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扫过地面，那支蓝色注射器还在她手里。

沈未晞的手指发僵，但没松开。

维生舱的警报声更急了，屏幕上红光闪烁，生命体征只剩两分半钟。欧阳眠的手指刚才抽动了一下，现在又不动了。

叶知秋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宿主脑波趋于稳定，建议立即行动。”

她靠着墙，慢慢撑起身体。膝盖还在发软，但她站起来了。

“我能救她。”她说，声音沙哑，“林竞留下的数据里有前文明的生物修复技术。不是基因改造，是细胞级再生。”

陆天野猛地转头看她。

他枪口还对着欧阳雪，手指扣在扳机上，但眼神变了。

“你有办法？”他问。

“有。”沈未晞举起芯片，“但这技术不能随便用。我要条件。”

欧阳雪站在维生舱旁，一动不动。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她脸上没有妆了，眼底发青，嘴唇干裂。刚才还像一堵墙，现在墙塌了。

她看着舱里的女孩，忽然跪了下去。

不是表演，不是战术动作，是真的跪了。

她抱住维生舱的底座，脸贴在玻璃上，眼泪流下来。

“求你们……”她说，“她才十二岁……她还没见过太阳……”

沈未晞盯着她。

这个女人把她关进黑屋，拿她当实验体，逼她母亲交出研究资料。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妈妈。

陆天野往前走了一步，枪口下垂。

“你拿死刑犯试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是人？”他说，“你说你女儿没见过太阳，可那些被你送去死的人呢？他们的家人呢？”

欧阳雪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有！”她吼回去，“我当然想过！但我别无选择！你以为我想做这种事？我不做，公司会换别人来做！我女儿就会死！”

她指着陆天野：“你们昆仑集团每年清理多少低信用者？你父亲签过多少断氧令？你怕黑，却让我女儿永远活在黑暗里！”

陆天野没说话。

他握枪的手抖了一下。

沈未晞冷笑了一声。

“你们都在用别人的命换亲人的命。”她说，“一个穿白大褂，一个穿西装。区别在哪？”

实验室安静了几秒。

只有警报还在响。

滴滴滴——

两分钟。

欧阳雪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支银色药剂，手抖得厉害。

“这是我最后的解药……给你，陆天野。”她说，“条件是……救她。”

沈未晞立刻抬手：“叶知秋，扫描成分。”

“检测到神经毒素伪装成基因稳定剂，服用后将引发急性器官衰竭。”叶知秋回答。

陆天野看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接过药剂就吞了下去。

三秒后，他咳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

血从他嘴角流出来，滴在地上。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地面，呼吸变得沉重。

“你傻吗？”沈未晞冲上前扶住他，“明知是毒还喝？”

陆天野咳着，笑了下。

“我不喝，她不会信我们真想救她女儿。”他说，“现在她信了。”

沈未晞抬头看向欧阳雪。

那个曾经冷酷无情的女人，现在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不是我……”她摇头，“药早就被替换了……公司监控所有物资……我拿到的就是假的……我……我也只是个执行者……”

沈未晞看着她。

她恨她。

但她也明白。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权。她们只能在烂泥里爬，抓住任何一根能救命的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沾满血。

她扶着陆天野站起来，把芯片插进主控台接口。

“我可以启动修复程序。”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欧阳雪盯着她。

“第一，公开所有实验档案。”沈未晞说，“第二，释放所有试验体。第三，关闭北极基因优化项目。”

欧阳雪看着维生舱，终于点头。

“随你处置……只要她能醒……”

叶知秋接入系统：“正在上传修复协议至寰宇生物主脑，预计耗时8分钟。警告：一旦启动，将触发企业级安全警报。”

警报声还没停。

但新的倒计时出现在主屏幕上。

【协议上传中：7%】

沈未晞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没离开确认键。

她知道这一按下去，整个财阀体系都会震动。

那些藏起来的账本，那些被抹掉的名字，那些在暗处死去的人，全都会浮出来。

陆天野靠在墙边，嘴里还在出血，但他没喊疼。

他抬头看她，声音很轻：“值得吗？为了救她女儿，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不是为了救她。”沈未晞说，“我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怪物。”

