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左臂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缠住,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他低头看,血从下巴往下流,滴在金属支架上发出轻响。
密钥还在胸口发烫,那行字【信号同步中……】没消失,反而更亮了。
陈墨走在前面,脚步加快。
“再撑一段。”他说,“前面就是‘根须’的核心区。”
林烬没应声。
他不能倒。
妹妹还在等他,苏离也在痛。
他现在停下,等于让她们一起死。
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管道开始漏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冒着白烟。
空气里有股酸味。
他用右手撑墙,拖着左臂往前走。
晶化已经爬到脖子,皮肤裂开的地方渗出暗红液体。
他知道那是血和组织液混在一起的东西,但他不想管。
红外警报突然响起,红光扫过墙面。
“糟了。”陈墨低声道,“他们追进来了。”
林烬咬牙,把体内残存的红雾往外放了一点。
不是攻击,只是频率干扰。
上次在隧道里这么干过,骗过了巡逻机器人。
这次也得行。
红雾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膜。
扫描光扫过来时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开。
“过了。”他说。
陈墨看了他一眼:“你还真能扛。”
“废话。”林烬冷笑,“我不扛,谁替我扛?”
他们继续往前走。
尽头是一道合金门,上面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和铭牌上的标志一样。
陈墨拿出芯片插进读取口,输入密码。
门开了。
里面是个圆形大厅,墙壁是黑色金属,地面铺着防滑网板。
几个人影站在两侧,穿着战术服,手里拿着武器。
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瘦,但站得很稳。
耳朵上戴了块玉,颜色发青。
她看着林烬,眼神像刀子一样。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钥匙’?”她问陈墨。
“他是守门人血脉唯一现存载体。”陈墨说,“也是唯一自主逃离深蓝实验室的实验体。”
女人没动。
几秒后才走过来。
她伸手,按在林烬右肩上。
掌心有点凉。
“别乱动。”她说。
然后她另一只手拿出一个小仪器,贴在他太阳穴旁边。
一阵刺痛传来。
林烬差点抬手打她。
“我在测你的共鸣波形。”女人说,“如果你是程序控制的傀儡,这东西会报警。”
仪器滴滴响了几声。
最后变成绿灯。
她松手:“情绪波动正常,没有外部信号干扰痕迹。你是自己来的。”
“不然呢?”林烬喘着气,“我还等着你给我发邀请函?”
她看了他很久,终于点头:“我是秦月。‘根须’的首领。”
林烬记住了这个名字。
“你们救过秦月?”他问。
“我们捡到了她。”陈墨说,“她是早期克隆失败品,被章北海丢弃。我们养大了她。”
秦月没否认。
她转身走向大厅另一侧,墙上有个投影屏。
“来看这个。”
画面亮起。
是一幅壁画的拓片。
三个穿长袍的人站在三角祭坛上,手里各拿着一把钥匙形状的东西。
中间升起一道光柱,直通天顶。
红雾正在退散。
“虞朝留下的东西。”秦月说,“三千年前就有人研究红雾。他们知道怎么封印。”
林烬盯着画看。
他的头开始疼。
晶化影响了神经系统,他眼前出现重影。
有一瞬间,他看到画里的祭祀者变成了他自己,双手被钉在柱子上,眼睛流血。
他晃了下身子。
“你看见什么了?”秦月突然问。
“没什么。”他说。
“说实话。”
“我看到了……我自己。”
秦月点头:“很多人第一次看这画都会这样。它不只是记录,更像是某种感应装置。你越接近真相,看得就越清楚。”
林烬盯着画中央那个献祭者的脸。
那人嘴角带着笑。
“为什么笑?”他问。
“因为他是自愿的。”秦月说,“仪式要成功,必须有人自愿献祭。章北海想复活女儿,但他不肯死,也不让别人真正死去。他强行唤醒意识碎片,只会让系统崩溃。”
林烬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想起林璃的声音。
每次她在红雾里呼唤他,都是那句:“哥哥,留下来。”
以前他以为那是求救。
现在他不确定了。
“你们说我是守门人血脉?”他问。
“你是最后一个。”陈墨说,“沈疏影把你生下来的时候,就注定了你要走这条路。”
“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没人愿意。”秦月说,“但我们只能选你。”
林烬笑了下。
笑声很哑。
“你们把我当工具?”
“我们把你当人。”秦月看着他,“但你也确实是钥匙。”
林烬低头看自己的手。
晶体已经逼近下巴。
血顺着脖子往下流,在衣服领口积成一小滩。
“如果我要是不干呢?”
“那你妹妹的意识会崩解。”秦月说,“苏离也会死。红雾会彻底失控。外面那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林烬没说话。
他知道他在被逼。
但他也知道,他说不也没用。
“你们有什么计划?”
“三把钥匙。”秦月指着壁画,“需要三个人同时启动封印仪式。你是第一把。另外两把下落不明。”
“章北海知道这些?”
“他知道一部分。”陈墨说,“但他扭曲了仪式本质。他以为只要凑齐载体就能复活沈清。其实不行。必须有人自愿走进核心。”
林烬忽然明白了。
章北海永远做不到。
因为他舍不得死。
而自己……可能早就准备好了。
“你们让我休息一下。”他说。
秦月指了指角落的医疗台:“去那边。我们会处理伤口,但不能阻止晶化。”
林烬走过去,靠在台边。
左手还在流血。
他扯了块布缠住手臂,压住裂口。
血慢慢浸出来。
陈墨走过来,低声说:“你还记得母亲给你留的第二段密码吗?”
林烬摇头。
他只记得录像带最后那段数字。
“她留下了三个坐标。”陈墨说,“第一个是你逃出来的通道。第二个是‘灯塔’入口。第三个……还没激活。”
“怎么激活?”
“等密钥完成同步。”
林烬摸了摸胸口。
那块生物密钥还在发烫。
【信号同步中……】
五个字一直没变。
秦月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她说。
林烬抬头。
“章北海制造了你,以为你是他的工具。”
“但他不知道,你才是那个能终结一切的人。”
林烬看着她。
“你觉得我能信你?”
“你不信我,也能信你自己。”秦月说,“你逃出来了。你没按照程序走。你已经证明你能选择。”
林烬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盯着壁画投影。
“我想再看一遍那个画面。”
秦月操作终端,重新播放拓片影像。
光柱升起,三名持钥者站立不动。
中央的献祭者缓缓跪下,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林烬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个人的耳垂上,有个小缺口。
和他的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了自己的耳朵。
十年前一场高烧,他发狂撞破玻璃窗,碎片划伤了耳朵。
可这画是三千年前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胸口的密钥猛地一震。
【信号同步完成】
六个字浮现出来。
紧接着,他的脑海里响起一段旋律。
很短,只有七个音符。
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母亲在录像带最后刻下的密码——解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