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撞破最后一道隔离板，整个人飞了出去。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一股烧焦和腐烂的味道。

他没能在空中稳住身体，落地时膝盖一弯，整个人砸在地面上。

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左臂的晶体像玻璃一样硌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喘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头很晕。

不是因为摔的，是因为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实。

天空是红的。

不是晚霞那种红，是整片天都被一层流动的雾盖住了，像一块脏兮兮的血布挂在头顶。

远处有建筑残骸，歪斜的高楼像是被人推倒的积木，街道裂开大口子，里面长出紫色的石头，泛着光。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整条手臂已经变成半透明的晶体，能看见里面的血管还在跳。

他还活着。

而且出来了。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结果右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胸口那枚生物密钥贴着皮肤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别停下。

他记得苏离最后说的话。

“去旧城区……找‘灯塔’。”

可现在的问题是——

灯塔在哪？

他咬牙，用左手撑地，把身体一点点往前挪。

旁边有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他抓住边缘，硬是把自己拽了起来。

站稳后才发现脚边躺着一根钢管，应该是从哪辆报废车里掉出来的。

他捡起来当拐杖，拄着往前走。

空气里的红雾比实验室浓得多。

每吸一口，肺就像被针扎。

但他发现这些雾遇到他体内的共鸣感会自动分开，像是怕他。

这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三百米外，红雾明显更厚，聚成一个漩涡状的东西，缓慢旋转。

他本能觉得那里不能去，于是拐了个方向，朝左边那栋倾斜的大楼走去。

路上看到不少东西。

一辆翻倒的军车，车门上印着“深蓝生物·第七区”，和他之前待的地方是同一个系统。

车窗碎了，里面没人，座椅上还有干掉的血迹。

再往前，是一所学校。

操场中央立着几具人形石像，姿势都是逃跑的样子，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恐那一秒。

他走近看了眼，发现那些“石头”表面覆盖了一层薄晶，应该是被红雾感染后活活冻住的幸存者。

他绕开学校，继续往商业街方向移动。

一只三足狗从废墟里钻出来，鼻子上长着晶体，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转身跑掉了。

它也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逃难者。

林烬没管它。

他现在只想找个能藏身的地方，处理一下伤口。

刚走到商场门口，头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他立刻停步。

下一秒，一支箭擦着他肩膀射进地面，炸开一团黄绿色的烟雾。

腐蚀弹。

他反应极快，立刻滚向右侧，靠在倒塌的广告牌后面。

第二支箭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烟雾迅速扩散。

上面有人埋伏。

他抬头看，二楼有几个黑影在移动，穿着拼接的防化服和皮甲，戴着护目镜。

掠夺者。

这种人他听说过，靠抢别人活命，什么都能卖钱，包括人肉。

他们显然不是冲他来的第一波。

而是早就蹲在这里，等猎物上门。

第三支箭射下来时，他抬手挡了一下。

左臂的晶体直接把箭杆撞断，但冲击力还是让他后退两步。

肩部被溅到一点腐蚀液，衣服立刻烧出几个洞，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摸了摸胸口的密钥。

还能用一次红雾。

但他不想用。

用了之后可能连站都站不住。

他靠着广告牌，听见上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这人身上有晶化，不是普通感染者。”

“管他是不是，打残了拖回去也能换补给。”

“等等……你看他左手！”

林烬猛地抬头。

四个掠夺者站在二楼破窗后，其中一个正举着弓弩瞄准他。

其他三人开始包抄，准备从两侧楼梯下楼围剿。

他拄着钢管，慢慢站直。

然后抬起左臂，对准他们。

晶化的手指一张一合。

对方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他动了。

他冲向左侧通道，利用倒塌的货架遮挡身形。

身后传来脚步声，敌人追了下来。

第一个扑上来的人挥刀砍他脖子，他侧身躲开，钢管横扫对方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地。

林烬没停，反手把钢管插进那人肩膀，抽出时带出血。

第二个敌人刚靠近，他就抬起左臂，直接捅进对方胸口。

晶体穿透防具，像插进豆腐一样轻松。

那人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剩下两个愣在原地。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

也不该有人能用晶化肢体当武器。

林烬站着没动，呼吸沉重。

他的腿快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倒。

两人对视一眼，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高处传来一声吼。

“别杀他！”

一个男人从三楼跃下，落地时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他脸上全是疤，右眼戴着金属罩，左耳只剩半截。

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枪，枪口却没抬起来。

他盯着林烬的左臂，眼神变了。

“你们两个蠢货，差点坏了大事！”他冲另外两人吼完，转头看向林烬，“你这个状态……是‘容器’？”

林烬没回答。

他只知道这个人比刚才那几个难对付得多。

掠夺者头目走近两步，举起手示意手下别动。

“我见过死掉的容器，全身结晶，眼睛发红，最后炸成碎片。你不一样。”他眯起左眼，“你还活着，还能控制自己。”

林烬握紧了手中的钢管。

头目忽然笑了：“章北海悬赏百万信用点，要活的深蓝容器。不死不伤，优先供给净化剂和避难所名额。”他回头看了眼手下，“我们不用杀人，抓人更赚钱。”

“围上去，麻药镖伺候，别弄伤他。”

两人点头，从背包里掏出小型发射器。

林烬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抬起左手，将体内残存的红雾往前一推。

一道不稳定的能量屏障出现在身前。

下一秒，两支麻药镖撞在上面，弹飞出去。

但屏障只撑了两秒就碎了。

他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

头目冷笑：“强撑也没用，你都快散架了。”

林烬没理他。

他只是慢慢转过身，拄着钢管，一步一步往后退。

他知道打不过三个健康的人。

但他可以走。

只要不倒下，就能继续走。

他退到商场后巷，拐进一条狭窄通道。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他加快速度，但右腿越来越沉。

左手的晶体开始发烫，像是要裂开。

前面是个死胡同。

两边是倒塌的墙体，中间堆满了垃圾和碎铁。

他停下，靠墙站着，喘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半透明的晶体。

这东西害了他，也救了他。

现在只能赌一把。

他把红雾集中在手掌，准备最后一次爆发。

头目第一个冲进来，举枪瞄准。

就在他扣扳机的瞬间，林烬猛地挥手。

红雾炸开，形成一次小范围冲击。

垃圾和碎铁被掀飞，头目被逼得后退一步。

林烬趁机从墙边跃起，抓住上方一根裸露的钢筋，翻身爬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慢，几乎是在爬。

但成功了。

他趴在楼顶边缘，回头看。

头目站在下面，仰头望着他，没有再追。

“你是容器的事，我会报上去。”他说，“不管你去哪儿，都会有人来找你。”

林烬没说话。

他只是把生物密钥紧紧攥在手里。

风刮过废墟，吹起他破损的衣服。

远处的地平线上，红雾翻滚，像永远不会停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晶体正在蔓延，已经到了肩膀。

他必须找到灯塔。

必须活着。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前方是一片废弃的街区，残阳照在断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只乌鸦落在旁边的断碑上，羽毛全是晶化的灰色。

它叫了一声，声音嘶哑。

林烬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