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彻底打开,光刺进来。
陆天野往前走了一步,沈未晞跟上。
她的鞋底踩在地砖接缝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权限系统被改过,你最多有七秒通过。”
她立刻刷卡,审计徽章亮起蓝光。
守卫抬手要拦,她直接把证件拍在感应区,声音不大但够硬:“《末日特别监督条例》第七条,紧急调查程序启动,我现在列席董事会。”
守卫愣住。
那条例太老了,没人记得还能用。
陆天野已经走进通道,背挺得直。
他西装半边染血,领带却一丝不乱。
摄像头扫过他脸,系统嘀了一声,通行。
沈未晞也进去了。
会议室大门前站着四名安保,枪口没抬,但手都在腰间。
陆镇海的人。
“副董事长正在主持会议。”其中一人说,“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沈未晞冷笑:“我算无关?你们老板给我下的毒,我还给忘了?”
那人皱眉。
她直接上前一步,把徽章怼到对方面前:“我是审计总监,这是合法调查。你拦我,就是阻挠司法。你要不要试试看明天自己还坐不坐得上巡逻车?”
对方迟疑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陆天野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灯光打得很亮,圆桌坐满人。
陆镇海坐在主位,穿深灰西装,手指搭在桌面,像在等什么。
他抬头看见陆天野,脸上没什么惊讶。
“你来了。”他说,“正好,省得我发通缉令。”
陆天野没理他。
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沈未晞站到他身后,拿出数据板,点开文件。
“现在开始调查。”她说,“陆镇海,你涉嫌向继承人投放K-7衍生物毒素,批号KT-9021,共十七次服药记录,十四次引发神经抑制症状。最后一次剂量超标三倍,导致昏迷。”
全场安静。
一名元老开口:“证据呢?”
沈未晞把屏幕转向他们。
毒素分析报告、药品领用记录、血液残留比对图谱全在上面。
“KT-9021由昆仑医疗研发,领用人是你。”她说,盯着陆镇海,“审批单上有你的签名。药是每天晚上送来的,保温杯,说是帮你侄子安眠。”
有人低声议论。
陆镇海笑了下。
“证据?”他反问,“她一个外人,拿个破板子就说是证据?谁信?”
他看向其他董事:“各位,这女人是什么来头?前联邦审计署的?那地方早就解散了。她现在连正式职位都没有,凭什么进董事会?”
一名戴眼镜的老者点头:“确实,程序上说不过去。”
沈未晞不慌。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我已被任命为临时审计总监,授权来自三位技术董事联署,备案在系统B级数据库。需要我现在打电话请他们亲自确认吗?”
那老者闭嘴了。
陆镇海站起身:“就算她有权列席,也不能凭一张图就定我的罪。我倒是好奇——”他忽然换了个语气,“她和你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屏幕一闪。
画面切到了监控录像。
时间标注:每周三晚九点十五分。
地点:陆天野办公室。
画面里,沈未晞推门进来,陆天野坐在桌后。
两人没有说话,她递出一个芯片,他接过,打开查看。
十分钟后她离开。
连续播放了五段。
“每周一次,准时出现。”陆镇海说,“交接不明物品,无记录,无报备。是不是很像贪污流程?”
有人开始摇头。
“她查你,你就帮她?”一位女董事质问陆天野,“还是说,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沈未晞笑了。
“你们真觉得我们是在分赃?”她说,“叶知秋。”
耳机里立刻回应:“在。”
“调取上周三的时间戳和文件哈希值,同步投屏。”
全息投影一闪,跳出两行代码和一个时间标记。
“每次见面,我都让AI记录文件内容和传输时间。”她说,“所有交接材料都是财务异常报告,涉及你暗中转移资产去深空矿冶的流水。不信可以当场验证。”
没人说话了。
陆镇海脸色变了。
但他很快又笑出来:“哦,AI作证?有意思。一个来历不明的声音,也能当证据?”
他张开手:“各位,我们现在是听一个死人的录音,还是相信活人说的话?”
沈未晞没再解释。
她只说了一个字:“叶知秋。”
这一次,全息屏彻底失控。
原本显示会议纪要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段音频波形。
机械音响起:“检测到高优先级公共利益威胁,启动紧急信息披露协议。”
接着,是陆镇海的声音。
“……只要我能掌权,南极矿脉开发权让渡30%没问题。”
“那小子不死也废了,药量再加两倍,对外就说抑郁症自杀。”
“他撑不了三个月,到时候你们派人接管能源调度就行。”
录音结束。
会议室一片死寂。
陆镇海站在原地,脸僵着。
一名技术董事猛地站起来:“这是你亲口说的?!”
其他人也开始哗然。
“矿脉不能交给外部集团!”
“这是叛国行为!”
“立刻终止代理CEO程序!”
陆镇海突然大笑。
“好啊。”他说,“你们都蠢到这种地步了?一段剪辑的录音就能定我的罪?你们以为我会蠢到在电话里说这些?”
他转向沈未晞:“是你搞的鬼。你早就准备好了,对不对?趁我还没动手,先泼脏水。”
他一步步往前走。
“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他忽然停下。
“你们居然相信一个AI的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左手一翻,一把微型脉冲枪出现在掌心。
枪口对准陆天野的头。
所有人惊叫。
安保冲上来,但来不及了。
扳机扣动。
一道红光射出。
就在那一刻,一个人影从侧边扑了出来。
白发,驼背,是那个曾当众说她“女人不适合审计”的老元老。
他撞开了陆天野。
光束击中他的左肩。
衣服烧穿,血喷出来。
老人跪在地上,手撑着桌沿,没倒下。
陆天野反应过来,立刻扶住他。
“为什么?”他问。
老人抬头看他,嘴角动了动。
“我……看错人了。”
全场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陆镇海举着枪,站在原地。
“还有谁想英雄?”他吼,“下一个就是爆头。”
但没人动。
安保已经围上来,枪口对准他。
他冷笑一声,把手枪扔在地上。
“随你们。”他说,“反正我也不是第一个想杀继承人的人。陈清源当年不也这么干过?只是他成功了,我没成。”
没人接话。
沈未晞走到老人身边蹲下。
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你还记得我吗?”他看着她,声音断断续续。
“记得。”她说,“你说我不该进这行。”
他苦笑了一下。
“我是混蛋。”他说,“但现在……我想改。”
他抬起手,指向陆天野。
“别让他……一个人扛。”
陆天野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沈未晞伸手探他脉搏,跳得快而不稳。
“坚持住。”她说,“医疗队马上就到。”
老人摇头。
“没用了。”他说,“但我有事告诉你。”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越来越轻。
沈未晞把耳朵凑近。
他说了三个字。
她猛地抬头。
看向会议室角落的摄像头。
那里有个红点,一闪一闪。
还在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