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仪的屏幕还亮着,数字停在94.6%,没变。
林烬靠墙坐着,左手放在膝盖上,晶体从指尖爬到手腕,皮肤底下泛紫光。
他盯着白薇的脸,她闭着眼,嘴唇发白,呼吸很浅。
小七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扫描仪,声音压得很低:“普通药没用,必须打‘红雾抗感染复合素’,这种药只有深蓝系统的据点才有。”
老狼站在通风井口,背对着他们,手搭在枪柄上。
他没说话,但肩膀绷得很紧。
林烬动了。
他慢慢站起来,把密钥塞进衣服内袋,扣好拉链。
他没看任何人,只说了一句:“我去拿药。”
小七抬头:“你疯了?你现在走出去就是个移动警报器,随便一碰红雾就会炸。”
“我知道哪里有。”林烬说,“掠夺者营地东区有个医疗帐篷,他们从深蓝运过一批药,上周刚到。”
老狼转过身:“你是想让我们全队陪你去送死?”
“我一个人去。”林烬说,“你们留在这里守白薇。我不走远,不联系通讯器,不会引来追兵。”
小七冷笑:“你以为你能控制自己?昨天你连屏障都撑不住,现在要去偷药?别开玩笑了。”
林烬没反驳。
他走到角落,拿起背包,往里塞了几块能量电池和一把短刀。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不该去。”小七说,“你现在最危险的人是你自己。”
林烬背上包,拉开掩体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监测仪嗡了一声。
他走出去,没回头。
外面天还没亮,红雾贴着地面飘,像一层脏水。
林烬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开阔地。
他的左手越来越沉,每走一步都像有东西在骨头里钻。
他知道不能用红雾,一用就会失控,但他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掠夺者营地在废弃商场后巷,三面封死,只有一个出入口。
门口有两个哨兵,手里端着改装步枪。
巡逻的是变异犬,鼻子比机器还灵。
林烬趴在对面楼顶,观察了十分钟。
狗每隔六分钟绕一圈,哨兵换岗在整点。
他算准时间,从排水管滑下去,踩着垃圾堆边缘靠近后墙。
墙上有裂缝,他挤进去,趴在地上不动。
一只狗从十米外跑过,鼻子抽了抽,没停下。
医疗帐篷在营地中间,周围没人守,但地上铺了感应板。
林烬不敢踩,沿着帐篷边沿爬,找到通风口,撬开铁丝网钻进去。
里面全是药箱,标签朝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红雾抗感染复合素”,深蓝色瓶子,生产方写着“深蓝生物-第三制药厂”,地址在旧城区B7区。
他伸手去拿,发现柜子上了锁,电子屏闪着红光。
权限验证。
林烬咬牙,伸出左手,让指尖贴住锁芯。
晶体能共振金属结构,他试过一次,在实验室里炸过一个数据终端。
他集中精神,让红雾在体内流到指尖。
一秒钟。
两秒钟。
锁芯发出咔的一声,裂了条缝。
林烬立刻收回手,拉开柜门,抓起三瓶药塞进怀里。
他刚要退,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他蹲下,躲到床底。
两个掠夺者进来,其中一个说:“刚才警报响了半秒,可能是老鼠。”
“查一下记录。”
林烬屏住呼吸,手按在胸口,药瓶贴着皮肤发凉。
等他们走后,他从另一侧爬出去,翻过围栏,往北边废街跑。
才跑出五十米,身后就响起了枪声。
“有人!在那边!”
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火花。
林烬拐进小巷,脚下一滑,摔在污水里。
他爬起来继续跑,左手突然剧痛,晶体开始发烫。
他知道要糟。
三个追兵已经堵住巷口,举枪对准他。
林烬没停下。
他抬起左手,强行引爆红雾。
不是扩散,是压缩后瞬间释放。
地面炸开一道晶簇墙,紫色晶体像刀子一样竖起来,挡住视线。
冲击波把他掀飞,撞在墙上,嘴里涌出血。
他滚下斜坡,掉进一条排水沟,浑身湿透,药瓶还在怀里。
追兵没再追。
他爬出来,靠着墙喘气,左手已经肿了,晶体蔓延到小臂,皮肤开裂,渗出淡红色液体。
他摸出一瓶药,给自己打了半支。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然后他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掩体时,天快亮了。
门打开的瞬间,小七冲上来按住他肩膀:“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林烬没说话,从怀里掏出药瓶,递给她。
小七愣住。
老狼走过来,接过药瓶看了看生产信息,眉头皱紧。
秦月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林烬的样子,脸色变了。
“你用了能力。”她说。
林烬点头:“只用了一次。药拿到了。”
小七立刻转身去给白薇注射。
秦月让老狼扶林烬坐下,剪开他左臂的衣服。
伤口已经开始发黑,晶体往肌肉里钻。
“你差点把自己烧干。”秦月说,“再晚十分钟,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林烬靠在墙上,喘着气:“她……能活吗?”
“药起效了。”小七回头说,“体温在回升,失血止住了。”
林烬闭上眼。
老狼递来水袋,他喝了一口,吐出来一半,全是血沫。
“你得说清楚。”老狼说,“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能操控红雾?为什么章北海要你活着?”
林烬睁开眼。
他坐直,声音很轻:“我不是林烬。”
屋里人都静了。
“我是个容器。章北海把我改造成他女儿的基因延续体。我体内有沈清的基因,我是打开红雾核心的钥匙。林璃也不是普通的妹妹,她是127个克隆体的意识集合,是钥匙孔。我每一次苏醒,都是被重置的记忆。我现在的身体,正在因为共鸣度过高而晶化。如果到95%,我可能会彻底失控,变成另一个清道夫。”
没人说话。
小七站在白薇旁边,手还按在输液管上。
秦月看着他:“所以你昨晚去偷药,是觉得你不值得被救?”
“我伤了白薇。”林烬说,“我不是保护者,我是威胁。”
“那你现在站在这儿,为什么不跑?”老狼问。
“因为我想让她活。”
“那你觉得自己该死?”秦月又问。
“我觉得……我该负责。”
秦月走过来,盯着他的眼睛:“你的愧疚感证明你还是人。如果你一点都不难过,那才是怪物。”
小七突然开口:“药瓶上的地址,是深蓝第三制药厂,在旧城区。那里可能还有更多这种药,也可能有林璃的线索。”
老狼把药瓶放在桌上,标签朝上。
“我们得去一趟。”他说。
没人反对。
林烬想站起来,腿一软,跪在地上。
老狼把他拽起来,按回角落。
“你先睡。”他说,“接下来的事,轮不到你一个人扛。”
林烬靠在墙边,意识开始模糊。
他听见小七在检查设备,秦月在低声安排路线,老狼在擦枪。
桌上的药瓶静静立着,标签清晰。
门外风刮进来,吹得灯一闪。
林烬闭上眼,左手裹着绷带,晶体不再蔓延。
他梦见白薇睁开眼,说了句话。
他没听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