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趴在楼顶边缘，喘着粗气。

风从断墙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衣服贴在背上。

他刚才那一跃几乎用尽了力气。

右腿一点知觉都没有，左臂的晶体已经蔓延到肩膀，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一碰就震，像是随时会炸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动，说明神经信号没断。

还能撑住。

他翻过身，拖着身体爬到尸体旁边。

那个头目倒在这里，脸朝下，金属眼罩歪了一边。

林烬伸手摸进他腰包。

里面有一把匕首、两支麻药镖、半块压缩饼干。

都不是他要的。

他又翻了一遍，在夹层里摸到一块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块金属铭牌，巴掌大，背面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下面有行小字：“旧城B7，通风井三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这不是普通标记。

实验室的地图编号系统里，“B7”是战前民防工程代号。

他记得苏离给他的地图上，有个废弃地铁站就在那片区域。

线索对上了。

他把铭牌塞进衣服内袋，靠墙坐起。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过去。

他这个状态，走不了多远就会倒下。

红雾在他皮肤底下流动，像被什么东西吸引。

他抬头看天。

远处的雾团比刚才更浓了，颜色偏暗，像是有东西在搅动。

他不能再等。

他用手撑地，慢慢站起来。

左臂传来一阵刺痛，晶体裂纹扩大了一点。

他咬牙，拄着钢管，一步步挪向楼边。

楼下没人。

掠夺者都跑了。

他抓住一根垂下的钢筋，顺着滑下去。

落地时右腿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没管，爬起来继续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必须走。

半小时后，他看到地铁入口。

铁门塌了一半，里面黑乎乎的，红雾从缝隙里往外冒。

他停下，喘了几口气。

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

但既然“灯塔”在下面，他就得进去。

他摸出脉冲器，检查电量。

还剩一格。

只能用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隧道里地面湿滑，长满了发荧光的菌丝。

他贴着墙走，避开那些亮光带。

踩上去会有反应，他见过别人触发过，整条通道都会亮起来，像警报一样。

走了不到一百米，前面有动静。

两个机器人趴在地上，外形像狗，但全身覆盖晶化装甲，头部有扫描仪。

它们原本应该是巡逻用的，现在却突然启动，转头对着他。

红光扫过他的脸。

他立刻屏住呼吸，把体内残存的红雾往外放了一点。

不是攻击，只是释放频率。

机器人停顿了一下。

扫描光变慢了。

他知道这招有用。

高共鸣度的人能干扰这类设备，让它们误判为同类。

他继续往前走，保持红雾稳定输出。

机器人没有再动。

他绕过它们，找到通风井口。

井盖锈死了，但边缘有磨损痕迹，说明经常有人打开。

他拿出铭牌，对照上面的蚀刻数字，试着按了几下。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掀开井盖，往下看。

一道铁梯通向黑暗。

他抓住梯子，一节节往下爬。

爬到第三层时，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

左臂的晶体又裂开一道缝，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停了几秒，等疼痛过去，继续往下。

到底了。

前方是一扇金属门，上面也有眼睛标志。

他推了推，门开了。

里面是个狭长通道，墙壁上有应急灯，闪着微弱的绿光。

空气很干净，没有红雾。

他刚踏进一步，身后门就关上了。

咔的一声，锁死了。

通道尽头走出两个人，穿着灰色制服，手里拿着电击棍。

他们拦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林烬站着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

“身份？”其中一人问。

“清道夫叛逃者。”他说，“B区七号实验场，编号041。”

那人冷笑：“你说你是清道夫？那你身上怎么会有晶化？”

“任务失败被追杀，逃出来的时候沾上了红雾。”

“证明呢？”

林烬从口袋里掏出一段记忆芯片，是他从实验室终端拷贝的碎片。

不是真的身份记录，但足够乱真。

那人接过芯片，插进读取器。

屏幕闪了几下，显示出一段模糊画面——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说话，背景是实验室走廊。

够了。

守卫交换眼神。

正要说什么，通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戴眼镜的老者快步走来。

他穿着旧式研究员服装，头发花白，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

他挥手让守卫退下，走到林烬面前。

“让我看看你。”

林烬警惕地看着他。

这人有点眼熟。

老者摘下眼镜。

那道疤在灯光下特别明显。

林烬猛地想起一个人。

陈墨。

苏离的父亲。

章北海提过的“背叛者”。

他还活着。

“你比我想象中能撑。”陈墨低声说，“上来就编了个假身份，胆子不小。”

林烬没说话。

他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陈墨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现在没别的选择。”

他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林烬犹豫两秒，跟了上去。

通道尽头是个小房间，只有两张椅子和一台终端。

陈墨坐下，插入一枚新芯片。

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苏离。

她坐在实验椅上，双手被固定，眼睛泛红，嘴唇微微动着。

音频还原后，只有三个字：

“别……回来。”

林烬拳头立刻攥紧了。

晶体从肩膀往上爬，已经到了脖子。

“她没死。”陈墨说，“但也不算活着。章北海把她改成了活体信标，你的每一次红雾波动，都会通过神经链接传到她身上。你用能力，她就疼。”

林烬喉咙发紧。

他想起刚才在隧道里释放红雾的事。

那时候她也在痛。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对她有反应。”陈墨看着他，“你的情绪越强，共鸣越高，她就越痛苦。章北海就是要这样逼你现身。”

林烬闭上眼。

再睁开时，声音变了：“怎么救她？”

“先活下来。”

“然后呢？”

“然后跟我走。”陈墨站起身，“还有人在等你。你妹妹的意识还没完全崩解，但时间不多了。”

林烬低头看自己的手。

晶体已经逼近下巴。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整个人都会变成石头。

但他不能停。

他抬起头：“带路。”

陈墨点点头，走向另一扇门。

门后是一条更长的走廊，两侧都是密室，灯光昏暗。

他们刚走几步，终端突然响了。

陈墨回头看了眼屏幕。

脸色变了。

“他们发现你进来了。”

“谁？”

“不止一个组织在找你。”陈墨快速输入密码，“‘根须’知道你是关键，但其他人想抓你换资源。刚才那批掠夺者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林烬冷笑：“我还挺值钱。”

“不只是钱。”陈墨盯着屏幕，“有人开始怀疑‘灯塔’的位置了。我们必须马上转移。”

他打开一道暗门：“从这里走，直接通向地下二层。那里有备用出口。”

林烬迈步要跟上。

就在这时，他的左臂猛地一震。

晶体裂缝扩大，一条血线从下巴流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

血是温的。

陈墨看着他：“你还撑得住吗？”

林烬擦掉血：“废话。

我不撑，谁替我妹妹撑？”

他跨进暗门。

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前方有光。

不远了。

他加快脚步。

背后传来警报声。

陈墨在后面喊：“别停！

他们已经定位到入口了！”

林烬没回头。

他只盯着前面的光。

突然，他的胸口一阵发烫。

生物密钥在烧。

他低头看了一眼。

密钥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信号同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