她按下确认键。

【协议上传中：15%】

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军靴，是皮鞋，节奏很快。

有人来了。

不止一人。

沈未晞回头看了一眼门。

还没打开。

她转身走到维生舱前，盯着里面的小女孩。

欧阳眠的脸色苍白，睫毛微微颤动。

她想起小时候的事。

小学三年级，班上有个女生叫小眠，总是坐在最后一排，不说话，也不参加活动。有一天她突然没来上学，老师说她病逝了。

原来她没死。

她被带到这里，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实验品。

而自己当年能活着离开，是因为“合格”。

不合格的，早就死了。

【协议上传中：23%】

陆天野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他们会杀了你。”他说。

“我知道。”她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她看了他一眼。

“因为如果我不做，我就和他们一样了。”

【协议上传中：38%】

门被刷开了。

不是强行撞开，是用权限卡打开的。

进来的是两个穿制服的男人，胸口有寰宇生物的标志，手里拿着记录仪。

“沈小姐。”其中一人说，“董事会授权我们接管现场。请立即终止非法入侵行为。”

沈未晞没动。

“你们晚了。”她说，“协议已经启动，八分钟后完成上传。全世界都能看到你们做过什么。”

那人冷笑：“你以为数据传得出去？三秒后，本地网络将被物理切断。”

叶知秋突然出声：“检测到外部信号屏蔽准备启动，建议启用备用传输通道。”

“哪个？”沈未晞问。

“通过南极通讯塔中继，频率K7-9，需手动激活。”

她看向陆天野。

他明白她的意思。

“我去。”他说。

“你站都站不稳。”她拦住他。

“那就你去。”他说，“我拖住他们。”

她犹豫了一秒。

【协议上传中：51%】

她转身就走。

路过欧阳雪时，她停下。

“看好你女儿。”她说，“别让她再醒来时，发现妈妈也变成了怪物。”

她冲出主控室，走廊灯光惨白。

通讯塔在B区外侧，要穿过两条通道，经过一个安检门。

她刚跑出十米，身后传来打斗声。

陆天野动手了。

他抢了一个人的枪，但没开火，只是砸向对方头部。第二个人扑上来，两人撞在墙上。

沈未晞没回头。

她只管往前跑。

拐角处有摄像头转动。

她拔掉耳机线，塞进通风口，干扰信号。

【协议上传中：67%】

她冲到B区外门，刷卡。

提示：权限不足。

她骂了一句。

叶知秋说：“可用陆天野临时密钥，正在破解。”

读条缓慢上升。

10%……30%……60%……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组。

她贴墙站着，手摸到腰间——那里有一把小型电击器，是上次从地下三层带出来的。

门开了条缝。

她举起电击器。

进来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文件，吓了一跳。

沈未晞认得她。

是实验室的二级研究员，上周还在报告会上为欧阳雪辩护。

“让开。”她说。

女人摇头：“你不能过去。那边已经封锁了。”

沈未晞直接用电击器顶住她脖子。

“我现在过去，或者你等安保来把我抓回去。”她说，“选一个。”

女人咬牙，让开了。

沈未晞冲进去。

通讯塔就在前面五十米。

门是开着的。

她跑进去，找到控制面板，输入叶知秋给的频率。

【K7-9 通道激活】

【备用传输启动】

【连接成功】

她松了口气。

回头看向主控室方向。

【协议上传中：98%】

还差一点。

她往回跑。

快到拐角时，听见一声枪响。

不是消音枪，是实弹。

她冲过去，看到陆天野倒在地上，肩部流血。

两个男人正要把他拖走。

欧阳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枪。

她刚才开的枪。

沈未晞愣住。

欧阳雪看着她，声音很轻：“对不起。但他们答应我……只要交出你们，就给我真正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