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晞走进昆仑总部大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她没坐电梯,走的消防通道。
十七层台阶,每一步都像在数心跳。
昨晚陆天野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他们早就设了陷阱等你踩。”
她不信自己会蠢到用417当密码,但她更不信那些人能预判她的动作。
除非——他们知道她父亲的事。
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一群老头子穿着老式西装,领带打得像绞索。
没人看她,但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
她把便携终端放在桌上,打开投影。
三页PPT,没有标题,没有动画,只有编号和数字。
“第一项,生态修复基金第七笔拨款,金额八亿。”她开始说话,“这笔钱进了‘新绿洲工程’账户,但项目编号是假的。真正的‘新绿洲’早在五年前就停工了。”
没人回应。
有人低头看表。
她继续:“资金流向追踪显示,它被拆成三百二十七笔小额转账,分散到七个离岸账户。这些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分别是——”
她念出名字。
最后一个,是坐在第三位那个红脸老头的儿子。
那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刮地发出刺耳声。
“你这是诽谤!”
“我说完了吗?”她看着他,“你说我诽谤,那你儿子名下的空壳公司是怎么回事?注册法人三天前死了,车祸。真巧。”
全场安静。
她点开第二页。
“第十三项异常支出,伪装成设备采购,实际用于支付地下数据清洗服务。服务商代号‘灰蛾’,真实身份是前联邦审计局叛逃人员。你们每年给他们三十亿,让他们抹掉账目痕迹。”
“荒谬!”另一个董事拍桌,“我们有第三方审计报告!合规合法!”
“那份报告是我写的。”她说,“三年前,我替你们圆过一次账。现在我不干了。”
红脸老头吼得更大声:“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查我们?是不是陆总让你来的?情人办案也算正式程序?”
旁边有人笑。
笑声很轻,但足够难听。
她没动。
手指滑过终端屏幕,播放音频。
电流嗡鸣声先响起,像是从机房深处传来。
然后是那个红脸老头的声音:“账面做平,利润走暗道……陆镇海知道,他说没问题。”
录音只有二十秒。
但够了。
所有人脸色变了。
他们不是怕她听见,是怕陆镇海真的知情。
她抬头看向主位。
陆天野一直坐着,没摘眼镜,也没说话。
现在他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声音不高。
“过去五年,我们亏了四百二十亿。”
“没人发现。”
“因为她没来。”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成立特别审计组。沈未晞,临时审计总监。权限直达核心账务系统,直属董事会监督。”
有人立刻反对:“这不合规矩!她没有提名流程,没有背景审查——”
“我现在补。”陆天野打断,“信任票,现在投。”
没人敢举手。
但也没人摇头。
规则就是这样。
只要没人反对,就算通过。
他看向她:“你可以查任何事。”
稍顿。
“除了我父亲的遗嘱。”
她点头。
不多问。
会议结束。
一群人陆续离开,脚步沉重。
她收拾终端,走出会议室。
走廊灯光太亮。
她眼睛有点酸。
耳机震动了一下。
叶知秋的声音进来:“心率上升18%,建议深呼吸。”
“不用。”她说。
拐角就是洗手间。
她推门进去,站在最外侧隔间前,整理袖口。
动作很慢。
里面有两个女人在说话。
“陆总这次真是疯了,给个外人这么大权。”
“你不懂。她长得多像当年那个自杀的实习生?”
“哪个?”
“七年前那个。听说是他第一个女人,被发现的时候在B区机房,脖子上有勒痕。”
“所以他是把她当替身养着?”
水龙头突然滴了一滴水。
声音很响。
她没动。
手指慢慢握紧。
再松开。
她走进隔间,锁门。
镜子对着她。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刚才的话,录了吗?”
“已存档。”
“删掉。”
门外脚步声远去。
她站着不动。
手机震动。
是系统通知:【特别审计组权限已激活,请输入初始密码】
她输了自己的生日。
通过。
页面跳转,出现十二个分类。
财务、能源、人事、基建……
她点开财务。
搜索框里打出五个字:北极开发基金。
上次失败的地方,现在重新开始。
页面加载出三百七十二条记录。
那十七条异常转账还在。
经手人依然是“沈远山”。
她盯着那个名字。
父亲的签名,怎么会出现在这种项目里?
她点开第一条详情页。
需要二级密码。
她没试生日,也没试林竞的学号。
这次她输入一串新数字:0723。
这是母亲去世的日子。
也是她第一次进审计署报到的时间。
页面闪了一下。
弹窗跳出:【警告:操作将激活穹顶三级应急预案,是否继续?】
她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背后传来冲水声。
隔间门开了。
另一个女人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清脆。
她没回头。
女人洗手时看了她一眼。
眼神带着打量,又有点同情。
她关掉终端,收进口袋。
走出隔间,洗手。
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平静。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查账的女人。
她是拿着刀走进董事会的人。
但那把刀,也可能被人拿来反插她一刀。
她擦干手,开门出去。
走廊尽头,保安正在检查门禁日志。
看到她出来,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头。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
然后走向电梯。
手机又震。
是叶知秋:【检测到权限访问受限,部分数据需生物认证解锁】
她回:【查B区机房最近一周进出记录】
等待回复时,她靠在墙边。
金属墙面冰凉。
耳机里传来声音:“B区机房,本周共三人进入。陆天野,两次。安保主管,一次。”
“还有一次呢?”
“系统记录为‘沈未晞’,时间是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愣住。
“不可能。”她说,“我没去过。”
“记录存在。”叶知秋说,“指纹和虹膜均已备案。”
她盯着电梯按钮。
红色数字停在17。
昨夜她离开陆天野房间后,直接回了住处。
全程没有绕路。
可系统说她去过B区机房。
要么是系统错了。
要么是有人用了她的身份。
她按下电梯下行键。
手指用力。
门开。
里面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技术员,手里抱着一堆线缆。
他看见她,明显一僵。
然后低头,往角落站了站。
她走进去,站定。
电梯门缓缓合拢。
技术员偷偷抬眼看了她一下。
又快速移开视线。
她忽然开口:“你昨天在B区值班?”
技术员一抖。
“是……是的。”
“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进去?黑衣服,戴眼镜。”
“没……没有。”他摇头,“昨晚一切正常。”
她说:“系统记录显示,我十一点四十七分进了机房。”
技术员脸色变了。
“那……那可能是……系统延迟上传……”
“延迟不会生成生物信息。”她说,“除非有人现场复制了我的指纹和虹膜。”
电梯继续下降。
灯光忽闪了一下。
她盯着技术员的手。
他左手戴着工作手套,右手却裸露着。
而他的右手食指第二节,有一圈明显的压痕。
像是长期佩戴某种环形设备留下的。
她没说话。
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
电梯到达地下三层。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
技术员匆匆走出去。
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她站在原地。
耳边响起叶知秋的声音:【建议立即冻结个人生物信息权限】
她输入指令。
刚确认发送。
头顶的应急灯突然亮起。
红色光笼罩整个走廊。
广播响起:【检测到非法访问尝试,B区机房启动一级防护】
她转身看向电梯。
门已经关上。
她快步走向楼梯间。
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
还没走到门口。
对讲机传来声音:【封锁B区通道,禁止任何人进出】
她停下。
前方拐角,两个保安持械走来。
她摸了摸耳骨终端。
低声问:“刚才的删除指令,真的执行了吗?”
“已执行。”叶知秋回答。
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只有一片冷意。
保安走近。
为首的举起手:“请出示通行码。”
她站在原地。
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