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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退休警官的沉默



退休老警察姓吴,住在云城一个老旧的单位家属院里。院子里的楼房墙皮有些剥落,楼下坐着几个晒太阳、下象棋的老人,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周衍舟和沈知遥提着水果,以“省厅来做基层调研,顺便拜访老前辈”的名义,敲响了吴警官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精瘦的老人,眼神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浑浊,但在看到周衍舟出示的证件(他用了之前单位的旧证件,隐去了当前部门)时,那浑浊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锐利。

“吴老,打扰了,我们是省厅的,想来跟您了解点以前工作的情况。”周衍舟语气恭敬。

吴警官没说什么,侧身让他们进屋。房子不大,陈设简单,带着一股独居老人家里特有的、略显清冷的气息。

落座后,周衍舟没有直接切入主题,而是先聊了些云城治安的现状,以及一些警务改革的闲话,试图拉近距离。吴警官大多只是听着,偶尔嗯啊两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

沈知遥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这位老警官。他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刻满了风霜,但挺直的脊梁和偶尔流露出的、审视般的眼神,显示他并未完全脱离过去的职业习惯。

聊了约莫一刻钟,周衍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貌似随意地提起:“吴老,我们这次来,还有个事想跟您请教一下。听说您退休前,处理过一起跟‘慈心康复中心’有关的案子?一个孩子的意外死亡?”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吴警官摩挲膝盖的动作猛地停住,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骤然变得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警惕的光芒,直直地射向周衍舟。

“谁让你们来问这个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

周衍舟面不改色:“只是常规的案卷复核,涉及到青少年保护的一些遗留问题,想听听您这位亲历者的看法。”

“看法?”吴警官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带着嘲讽,“没什么看法。案子结了,意外死亡,有鉴定报告,家属也没异议。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它干什么?”

他的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抗拒。沈知遥的心沉了下去,她能感觉到,吴警官不是不知道,而是在刻意回避。

“吴老,”沈知遥忍不住开口,声音尽量温和,“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可能有些不同。那个机构,似乎存在一些……争议性的矫正手段。”

吴警官的目光转向沈知遥,打量了她几眼,眼神复杂:“你是记者?”他似乎对这类身份格外敏感。

“我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以这个身份来的。”沈知遥坦诚道,“我只是……想了解真相。为了那些可能还在里面的孩子。”

吴警官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几分。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愤懑和某种无力感的复杂表情。

“小姑娘,”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像耳语,“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清楚的。水太深了,搅和进去,没好果子吃。”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衍舟,意有所指:“你们穿着这身皮(指警服)的时候都办不了的事,现在脱了,就更别想了。”

这话几乎等于承认了当年调查确实遇到了巨大阻力,甚至可能涉及内部问题。

“吴老,我们只需要您提供一点线索,哪怕是一点怀疑……”周衍舟不肯放弃。

“没有线索!没有怀疑!”吴警官突然有些激动地打断他,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走吧,以后也别来了!”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周衍舟和沈知遥对视一眼,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反而可能给老人带来麻烦。他们只好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吴警官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那个死了的孩子……姓陈……他妈妈,后来搬走了,听说……精神不太好了。”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两人隔绝在外。

站在楼道里,沈知遥感到一阵寒意。吴警官最后那句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轻,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并非一无所知,他只是不敢说。那句警告,“水太深了”,和他提供的“姓陈的孩子”以及“精神不好的母亲”这条微小线索,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害怕。”沈知遥轻声说。

“嗯。”周衍舟脸色凝重,“能让一个退休的老警察怕成这样,对方的手段和背景,恐怕不简单。”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又似乎指向了一个更明确的方向——那个死去的陈姓少年,和他精神崩溃的母亲。

他们下楼,走出单元门。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就在这时,沈知遥的眼角余光瞥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与昨天在“康达”公司看到的那辆,车型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抓住了周衍舟的胳膊。

周衍舟也看到了,他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

那辆车,像一只沉默的黑色野兽,静静地潜伏在那里,无声地宣告着:

他们的一举一动,始终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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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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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之案

作者: 笔名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