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她胸口,呼吸微弱但稳定。
沈未晞没动。
手还撑在管道出口边缘,掌心被金属毛刺划出一道血口。
她低头看陆天野的脸,额头全是冷汗,发丝黏在皮肤上。
刚才爬行时他咳出的那口血已经干了,在她手背上结成硬块。
“叶知秋。”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把血液样本分析做完。”
耳机里立刻回应:“毒素残留分子结构已锁定。比对数据库,匹配度98.4%,来源为昆仑集团医疗研发中心生产的‘安神剂’批次KT-9021。”
沈未晞冷笑一下。
果然是那个药。
陆天野每天睡前喝的那一小杯透明液体,说是帮他入睡的特供品。
标签上写着“温和镇定”,配方保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毒。
“调取生产记录。”她说,“最近三个月,谁经手过这个批号?”
“正在接入系统。”叶知秋说,“伪装审计请求中……防火墙识别通过。数据获取成功。”
几秒后,一条日志弹出来。
【药品编号:LUN-047-KT9021】
【生产时间:末日历73年春】
【领用登记人:陆镇海】
【用途说明:赠予继承人陆天野,用于改善失眠症状】
【审批权限:副董事长级】
沈未晞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原来是他啊。”她说,“每次来都端着保温杯,说‘天野,叔给你带了新配方,喝了能睡个好觉’。”
她记得有一次在会议室,陆镇海亲手把药倒进杯子,吹了两下,递过去。
陆天野皱眉不想喝,他还拍着他背说:“不听话的孩子,怎么当家?”
那时候她以为是长辈关心。
现在看,是喂毒。
“叶知秋,把所有服药时间点列出来。”她说,“和他出现异常反应的时间对上。”
“已完成交叉比对。”叶知秋报数,“共十七次服药记录。其中十四次后三小时内出现心率下降、意识模糊、瞳孔迟滞等神经抑制症状。最后一次剂量超标三倍,直接导致昏迷。”
沈未晞把药瓶掏出来,空的,标签还在。
KT-9021。
这编号她记住了。
以后见一瓶砸一瓶。
她抬头看陆天野。
他还在昏睡,脸贴在她衣服上,呼吸温热。
她伸手摸他脖子,脉搏比刚才有力了些。
“该醒了。”她说。
“需要我释放微量肾上腺素吗?”叶知秋问。
“不用。”她说,“用最土的办法。”
她从急救包里抽出一块湿巾,冰的,直接贴在他脸上。
陆天野猛地一颤。
眼睛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眨了两下才聚焦。
他第一句话是:“灯……开了?”
沈未晞没理他这个问题。
她把采样针举到他眼前,指着上面残留的血迹:“你叔叔陆镇海,给你喝的不是安神剂,是毒药。K-7衍生物,慢慢把你脑子搞坏,让你听话。”
陆天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一点一点清醒。
然后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动作很慢。
“我知道。”他说。
沈未晞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他坐起来,背靠着墙,喘了口气,“我不是第一天发现药有问题。”
他抬手扶了下眼镜框,指节发白。
“第一次喝完头痛欲裂,我就送检了。但结果被压下来。第二次换了个机构,还是没回音。第三次我自己查系统,看到批号归属人是他。”
他停了一下。
“但我一直没拆穿。”
沈未晞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家人。”陆天野说,“我爸死后,只有他站在我这边。董事会那些人,都想把我换掉。只有他说要保我。”
他扯了下嘴角。
“我骗自己,也许他只是想让我听话一点,别乱来。毕竟我接手后砍了他三个项目,动了他的利益。”
“所以他下毒让你变傻,你还替他找理由?”沈未晞声音冷下来。
“我不是替他找理由。”陆天野抬头看她,“我是给自己时间准备。”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芯片,黑色,边缘有烧灼痕迹。
“他不知道,我早就换了药。他给我的每一杯,我都倒进检测仪。真正的安神剂,是我自己配的。”
沈未晞看着那枚芯片。
“所以你一直在收集证据?”
