而是背着手,静静地立在队伍侧前方约三五米的地方。


身形笔直得像一棵青竹,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全班学生的动作。


没有大声喝令,也没有来回走动督促。


他只是站在那里,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无形的标尺。


他班上的学生,动作似乎比其他班级更标准几分,举手投足间也少了一些懒散,多了一丝认真。


偶尔有学生偷懒或动作走形,全博郃的目光便如精准的雷达般扫过去,甚至不需要皱眉,那学生便会下意识地挺直背,纠正动作。


那是一种属于顶尖教师的、不怒自威的气场。


源于绝对的业务能力和对学生心理的精准把握,也源于他自身那种严谨到极致的风格。


石曼文静静地看着。


昨天食堂门口那短暂的交集和母亲夜里的“现实教育”带来的冰冷感,在此刻奇异地与眼前这幅画面交织。


全博郃,代表着这所学校里一种凭自身硬实力立足的、清晰而强大的存在方式。


是她母亲口中“有本事”的典范,也是她目前可望而不可即的标杆。


石曼文静静地看着。


昨天食堂门口那短暂的交集和母亲夜里的“现实教育”带来的冰冷感,在此刻奇异地与眼前这幅画面交织。


全博郃,代表着这所学校里一种凭自身硬实力立足的、清晰而强大的存在方式。


是他母亲口中“有本事”的典范,也是她目前可望而不可即的标杆。


如果……她石曼文当年也有全博郃这样的优秀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入脑海,带着尖利的刺痛。


如果她也是北大清华毕业,如果她也是凭顶尖学历和能力,堂堂正正考进瑞加一中,成为备受瞩目的青年骨干教师……那么,她是不是就不用被父母以“为你好”的名义,推进一场仓促的婚姻?


是不是就不用因为一份需要“关系”才能得到的工作,而将自己的人生与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捆绑?


她是不是……就能像全博郃那样,拥有选择自己人生、选择爱情、甚至选择婚姻的底气和权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连“被看上”的原因,都模糊得可怜。


阳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却依然落在楼下那个清癯挺拔的身影上。


就在这时,操场上正在集合整队的班级似乎出了一点小状况,全博郃侧过身,对体育委员低声交代着什么。


他的目光顺势抬起,不经意地,掠过了教学楼。


然后,定格在了她所在的这扇窗户。


没有惊讶,没有笑意,甚至没有昨天那种带着评估意味的打量。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凝滞。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嘴角微微抿直,镜片后的眼神,在短暂的聚焦后,迅速掠过一丝清晰可辨的……


疏离,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来自优等生对“非我族类”的淡淡审视,甚至……是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不赞同。


仿佛在说:哦,是你。那个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进来的、站在国际班窗边的……新老师。


仅仅是一两秒的时间,他的目光便平静地移开了,重新落回自己班级的队伍,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仿佛她只是教学楼背景板上一块无关紧要的色斑。


但石曼文读懂了。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却比任何直接的质疑都更让她感到难堪和……无所遁形。


在他那里,她“石曼文”这个名字,或许永远和“成绩平平”、“关系户”、“高攀婚姻”这些标签绑定在一起。


无论她此刻站在哪里,抱着怎样的决心,准备如何努力。


有些烙印,从很久以前就打下了。


而她试图在瑞加一中开启的新篇章,在有些人眼里,或许从第一行起,就带着洗不掉的旧墨迹。


操场的音乐停了,学生们在老师的指挥下有序退场。


全博郃也转身,跟着自己班级的队伍,朝着教学楼走去。


背影依旧笔直,步伐稳健,很快消失在涌向楼梯口的人潮中。


石曼文缓缓收回目光,也收回了心头那点尖锐的、不切实际的“如果”。


她转过身,走回讲台,手指抚过冰凉的《清明上河图》卷轴边缘。


楼下的喧嚣渐渐脚步声和说笑声由远及近,高一(12)班的学生们,带着国际部特有的、略显松散的活力,涌进了教室。


各种各样的目光投了过来,好奇的,打量的,漫不经心的。


但很快,那些目光里,好奇和打量迅速被一种更直白的东西取代——不以为意,甚至带着点嬉闹的轻视。


“哇,新老师?这么年轻?”


“真的假的?看起来比咱们大不了几岁嘛……”


“喂,同学,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这是高一(12)班哦!”后排一个染着栗棕色头发的男生甚至吹了声口哨,半开玩笑地喊道,引来一片低低的笑声。


石曼文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但她努力维持着镇定,提高了声音:“同学们好,请安静,上课了。我是这学期新来的历史老师,我姓石。”


她的声音不算小,但在嘈杂的教室背景音里,显得有些单薄无力。


大部分学生慢吞吞地坐下,但交头接耳、传纸条、玩手机、甚至从后门溜出去上厕所又溜回来的现象,在她讲话期间从未停止。


前排有几个学生还算给面子,抬头看着她,但眼神里也多是看热闹的成分。


她按计划展开《清明上河图》,讲解宋代市井生活,拿出仿古钱币,试图互动。


起初,新鲜感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教室里稍微安静了片刻。


但当她开始深入讲解经济结构和社会风貌时,那种无形的散漫和躁动又蔓延开来。


提问无人主动应答,点名回答也是敷衍了事,后排甚至响起了游戏音效和压抑的哄笑。


她试图强调纪律,但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喧哗盖过。


那个栗棕色头发的男生甚至公然和旁边的人讨论起周末的派对。


石曼文感到一阵阵热血冲上脸颊,是窘迫,是愤怒,也是深深的无力和挫败感。


她准备的教案、精心挑选的教具,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就在课堂秩序濒临失控,她不得不再次提高嗓音维持基本秩序时,教室后门的小窗户外,一道严厉的目光扫了进来。


是教导处的一位副主任,姓王,以管理严格著称。

他显然是被这层的吵闹吸引过来的。


他看到教室里乱糟糟的景象,眉头立刻锁紧,目光如刀般射向讲台上显得手足无措、脸色发白的石曼文。


王主任没有立刻进来,但他在后门停留了足有半分钟,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像鞭子一样,抽在石曼文背上。


然后,他才面色沉沉地离开,但离开前,极其不满地重重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像一盆冰水,让教室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随即是更低的、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窃窃私语。


石曼文站在讲台上,手指冰凉,几乎要捏碎手中的粉笔。


她知道,自己这堂失败透顶的课,不仅没能赢得学生,还落入了更严格的监管视线。


剩下的时间,她几乎是机械地、仓促地讲完了内容,声音干涩,不敢再试图互动或维持纪律,只求快点结束。


当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时,她有种近乎虚脱的感觉。


“下课。”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学生们欢呼一声,如同出笼的鸟儿,瞬间涌出教室,只留下满室狼藉和冰冷的空气。


石曼文无力地靠在讲台边,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看着那幅被随意卷起一角、蒙上灰尘的《清明上河图》,看着散落在讲台上的、无人问津的仿古钱币。


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母亲的话仿佛在耳边回响:“……不能给他丢人……”可她不仅可能给汤辛树“丢人”,她连作为一名普通新老师最基本的课堂秩序都无法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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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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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作者: 椒盐脆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