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商务车像一块冰冷的墓碑,矗立在马路对面,无声地施加着压力。周衍舟没有立刻动作,他揽住沈知遥的肩膀,状似亲密地在她耳边低语:“别回头,自然点,往前走。”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声音低沉而镇定,像一道屏障,暂时隔开了那令人窒息的注视。沈知遥强迫自己放松身体,依偎着他,沿着老旧小区的围墙,朝着停车的反方向走去。她能感觉到周衍舟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如同感知到危险的猎豹。
他们拐过一个街角,脱离了商务车的直接视线范围。周衍舟立刻松开她,语速极快:“分开走。你沿这条街直走,第三个路口右转,有一家大型超市,进去混在人群里。我绕回去看看那辆车。”
“太危险了!”沈知遥抓住他的手腕。
“放心,我有数。确认一下情况,不会硬来。”周衍舟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不容置疑,“听话,在超市咖啡区等我。如果半小时我没到,或者你感觉不对,立刻打车回民宿,锁好门,等我电话。”
他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身便快步消失在巷口。
沈知遥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慌,按照周衍舟的指示,低头快步走向超市。融入周末采购的人流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才稍微减弱了一些。她坐在咖啡区的角落,点了一杯热可可,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却依旧冰凉。每一分钟都变得无比漫长。
二十五分钟后,周衍舟的身影出现在超市入口。他神色如常,走到她对面坐下,要了一杯冰水。
“怎么样?”沈知遥急切地低声问。
“车还在原地,没动静。我绕到侧面看了一下,车里应该有人,但看不清具体情况。”周衍舟喝了一大口水,眼神冷冽,“他们很谨慎,只是监视,没有进一步动作。看来吴警官这条线,确实戳到他们的痛处了。”
这证实了他们的猜测,吴警官并非杞人忧天,当年的案子确实有鬼,而且对方势力仍在活跃,并且对他们的调查一清二楚。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知遥感到一阵无力。线索似乎就在眼前,却被一张无形的网牢牢挡住。
“吴老不是给了我们一个名字吗?”周衍舟放下水杯,目光锐利,“姓陈的孩子,和他精神不好的母亲。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突破的口子。”
通过一些非官方的渠道和社区走访,他们花了半天时间,终于在一个远离市中心的、管理混乱的廉租公寓楼里,找到了那位陈姓母亲的住处。
敲开门,一股混合着药物和些许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开门的是一个头发灰白、眼神涣散、身形佝偻的中年妇女。她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苍老,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有些掉色的旧布娃娃。
“你们……找谁?”她的声音微弱,带着警惕。
“请问是陈女士吗?我们是……”周衍舟斟酌着用词,“是关心小斌(他们打听到的孩子的名字)案子的人,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听到“小斌”两个字,女人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非但没有请他们进去,反而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用力摇头:“没有!没有什么小斌!你们找错人了!走!快走!”她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声音尖利。
“陈女士,您别激动,我们只是想帮忙……”沈知遥试图安抚。
“帮忙?谁要你们帮忙!都是骗子!你们和那些人一样,都是来害我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布娃娃,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我的小斌没了!你们还我的小斌!把他还给我!”
她的哭喊声引来了邻居的探头张望。周衍舟和沈知遥知道无法再沟通下去,反而可能刺激到她。
“对不起,打扰了。”周衍舟沉声道歉,拉着沈知遥快速离开。
走下昏暗的楼梯,还能听到楼上传来女人压抑不住的、悲恸欲绝的哭声,一声声,像锤子砸在两人心上。
站在破旧的公寓楼下,阳光似乎都变得冰冷。沈知遥感到一阵鼻酸和巨大的愤怒。一个母亲,被逼到精神失常,连自己儿子的名字都成了不能触碰的禁忌。这背后,隐藏着何等可怕的真相?
“她不是不想说,”周衍舟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她是被折磨得不敢说,甚至……可能已经无法清晰地述说了。”
线索似乎在这里彻底断裂。一个无法沟通的受害者家属,一个讳莫如深的老警察,还有无处不在的监视。
他们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回到车上,两人久久沉默。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去‘慈心’。”沈知遥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周衍舟猛地看向她。
“不去接触,就在外面看看。”沈知遥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坚定,“我想亲眼看看,那个被称作‘乐园’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既然间接的路径都被堵死,那么,或许只有直面目标,才能找到新的突破口。哪怕,这可能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周衍舟看着她的侧脸,知道无法阻止。他沉默地调转方向盘,朝着位于市郊的“慈心康复中心”驶去。
失控的母亲,无声的警告,以及即将面对的未知龙潭虎穴。所有的压力,都凝聚成了这孤注一掷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