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云城。
这座以轻工业和旅游业闻名的城市,沐浴在初冬淡金色的阳光里,显得宁静而慵懒。与青崖镇那种被山峦包裹的压抑感不同,这里的气息是流动的、开放的,却也让潜在的危机更难捕捉。
周衍舟开着一辆租来的普通轿车,副驾驶上坐着沈知遥。两人都做了简单的伪装——周衍舟换下了常穿的夹克,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更像一个普通的背包客;沈知遥则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将长发束起,气质更显沉静干练。
他们像一对来此短暂旅行的情侣,但车内的气氛却远非轻松。
“我们先不去‘慈心’。”周衍舟看着导航,声音平稳,“我在系统里查到,‘慈心’名义上的负责人,也就是那个张院长,名叫张裕隆。他名下还有一家小型医药器械公司,地址在城北的工业园区。我们先从外围入手。”
沈知遥点头同意。经过青崖镇的教训,他们都学会了迂回。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努力将这座城市与母亲笔记里那个隐藏着“乐园”的地方联系起来,心中五味杂陈。
周衍舟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从上车开始,她就异常沉默,手指不时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紧张?”他问。
沈知遥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有点。感觉……离我妈当年到过的地方很近。”
这种时空交错的感觉让她心悸。她仿佛能看见母亲独自一人,背着相机和录音笔,行走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怀着揭露真相的决心,却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危险。
周衍舟理解她的感受。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车里的暖气调高了一点。
城北工业园区显得有些陈旧,张裕隆名下的那家“康达医疗设备公司”坐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厂房看起来规模不大,门口也没有明显的标识。
他们没有靠近,只是在马路对面找了个视线好的位置停下观察。进出车辆不多,偶尔有穿着工装的人员出入,一切看起来并无异常。
“表面越干净,底下可能越脏。”周衍舟低声道,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厂区的每一个角落,习惯性地评估着潜在的监控点和出入口。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窗贴着深色膜的商务车驶入了厂区,直接开到了办公楼后面,消失在视线之外。
“这车……”沈知遥微微蹙眉,“感觉有点眼熟。”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周衍舟也注意到了那辆车的不寻常,车牌是本地的,但车型和那种刻意的低调,与一个普通的医疗器械公司不太相符。他默默记下了车牌号。
观察了几个小时,没有更多发现。他们决定离开,去找个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
就在他们启动车子,准备驶离时,一辆摩托车从后面快速接近,与他们并行了一小段距离。骑手戴着全覆式头盔,看不清脸,但似乎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猛地加速,拐进了一条小巷,消失不见。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沈知遥。是巧合吗?还是……他们从踏入云城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
周衍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提高了车速,在城里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没有尾巴后,才驶向提前预订好的、位于老城区的一家民宿。
民宿环境清幽,他们订了两个相邻的单间。安顿下来后,两人在周衍舟的房间里汇合,气氛有些凝重。
“我们可能暴露了。”周衍舟直言不讳,他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看着楼下安静的巷子。
“是因为那辆摩托车?”沈知遥坐在椅子上,手心有些发凉。这种如影随形的被监视感,比直面危险更让人毛骨悚然。
“不一定。也可能是我们查询张裕隆和‘康达’公司信息时,触动了某些警报。”周衍舟分析道,“对方比我们想象的更警觉。”
他走到沈知遥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知遥,听着。云城不是青崖镇,我们在这里没有任何支援,对方在暗处,而且显然不是陆沉川那种单打独斗的疯子。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必须立刻撤离,明白吗?”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沈知遥的心不断下沉。她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担忧和不容置疑的决心,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明白。”
但她心里清楚,已经到了这里,让她因为一点恐吓就放弃,几乎是不可能的。母亲的影子,那些匿名控诉的声音,像无形的鞭子催促着她。
周衍舟看出了她眼中的挣扎,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无法真正说服她,只能尽自己所能,护她周全。
“今晚好好休息。”他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些,“明天,我们换个方式。不去公司,也不直接去‘慈心’。我们去接触一下可能了解内情的人。”
“谁?”
“当年负责调查那起青少年死亡事件的辖区老警察,他去年退休了。我托人找到了他的住址。”周衍舟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有时候,退休的人,反而更愿意说些真话。”
暗流已然涌动,但他们并未退缩。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两个带着伤痕的灵魂,为了追寻一段被掩埋的真相,再次携手,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危险的漩涡。寻找那个可能知情的老警察,成为了他们打破僵局的第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