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还在耳边回荡。
沈未晞冲过去的时候,陆天野已经倒在地上。
血从他肩部渗出来,浸湿了西装外套。
她单膝跪地,手指贴上他脖子,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
她低头看他脸。
眼睛闭着,嘴唇发青。
呼吸很浅,一呼一吸之间像是随时会断掉。
叶知秋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检测到神经毒素扩散至中枢系统,脑供氧低于临界值,剩余时间九分钟。”
她没说话,手伸进衣领夹层,掏出一支蓝色药剂。
这是她在通讯塔外从欧阳雪掉落的医疗包里抢来的。
唯一一支真解药。
“口服生效,但需经消化道吸收。”叶知秋说,“目标处于深度昏迷,咽喉反射消失,无法自主吞咽。”
沈未晞咬了下嘴唇。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拧开药剂瓶盖,把液体倒进自己嘴里。
药液黏稠,带着金属味。
她俯身,捏开陆天野的下巴,撬开牙齿,嘴对嘴把药渡进去。
药滑进他喉咙。
她用手指轻轻按压他喉结,帮助吞咽。
动作机械,像在执行一项任务。
三秒后,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眼睛睁开了。
瞳孔还是散的,视线模糊,但他看清了她。
近在咫尺的脸,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她的唇上有裂口,渗出血丝。
他嘴角扯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这次……算人工呼吸还是接吻?”
沈未晞僵住。
她没回答。
也没退开。
只是盯着他,等药效发挥作用。
叶知秋报数:“唾液交换不影响药效,成功率提升至83.6%。”
陆天野的呼吸稍微稳了些。
体温开始上升。
但他眼神很快又涣散了。
“别睡。”她低声说,“撑住。”
他没回应。
眼皮合上,身体彻底软下去。
“生命体征暂稳。”叶知秋说,“毒素抑制中,预计完全代谢需四小时。”
她松了口气,但没放松。
现在不是安全区。
这里是寰宇生物的地盘,随时会有安保队进来封锁通道。
她必须带他离开。
她把空药瓶收好,从战术腰包里取出采样针,扎进陆天野手臂静脉,抽了一管血。
针头插进芯片接口,上传数据。
三秒后,结果弹出。
“检测到毒素代谢产物含‘K-7衍生物’。”叶知秋说,“该物质仅存在于昆仑集团内部研发的‘安神剂’批次中。”
沈未晞看着那行字。
K-7衍生物。
昆仑集团。
她手指收紧。
这不是外部敌人下的毒。
是内部人动的手。
能接触到这种药的,只有高层管理人员。
或者——和陆天野最亲近的人。
她想起陆镇海。
那个总是一脸慈父模样的叔叔。
每次见面都拍拍陆天野肩膀,说“你太累了,该休息”。
原来不是关心。
是监视。
是控制。
她低头看陆天野。
他脸上没有血色,呼吸靠她刚才渡的药维持。
如果不是她抢到了真解药,他现在已经死了。
死在自己人手里。
她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他头歪过来,额头贴着她颈侧,滚烫。
“不是接吻。”她低声说,“是你欠我的。”
耳机里传来叶知秋的声音:“检测到最近可用安全节点:原联邦工程局废弃管道网,坐标已标记。建议立即撤离。”
她点头,拖着他站起来。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
远处有警报声,但还没传到这里。
他们还有几分钟窗口期。
她扶着他往前走。
每一步都很沉。
陆天野的体重压在她身上,但她不能停。
转过拐角时,他忽然轻声说:“冷。”
她愣了一下。
他说怕黑。
小时候被关过。
现在虽然掌管整个穹顶的能源系统,却依然怕黑。
可这里没有灯。
她加快脚步。
“快到了。”她说,“再撑一会儿。”
他没说话,头垂下来,靠在她肩上。
她一只手搂着他腰,另一只手扶着墙。
