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生锈的通风管，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他想抬手挡一下，发现左手被绑着绷带，外面套了金属支架。

小七蹲在旁边，正往监测仪上插数据线。

“你醒了。”她说，“睡了八小时。”

林烬喉咙干得发疼。

他记得自己把药交出去，然后说了那些话。

再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白薇呢？”他问。

“活下来了。”小七说，“药起效了。你现在别想着赎罪那一套，我们刚决定去制药厂，不是听你自我感动的。”

她站起身，把终端递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张建筑平面图，标红的位置写着“深蓝第三制药厂”。

“你说的药瓶地址。”她说，“我们得进去拿更多抑制剂，顺便查林璃的事。”

林烬没说话。

他慢慢坐起来，肩膀传来拉扯感，晶体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

他低头看了眼监测仪，数字跳了一下，94.1%。

比之前低了一点。

老狼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这次他没有拒绝，一口喝下去，水顺着嘴角流到衣服上。

“你要是再一个人乱来，下次我就把你捆在据点。”老狼说，“这次是集体行动，听指挥。”

秦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信号干扰器。

“外面有无人机巡逻，每七分钟一圈。小七负责断电，三分钟窗口期。我们从地下排水管进，走B3层主控室。”

林烬点头。

他们出发时天还没完全亮。

五个人贴着墙根移动，红雾在脚边打转。

小七走在最前面，手里抱着她的终端箱。

老狼断后，枪一直握在手里。

制药厂外表看起来像废弃仓库，墙上爬满藤蔓。

真正的入口在背面，一扇铁门被焊死了。

小七蹲下，把接口插进控制面板。

“电网切断，开始倒计时。”她说，“三分钟后恢复。”

老狼一脚踹开门轴，门歪斜着打开。

里面是漆黑的通道，地面湿滑，有积水。

他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去。

通道尽头是维修梯，通向B3层。

秦月带头往下爬，林烬跟在中间。

他的左臂越来越沉，每动一下都像有电流穿过骨头。

主控室的门开着，屏幕还亮着。

小七立刻坐下，接入系统。

“找到了。”她说，“这不是普通制药厂，是克隆体培育中心。编号L系列，目标个体是……林璃。”

林烬站在她身后，盯着屏幕上的名字。

L-01 到 L-40，全部标记为“已终止”。

“存活率3%。”小七念出报告内容，“失败品判定为无效载体，立即清除。清除方式……焚烧。”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林烬一眼，没说话。

老狼站在监控画面前，手指按在暂停键上。

画面上，清道夫部队抬着一个培养舱走出实验室，舱内是个女孩，闭着眼，脸上有血迹。

下一帧，舱体被推进焚化炉。

“他们杀了四十个。”老狼说，“就因为她没达标。”

秦月没吭声。

她走到另一台终端前，调出销毁记录。

“第39号个体意识波动异常，判定为无效载体，执行清除。”她念完，关掉屏幕。

屋里没人说话。

林烬转身离开主控室。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两侧是透明舱体，空的，玻璃上有划痕和指纹。

有些舱盖没关严，露出里面的电线和输液管。

他在一间隔离室停下。

房间角落有个金属柜，上面贴着标签：“共鸣抑制剂 - 未启用”。

他拉开抽屉。

整整一百支药剂，整齐排列。

他拿出一支，直接扎进脖子。

液体推进血管的瞬间，监测仪发出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数字从94.1%降到93.8%，还在缓慢下降。

小七找到他时，他正靠墙坐着，手里攥着药瓶。

“你又擅自用药。”她说，“这东西不是糖果，用多了会耐药。”

“我不在乎。”林烬说，“只要能撑到找到她。”

小七没反驳。

她把便携存储器递给他。

“我拷走了所有实验日志。但最后一段加密文件打不开，需要高共鸣者接触解锁。”

林烬站起来。

“我去。”

“你会晶化更快。”

“我知道。”

中央数据库在B4层，入口藏在电梯井后面。

他们拆开面板，爬下去。

终端是裸露的金属接口，没有屏幕，只有一个凹槽，用来放手掌。

林烬伸出手。

绷带已经被撕开。

他的左手全是晶体，指尖发紫。

他按了下去。

刺痛立刻传上来，像是整条胳膊被塞进碎纸机。

他咬住牙，没出声。

终端开始读取，数据流在内部传输。

几秒后，提示音响起。

文件解密成功。

内容只有一行字：

“原型体沈清原始组织样本，永久封存于昆仑主基地B7区——零号冷冻库。”

林烬松开手，整个人往后倒。

老狼冲上来扶住他，发现他的左肩已经完全晶化，皮肤裂开，渗出淡红色液体。

“撑不住了。”老狼说，“得马上撤离。”

小七拔掉存储器，塞进背包。

秦月关掉终端电源，顺手砸了接口。

他们往回走的速度比来时慢得多。

林烬几乎全靠老狼架着，脚步拖在地上。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杂音。

中途休息时，他们躲进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小七给他打了第二支抑制剂。

针头刚拔出来，林烬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你说……我是不是也该被清除？”他问，“如果我也失败了，是不是也会被烧掉？”

小七愣住。

老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别犯傻。你是人，不是产品。”

“可我不是自然出生的。”林烬说，“我是被造出来的，为了打开什么核心。林璃也是，她们一个个死掉，就因为不够完美。”

秦月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是你自己选的吗？”

林烬没说话。

“你明明可以逃。”她说，“你可以不管白薇，可以不回来，可以不去制药厂。但你回来了。你还想继续找真相。这就够了。”

林烬低下头。

外面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巡查时间快到了。

“走。”老狼背起林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们从原路返回。

小七断后，一边跑一边往通道里扔干扰弹。

红雾开始翻涌，自动警报系统发出短促的蜂鸣。

爬出排水管时，林烬已经半昏迷。

老狼把他扛在肩上，一路冲进废街深处。

临时安全屋在一座倒塌的商场地下。

他们关上门，切断所有光源。

小七立刻检查林烬的状态。

监测仪显示共鸣度回落到89.7%，但晶化范围扩大到了右臂根部。

“药起作用了。”她说，“但代价不小。”

秦月坐在角落，打开数据板，反复看着那条信息。

“昆仑。”她说，“我们必须去。”

老狼给枪换上新弹匣。

“那就去。”

小七没说话。

她把存储器放进防水袋，塞进内袋。

林烬在昏睡中动了一下，嘴里吐出两个字：

“……沈清。”

老狼停下装弹的动作。

秦月合上数据板。

屋外，红雾压得更低，贴着地面流动。

林烬的左手垂在床边，指尖滴下一滴血，落在地板上，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