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周三的安眠药
沈未晞把芯片插进颈侧接口时,听见了陆天野的脚步声。
他没穿外衣,只披着一件深灰长袍,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没问药在哪,也没动。
交易已经说好——每周三晚上八点,她来这间休息室,陪他睡一觉。
不是做别的,就是坐在床边,等他睡着。
作为交换,昆仑核心数据库对她开放四小时。
“你真打算靠安眠药维持这种荒唐协议?”她站在门边,声音很平。
“你不也靠叶知秋活着。”他走到床头柜前,倒出一粒白色药片,放进嘴里。
水杯放下时发出轻响。
她没接话。
这个男人怕黑,却掌管全人类的光;她怕关着的门,却一次次走进他的牢笼。
谁更疯一点?
大概都不正常。
他躺下,闭眼,呼吸慢慢变沉。
她等了五分钟,确认他进入浅睡眠状态,才走向角落的工作台。
那里有一台独立终端,屏幕漆黑。
她按下电源键,输入绑定码。
系统加载完成,界面弹出权限选择框。
财务、能源、医疗、人事……十二个分类整齐排列。
她的手指停在“财务”上,点击进入。
搜索栏里打出五个字:北极开发基金。
页面跳转,列出三百七十二条记录。
大部分是常规拨款和审计报告,但她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有十七笔资金流向“第七生态研究所”,但那个机构早在五年前就被注销了。
更奇怪的是,经手人签名显示为“沈远山”——她父亲的名字。
她父亲是前联邦财政顾问,三年前病逝。
没人提过他参与过这个项目。
“叶知秋。”她低声说。
“在。”耳机里的声音立刻回应,“检测到数据加密层级提升,二级防护已激活。”
“能绕开吗?”
“可以尝试干扰后台追踪,但操作超过三分钟会触发穹顶应急预案。”
她盯着那十七条记录,复制全部可见信息到离线存储。
然后点开第一条异常转账详情页。
弹窗要求输入二级密码。
她试了父亲生日、她的生日、林竞的学号,全都错误。
最后她输入U盘日志里的数字:417。
页面闪了一下,出现新提示:
【警告:操作将激活穹顶三级应急预案,是否继续?】
她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没按下去。
背后传来床单摩擦的声音。
她立刻退出页面,关闭所有窗口,只留下系统运行日志界面。
手指滑向终端右下角,悄悄启动预设销毁程序。
脚步声靠近。
不急不缓,节奏稳定。
她没有回头。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动不了。
陆天野的气息落在她耳边:“这么急?我还没睡熟呢。”
她没挣脱。
“你根本没睡。”
“我说过我会睡。”他松开手,绕到她面前,靠在桌边,“我没说我会睡多久。”
她抬头看他。
他的眼镜没摘,眼神清醒得不像刚服过药的人。
“你在监视我。”她说。
“是你先违约。”他指了指屏幕,“协议写的是‘安静共处’,不是半夜挖我家底。”
“你给的权限本来就能查这些。”
“但你查的是你爸的事。”他顿了顿,“你在找什么?证明他清白?还是证明他也脏?”
她没回答。
他弯腰,从抽屉里拿出另一瓶药,倒出两粒,吞下。
这次是蓝色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他说,“你要证据,要能炸翻十大财阀的证据。可你现在连自己亲爹干过什么都搞不清。”
她站起身,直视他:“那你呢?你爸当年签了多少秘密协议?你叔叔下的毒是不是你也知情?”
他笑了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单纯地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周三吗?”
她没说话。
“因为那天是林竞最后一次联系外界的日子。”他说,“七年前,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他发出了最后一段信号。没人知道内容,只知道是从北极地下三层传出来的。”
她心跳快了一拍。
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所以你现在坐在这里查基金流向,其实是在找他留下的路?”他靠近一步,“沈未晞,你嘴上说要复仇,可你每一步都在往他消失的地方走。”
“这不关你事。”
“但它关我的事。”他伸手,捏住她后颈的芯片接口,轻轻一按,“因为你现在用的是我的系统,踩的是我的底线。”
她没躲。
“那你现在是要收回权限?”
“不。”他松开手,“我可以让你继续查。但下次别用417当密码。太明显了。他们早就设了陷阱等你踩。”
她看着他。
这个男人明明怕黑,却能在黑暗里看得比谁都清楚。
“你还知道什么?”她问。
“我知道你父亲账户被远程操控过。”他说,“时间就在他死前一个月。操作IP来自昆仑B区地下机房——那个地方,只有我能进去。”
她瞳孔微缩。
“所以你是说……”
“我说了什么?”他转身走回床边,“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她没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睡个好觉。”他躺下,闭眼,“顺便看看你能走多远。”
她站在原地,耳机里响起叶知秋的声音:“数据已备份,加密文件未破解。建议撤离。”
她没走。
走到床边,盯着他。
“你吃的药,是什么成分?”
“镇定剂加神经抑制剂。”他睁开一只眼,“还有一味私货——欧阳雪给的基因稳定剂。不然我早死了。”
“她给你下毒,也给你解药?”
“爱是最狠的控制。”他重新闭眼,“你不明白吗?我们都被困住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沈未晞。”他在背后叫住她。
她停下。
“下周三,别迟到。”
她没应声,开门出去。
走廊灯光惨白,映在金属墙上像一层霜。
她摸了摸耳骨终端,低声问:“刚才那段对话,录下来了吗?”
“已存档。”叶知秋说,“音频完整,视频缺失。”
“为什么?”
“你离开座位后,摄像头被手动关闭。”
她皱眉。
是谁关的?
突然想起什么。
她回头看向休息室门缝里的光。
陆天野刚才一直闭着眼。
但他床头的灯,是开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