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仪的警报声还在响，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耳膜。

林烬左手抬着，红雾从指尖往外涌，像一层看不见的墙挡在通风井出口。

他的手指已经裂开，晶体粉末不断往下掉，每掉一点，手臂就更重一分。

小七盯着导航仪，脸色变了：“不行，屏蔽没用，他们还是锁定了我们。”

老狼蹲在墙角，枪管抵肩，眼睛盯着远处的拐角。

他说：“三百米内，至少五个目标，正包抄过来。”

林烬咬牙，想再加点力，胸口突然一烫，密钥贴着皮肤发红。

他闷哼一声，膝盖晃了晃，差点跪下去。

“别硬撑。”白薇冲过来扶他，另一只手把小七往身后拉，“你现在就是个炸弹，随时会炸。”

“不然怎么办？”林烬声音哑了，“让他们抓走？”

话音刚落，前方地面炸开一道裂缝，紫黑色的晶簇猛地窜出，像刀子一样扫过空气。

三个人影从烟尘里冲出来，穿着破旧的制服，脸上一半是肉一半是晶体，胳膊上的深蓝臂章还亮着微光。

林烬认得他们。

以前在实验室，这些人天天站在培养舱外盯着他，记录数据，打针，抽血。

现在他们的眼睛全是灰白色，走路像机器，但动作快得离谱。

“猎犬小队。”老狼低声说，“清道夫的狗腿子。”

第一个敌人举枪就射，电磁脉冲弹打在红雾屏障上，整片区域嗡地一震。

林烬喷出一口血，屏障裂了条缝。

“散开！”老狼喊。

四个人立刻分开。

老狼翻到高处，架枪瞄准。

小七趴在地上，打开背包里的干扰器，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白薇拖着林烬往后退，一边从腰间抽出医疗包。

第二波攻击来了。

两个敌人从侧面突进，手里拿的是震荡刀，刀刃通红。

小七按下回车键，干扰器爆出一团电火花，敌人的通讯系统瞬间卡顿。

那人动作慢了半秒，被老狼一枪爆头，脑袋当场炸成紫色石块。

第三个敌人扑向白薇和林烬的方向。

林烬想动，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能感觉到红雾在体内乱冲，像有东西在撕他的神经。

他抬起手，想操控地上的晶簇，结果地面直接炸开，碎石和晶体飞溅，逼得敌人后退。

可他自己也控制不住了。

共鸣度数字在监测仪上疯狂跳动，87、89、91……警报声连成一片。

“林烬！”小七回头喊，“你快到极限了！”

林烬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看见最后一个敌人绕到了白薇背后，手里举着脉冲枪。

他猛地挥手，红雾像潮水一样涌出去。

这一下太猛了。

屏障崩了，红雾不受控地扩散，地面开始大面积晶化，裂缝一路蔓延到敌人脚下。

那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卷进晶簇漩涡，整个人被撕碎，转眼变成几尊扭曲的石像。

可红雾没停。

它继续往前冲，速度比刚才快了好几倍。

白薇刚把小七拽起来，回头就看见那道红光扫过来。

她想躲，但太迟了。

红雾擦过她的肩膀和背部，衣服直接裂开，皮肤像被烧过一样翻卷，血顺着脊背流下来。

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林烬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团红雾慢慢缩回来，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安静下来。

可地上躺着的是白薇。

她脸朝下趴着，背上全是血，呼吸很浅。

小七爬过去，手抖得厉害。

她翻出急救包，撕开凝血剂直接打进去。

又拿出扫描仪照了一下，声音都变了：“失血太多……必须马上输血，不然撑不过两小时。”

老狼从高处跳下来，走到林烬面前。

他没开枪，也没骂人，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你失控了。”

林烬没动。

“这不是你的错。”老狼声音低了点，“是章北海逼你的。他就是要让你走到这一步。”

林烬低头看自己的手。

晶体已经爬到手腕，皮肤下面泛着紫光。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他在控制红雾，是红雾在控制他。

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剩下那个没死的敌人，就是领头的那个，正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嘴里咳出黑色的血。

他的脸几乎全晶化了，只有嘴巴还能动。

老狼举枪对准他脑袋。

“等等。”林烬开口，声音很轻。

他走过去，在那人面前蹲下。

猎犬队长抬头看他，眼睛浑浊，像是快不行了。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排发黑的牙。

“博士说……”他喘着气，“你的共鸣……达到95%的时候……沈清小姐就能醒来……”

林烬愣住。

“她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话没说完，他又咳出一口血，身体开始变色。

晶体从嘴角往外爬，一路覆盖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都封住了。

他倒在那儿，不动了，变成一具紫黑色的雕像。

现场没人说话。

小七抱着白薇，手还在抖。

她没哭，也没骂林烬，只是紧紧咬着嘴唇。

老狼收起枪，站到林烬旁边。

他说：“我们现在不能走。白薇需要药，而且你这状态也不行。”

林烬没回答。

他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半晶化的手。

监测仪还在响，数字停在94.6%，没再涨，但也没降。

他忽然觉得好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以为自己是在救人，可刚才那一幕告诉他，他也在杀人。

白薇不是敌人，可她受伤了。

那些猎犬队员也不是无辜的，但他们也是被改造成这样的。

他到底是谁？

钥匙？容器？还是另一个灾难？

小七低声说：“我们得想办法。探测器还在，昆仑的信号没丢。只要拿到镇魂石，也许能稳住你的共鸣。”

林烬摇头：“我现在碰什么都危险。你们带着设备走，我留下。”

“放屁。”老狼直接打断，“你以为我们是来扔下队友的？你走了谁给我们当雷达？谁挡电流？谁他妈在关键时刻救小七？”

小七抬头看他：“你要是敢一个人跑，我就把你所有权限锁了，让你连门都打不开。”

林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远处风刮过来，带着红雾的味道，有点像铁锈，又有点像烧焦的塑料。

白薇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小七立刻凑近：“白薇？你能听见吗？”

她没睁眼，嘴唇微微颤，吐出一个字：“……药……”

林烬看着她背后的伤口，血还在渗，把衣服染得通红。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密钥还在发烫。

94.6%。

离95%只差一点点。

而这一点点，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差别。

老狼站起身，走到尸体边，翻了翻猎犬队长的口袋。

掏出一块破损的身份牌，上面写着编号和代号：猎犬-01。

他捏了捏，扔在地上。

“我们得找个地方过夜。”他说，“等天亮再动。”

小七点头，开始收拾装备。

她把探测器塞进背包，又检查了一遍电源。

林烬没动。

他看着地上那具紫黑色的尸体，想起对方最后说的话。

“沈清想见我？”

他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见。

风吹进来，监测仪的警报声断了一下，又响起来。

他抬起手，看到晶体正沿着血管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