“嗯。”他说,“等我能一次性把他踢出去的时候,再动手。”
“现在呢?”她问,“你还打算等?”
陆天野没回答。
他低头看自己还在流血的肩膀,撕下一块布条缠上去,动作熟练。
“我要回去。”他说。
“你说什么?”沈未晞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回昆仑总部。”他重复一遍,声音不高,但很清楚,“现在就走。”
“你疯了?”她站起来,“他刚对你下完毒,你还想回去?你是去送死!”
“我不回去,才是死。”他说,“他现在已经掌握医疗系统权限,随时可以给我注射更强的抑制剂。躲在地下,撑不过三天。”
他抬头看她。
“而且,这是我家。”
“家?”沈未晞冷笑,“你管一个往你药里下毒的人叫家?”
“家不是谁住进去就算。”陆天野慢慢站起身,比她高一头,“是我说了算的地方,才叫家。”
他往前走一步。
“我去不是求活。是清理门户。”
沈未晞看着他。
这个人刚才还躺在地上快死了,现在站得笔直,眼神像刀。
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又有点熟悉。
就像第一次在董事会上,他站在光里,宣布冻结七个财阀账户时的样子。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但他没疯。
他只是决定动手了。
她正想说什么,耳机突然响了。
“检测到昆仑总部广播信号。”叶知秋说,“紧急公告已发布。”
两人同时静下来。
“内容如下:”叶知秋念,“‘即日起,因继承人陆天野突发重症,无法履职,由副董事长陆镇海暂代CEO职务,直至其康复或正式退位。’”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沈未晞看向陆天野。
他脸上没有意外。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动作挺快。”他说。
“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她说,“他已经有名有分了。”
“那又怎样?”他转身走向通道出口,“只要我还站着,他就不是CEO。”
他拉开门,外面是废弃工程区的走廊,灯光残缺,一半亮一半灭。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跟我一起吗?”
沈未晞没动。
“你一个人进狼窝,还想让我陪你疯?”
“我不是让你陪我进去。”他说,“我是让你帮我开门。”
“什么门?”
“主控室的门。”他说,“指纹+虹膜双认证,只有我和他能开。但我进去后,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防止他启动物理隔离。”
他顿了一下。
“你能黑进备用线路,重置权限。”
沈未晞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不是送死。
是反杀。
她看着他肩上的血还在渗,衣服半边都红了。
“你就穿这样进去?”
“有更衣室。”他说,“我办公室还有套西装。”
“你确定你能走完全程?”
“不确定。”他说,“但必须试。”
他伸出手。
“信我一次。”
沈未晞盯着那只手。
几秒后,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不是信你。”她说,“是信我自己的判断。”
他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走廊尽头。
灯光忽明忽暗。
走到第三根柱子时,陆天野突然停下。
“叶知秋。”他喊。
“在。”AI回应。
“把刚才那段录音存好。”
“哪一段?”
“我说‘清理门户’那段。”他说,“如果我没能走出来,把它发给所有媒体节点。”
“收到。”
沈未晞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些人,一旦踏出这道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穿过最后一段通道,前方是通往地面的电梯井。
铁门锈迹斑斑。
陆天野伸手去推。
门卡住半截。
他用力一撞,金属发出刺耳摩擦声,终于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
只有底部一点红光,像是警报器的眼睛。
他迈步进去。
沈未晞跟上。
电梯平台摇晃了一下。
按钮面板只剩两个亮着。
一个是“B3”,他们来的方向。
另一个是“G”,地面大厅。
陆天野伸手,按下了G。
平台缓缓上升。
没有音乐。
没有提示音。
只有钢索在头顶吱呀作响。
沈未晞看着数字从-3跳到-2,再到-1。
最后停在G。
门还没开。
陆天野整了下领带。
“准备好了吗?”他问。
“随时。”她说。
门开始缓缓打开。
外面的光透进来。
照在他半边脸上。
他抬起脚。
跨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