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举起终端，播放那段求救录音。

真实的声音刺破了机械的合鸣。

章北海的脸色变了。

他抬手按下墙侧红键，整条走廊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警报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低频震动从地面传来。

金属墙壁裂开缝隙，三具晶化战士踏步而出，关节处泛着紫红色晶体光泽，动作整齐划一。

清道夫部队来了。

林烬转身就跑。

背后传来墙体崩塌的轰响，第一具晶化战士已经撞穿通道追来。

他冲进侧道通风口，狭窄的管道只能容一人通过，身后碎屑不断掉落。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知道这些家伙不会停，也不会痛，只会执行命令直到目标死亡。

爬到第三段弯道时，他忽然停下。

右手贴住管壁，体内红雾开始翻涌。

共鸣度上升，神经像被电流贯穿。

他咬牙撑住，在敌人进入感知范围的瞬间引爆红雾能量。

冲击波震塌前方两米的支架，整个通风管下坠，把追兵埋在废墟里。

林烬落地滚身，左臂擦过水泥棱角，皮肤破裂，渗出细小晶体。

他没时间处理伤口，顺着B-7通廊标志继续前进。

通讯器突然亮起。

“B-7通廊，走到底左转。”是苏离的声音。

下一秒，东翼方向传来能量门解除锁定的提示音。

两道气密门缓缓开启，监控画面闪了两下，彻底黑屏。

林烬愣了一瞬。

她居然在这个时候出手。

来不及多想，他已经冲进主控外围区。

地面布满感应装置，每一步都必须精准落脚。

前方红外网交错成格，唯一能穿过的空隙只有七十厘米高，三十厘米宽。

他趴下身子，一点点往前挪。

刚过一半，右侧通道传来脚步声。

两名清道夫正从交叉路线包抄。

他屏住呼吸，手指抠进地板接缝，硬生生把自己拖过去。

就在最后一刻，左手晶化部分卡在金属边缘。

剧痛传来，晶体与铁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红外网立刻响应，警戒线激活。

林烬猛地发力，扯断几根新生晶体，整个人摔进对面死角。

身后爆炸声接连响起，追兵已用高能武器清理障碍。

他靠着墙喘气，心跳快得发慌。

共鸣度跳到了91%。

身体在抗议，可他不能停。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撤离平台出现在视线中。

升降梯正在下降，只剩二十秒就能到达。

但平台周围已经被三名清道夫占据，火力覆盖所有入口。

林烬靠在柱子后，脑子飞转。

红雾还能用一次。

但用了之后，他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红雾凝聚在掌心。

能量成型的瞬间，他在右侧制造了一个幻影。

幻影冲出掩体。

三名晶化战士同时开火。

就是现在！

林烬从左侧跃出，直扑升降梯。

距离还有五米、三米、一米——

上方管道猛然炸裂。

一个人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平台上。

是苏离。

她一脚踢翻最近的清道夫，反手夺枪扫射，逼退第二人。

第三名战士反应极快，转身举臂就要射击。

林烬大喊：“别！”

枪声还是响了。

子弹穿过她的腹部，血喷洒在金属地面上。

苏离踉跄一下，却没有倒下。

她死死盯着林烬，一只手伸进衣服内袋。

林烬冲过去扶住她。

“听着……”她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去旧城区……找‘灯塔’……那里有‘根须’……”

她塞给他一枚生物密钥。

紫色晶核嵌在金属片中央，触手温热。

林烬握紧它。

“你答应过我妈的。”他说，“你要活着赎罪。”

苏离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这次……我没有犹豫。”

她的眼睛闭上了。

林烬抱住她，抬头看向剩下的两名清道夫。

他们正在重新列阵，武器充能完毕。

他低头看手中的密钥。

然后站起身，把苏离轻轻放在角落。

红雾再次涌动。

这一次，他不再压制。

共鸣度飙升至93%。

晶化从左肩蔓延到整条手臂，手指变得半透明，像玻璃铸成。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但他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冲了上去。

第一击打穿敌人的胸甲，晶体直接刺入核心部位。

对方僵住，随即爆裂成碎片。

第二人开火，能量束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焦黑痕迹。

林烬没有停。

他扑上前，用手肘撞击对方颈部，借力翻身到背后，抓住头盔猛力一扭。

咔嚓一声，连接处断裂。

第二个也倒下了。

最后一个清道夫站在升降梯边缘，似乎在等待指令。

林烬没给他机会。

他抽出插在腿上的碎片，当作短刃掷出。

晶体穿透颈侧，敌人缓缓跪倒。

四周安静下来。

他走回苏离身边，拿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脏上。

然后转身，跳进正在下降的升降梯井。

风从下方灌上来。

黑暗包裹着他，只有密钥在胸口发烫。

晶化继续蔓延，右腿也开始失去知觉。

他数着心跳，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红光。

不是实验室的冷白，也不是警报的刺目，是一种沉闷的、流动的暗红，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血。

他知道那是外面。

真正的外面。

升降梯井不断向下延伸，通道两侧开始出现裂缝，红雾从缝隙中渗入，缠绕在他的手臂上，仿佛认出了他。

他抬起手，看着晶化的指尖与红雾接触。

没有排斥。

反而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就像小时候，林璃拉着他的手说“哥哥你看，雾在跳舞”。

通道尽头越来越近。

他做好了冲击准备。

双腿已经无法发力，全靠手臂支撑身体。

就在即将冲出的瞬间，他听见头顶传来新的动静。

重型机械启动的声音。

不止一台。

有人追下来了。

林烬咬牙，用最后的力气将红雾集中在背部，形成一层薄盾。

下一秒，他撞破最后一道隔离板，飞出通道。

身体在空中翻滚，地面迅速逼近。

他没能稳住姿势，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疼痛席卷全身。

他趴在地上，一时动不了。

耳边是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金属摩擦声。

他艰难地抬头。

看到天空。

那不是蓝的，也不是灰的，而是被一层厚重红雾笼罩的暗红色穹顶。

建筑残骸遍布视野，高楼倾斜倒塌，街道裂开深沟，植被早已消失，只剩下黑色土壤和散落的晶化残骸。

这就是十年后的世界。

他终于出来了。

他试着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密钥还攥在手里。

他低头看着它，嘴唇干裂。

“灯塔……”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在哪？”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人类的声音。

他慢慢转头。

在废墟之间，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体型巨大，四肢覆盖晶体，头部扭曲变形，眼睛泛着红光。

它盯着林烬。

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林烬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旁边挪。

他的右手完全晶化，像一块破碎的镜子。

他抬起那只手，对准怪物。

红雾从指缝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