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红点还在闪。
沈未晞耳朵贴着元老的脸,听见他喉咙里有血泡破裂的声音。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你父亲……不是自杀……”
她立刻追问:“谁逼我母亲签字?”
老人的眼珠向上翻,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快死的人。
“总统……陈清源……”他说完这句,呼吸断了一下,又接上,“股权协议……是假的……他们……逼她……”
话没说完,人就软了下去。
陆天野还扶着他,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着老人的脸,一动不动。
没人说话。
沈未晞右手悄悄从审计徽章夹层抽出一枚金属片,借着俯身的动作,把芯片塞进徽章内侧的隐藏槽。
这个动作她练过很多次,在叶知秋教她的第三十七种隐蔽传输法里排第二位。
她直起腰时,耳机里响起声音:“检测到微型存储体信号,建议立即转移数据。”
“收到。”她在心里回。
叶知秋说:“会议室有监控,不能直接读取。需要屏蔽舱或离线终端。”
她点头,手按回老人胸口,做出哀悼姿态。
实际上拇指在徽章背面滑了一下,启动加密上传。
数据开始传向叶知秋的备用节点。
三秒后,提示完成。
她抬起头,发现陆天野正看着她。
他的金丝眼镜有点歪,脸色比平时更冷。
“你听到了?”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慢慢把老人放平。
安保围上来,但没人敢碰尸体。
董事会其他人坐在原位,没人动。
沈未晞打开数据板,假装查看生命体征记录。
其实是在调取芯片初步解析结果。
叶知秋的声音再次响起:“加密层级为旧联邦总统府军用级,确认来源可信。正在破解。”
她盯着屏幕,等。
五分钟后,音频文件弹出来。
她戴上骨传导耳机,按下播放。
第一个声音是她母亲的。
“如果我签了,你就是历史的罪人。”
接着是周止的声音:“签了协议,我保你女儿平安。”
她手指猛地收紧。
这段话她听过无数次,在梦里,在记忆碎片里。
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威胁,不是真的谈判。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我用女儿的命换活路?那我不如现在就死。”
周止说:“历史由活着的人书写。”
录音到这里停了一秒。
然后,第三个声音插进来。
陈清源。
“程序已启动,她没得选。”
沈未晞猛地摘下耳机。
她记得那天晚上,母亲回家后抱了她很久。
她说:“你要记住,有些人活着,却早已死了。”
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母亲没有背叛。
是国家背叛了母亲。
她转头看向陆天野。
他还站在尸体旁边,背对着所有人。
“你父亲不是自杀。”她说。
他肩膀抖了一下。
她继续说:“有人告诉他真相,所以他想阻止股权协议。但他们让他闭嘴了。”
陆天野终于回头。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算计的、防备的样子。
而是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你怎么知道?”他问。
“芯片里有录音。”她说,“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他沉默几秒,才开口:“别让光熄灭。”
她冷笑一声。“所以他早就知道穹顶会塌?知道你们这些人靠谎言活着?”
“我不知道。”他说,“我一直以为他是病死的。直到后来发现医疗记录被删过。”
她盯着他看。
叶知秋在耳边报数据:“肾上腺素上升18%,呼吸暂停0.7秒,符合震惊反应。说谎概率低于3%。”
她信了。
至少这一刻,他没骗她。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为什么你叔叔要杀你?不只是为了权力。”
“你说什么?”
“因为你父亲死得太巧。”她说,“他在协议签署前三天死的。而你,是唯一可能继承他意志的人。”
陆天野站直了身体。
“你是说,他们怕我查到什么?”
“我不是说。”她说,“我是告诉你事实。”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董事们开始交头接耳,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安保依旧守在门口,枪没收,也没动。
她走到圆桌前,把数据板放在中央。
“现在所有人都听好了。”她说,“这不是什么内部调查。这是谋杀案。两个谋杀案。一个杀了我的母亲,一个杀了你的父亲。”
有人想站起来。
她直接按下播放键。
母亲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如果我签了,你就是历史的罪人。”
全场静了。
她关掉音频,看着陆天野。“你现在明白了吗?我们不是对手。我们都是他们清理名单上的漏网之鱼。”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她对面,拿起数据板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面向其他董事。
“从现在起,”他说,“所有关于股权协议的历史文件,全部解密。我要看到原始签署记录、会议纪要、通讯日志。任何人阻挠——”
他顿了一下。
“——就当我下一个清理目标。”
没人回应。
他走回来,站在她旁边。
很近。
她闻到他西装上有淡淡的药味,混合着血的气息。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去找证据。”她说,“真正的证据。不止这一段录音。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站上审判席。”
“包括我?”
她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爸是清白的,你就不会站在这里问我这个问题。”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她摘下徽章,检查芯片是否牢固。
确认无误后,重新戴好。
“叶知秋。”她在心里喊。
“在。”
“备份已完成,主文件已归档至第七安全节点。”
“下一步计划?”
“联系地下。”
“理由?”
“氧气阀的事不能再拖。”
“风险等级?”
“高。但必须做。”
她抬头看向会议室角落的摄像头。
红点还在闪。
她知道他们在看。
她故意走到镜头正下方,停下。
然后抬起手,把徽章正面朝向镜头。
三秒后,信号切断。
系统报错:权限不足。
她笑了。
陆天野看着她。“你做了什么?”
“断了他们的视线。”她说,“接下来的事,他们不配看。”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老人的眼睛还没闭上。
她伸手合上。
“你说别让他一个人扛。”她低声说,“我现在知道了。我也不会一个人扛。”
她转身走向门口。
陆天野跟上来。
“你要去哪?”他问。
“去找能打开真相的人。”她说,“石不言知道些什么。我得见他。”
“现在?”
“现在。”
“路上不安全。”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因为我妈没逃。”她说,“所以我不能逃。”
她推开会议室门。
外面走廊灯光惨白。
她走出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
陆天野站在门内,没有跟出来。
她没回头。
走到电梯口时,她摸了摸徽章。
芯片还在。
数据也在。
她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去。
按下B3。
门开始关。
就在关闭的瞬间,她看见陆天野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站着,没动。
她盯着他,直到门完全合上。
电梯开始下降。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
耳边响起叶知秋的声音:“B3区域信号弱,预计十秒后失联。”
她点头。
“准备好了吗?”她问自己。
没有回答。
电梯灯闪了一下。
然后恢复正常。
她睁开眼。
数字显示:B2。
还有一层。
她把手放在徽章上。
等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