通风管在头顶发出低鸣。
空气里有铁锈味。
叶知秋提示:“前方十米右转,进入B区维修通道,可通往地下三层。”
她照做。
推开铁门时,发现门轴生锈,卡住了。
她用力踹了一脚,门才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
她摸出手电。
光束扫过地面,看到一堆废弃零件和断裂的电缆。
她扶陆天野坐下,检查他伤口。
血还在流,但速度慢了。
药起了作用。
她撕开他的衬衫,用随身带的止血贴按住肩部。
血渗透了贴片,但她不敢换。
“毒素来源确认。”叶知秋突然说,“比对完成。神经抑制剂原型编号LUN-047,生产批号KT-9021,出品方:昆仑集团医疗研发中心。”
沈未晞闭了下眼。
真的是昆仑内部。
不是外包机构,不是第三方供应商。
是他们自己的研发中心。
这意味着,下毒的人不仅有权接触药品,还能绕过所有审批流程直接使用。
权限极高。
信任度极高。
她睁开眼,看向陆天野。
他还在昏迷。
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这个男人曾经利用她取证,也曾经威胁她合作。
他说过“进了我的门,就别想干干净净走出去”。
可他也曾在她被欧阳雪困住时带人冲进来救她。
在她怀疑一切时,把最高权限交到她手上。
现在他躺在这里,命悬一线,因为那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想让他死。
她摘下耳机,重新连接叶知秋的定位系统。
“规划新路线。”她说,“避开所有昆仑集团登记在案的监控点。”
“正在计算。”叶知秋说,“最优路径:穿越C段废弃输氧管,接入地下三层旧管网,全程无摄像头覆盖。”
她点头,重新扶起陆天野。
他身子一歪,整个人压上来。
她差点没站稳。
“别给我添乱。”她低声说。
他没反应。
她咬牙,一手勾住他胳膊,拖着他往前走。
穿过第一个弯道时,头顶的通风板突然松动,掉下一块金属片,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她停下,屏住呼吸。
几秒后,确认没有脚步声接近,才继续前进。
手电光照到前方一段狭窄通道。
管道直径不足八十厘米,只能爬行通过。
她看了眼陆天野。
这家伙身高一米八五,现在要他钻这种地方,简直是折磨。
但她没得选。
她先把陆天野放平,自己先进去探路。
管道内壁冰冷,沾满灰尘。
她爬了两米,回头用手电照他。
“轮到你了。”她说。
当然没人回应。
她退出来,把他半拖半抱弄进管道。
他身子僵硬,动作不配合,每挪一寸都费劲。
中途他呛了一下,咳出一口血,滴在她手背上。
她擦掉,继续往前。
爬到三分之二处时,叶知秋突然提醒:“检测到前方管道结构不稳定,承重极限剩余12%。建议加速通过。”
她加快动作。
终于看到出口。
她先爬出去,转身接应他。
当他肩膀卡在入口时,她用力拽了一把。
他滑出来,摔在她身上。
两人倒在冰冷的地上。
他头靠在她胸口,呼吸微弱但稳定。
她喘着气,抬头看天花板。
这里应该是旧工程区。
墙上还有褪色的施工标识,地面布满裂纹。
“临时庇护所已抵达。”叶知秋说,“此处无监控,信号屏蔽率97%,可维持三小时安全期。”
她没松懈。
她把陆天野翻过来,检查他瞳孔。
对光有反应。
心跳频率正常。
药效还在。
她靠墙坐下,抬手抹了把脸。
手上全是灰和血。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叶知秋说:“宿主当前心率132,血压偏高,建议休息。”
“我没时间休息。”她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空药瓶,盯着上面的标签。
KT-9021。
昆仑集团。
她把它攥紧。
这个编号不会错。
下一次,她要让开出这张药单的人,亲自尝一尝味道。
她抬头看陆天野。
他还躺着,脸色苍白,但呼吸比之前深了些。
她伸手碰了下他额头。
烫得吓人。
“你最好快点醒。”她说,“不然我一个人背不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