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的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
她站在原地没动。
叶知秋的声音重新响起:“生物权限冻结失败,系统记录已同步至中央日志。”
“有人比你快一步。”
她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镜面模糊,只能看见自己半张脸。
“回十七层。”她说。
电梯上升,金属墙面的冷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她没按楼层,是叶知秋黑进了调度系统,直接停靠东翼侧梯。
门开时走廊空无一人。
监控探头朝向左边,画面被替换成三十秒循环录像。
“九十秒。”叶知秋说,“够你进密室。”
她走向陆天野办公室。
前台无人值守,权限面板亮着绿灯——审计总监的通行码能打开七成区域。
但最里面那间不行。
门是哑光黑的,指纹锁在右侧。
她蹲下,从发夹里抽出一根细铁丝,插进感应槽。
“干扰信号已注入。”叶知秋提示。
咔。
锁开了。
她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靠墙一排档案柜,正中一张办公桌,墙上挂着昆仑集团历任掌权者的照片。
陆天野不在其中。
她直奔最里面的暗门。
这扇门没有标识,只有掌纹+虹膜双重验证。
她把昨天偷录的陆天野签文件时的指纹复制到硅胶膜上,贴在右手食指。
虹膜用的是他开会时的监控截图放大处理后的投影片。
“伪造完成。”叶知秋说,“持续时间:四十七秒。”
她伸手按上去。
滴。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三米见方的小屋。
四面墙,全是照片。
她的照片。
大学图书馆,她低头看书,阳光照在侧脸。
医院门口,她撑伞站着,手里拎着药袋。
毕业典礼那天,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台阶上笑。
每一张,都是她不知道的时候拍的。
她走近一面墙。
手指划过那些相纸边缘。
全都标注了日期和地点。
“拍摄时间跨度:十年。”叶知秋分析,“最早一张为2043年9月12日,你入学当天。”
她喉咙发紧。
这不是监视。
这是收藏。
她翻看最近的一张——昨夜她离开会议室后,在洗手间镜子前整理袖口的画面。
时间显示:凌晨一点零三分。
“这张是实时上传的。”叶知秋说,“来源摄像头位于洗手间隔间上方通风口。”
她猛地抬头。
头顶的格栅微微反光。
他们一直被看着。
她强迫自己冷静。
“扫描所有照片元数据,排查是否关联追踪程序。”
“正在运行。”
她继续查看其他照片。
大部分是日常片段,也有几张特别的。
比如她母亲葬礼那天,她跪在墓前,雨淋湿了全身。
还有一张,是林竞失踪前一周,他们在餐厅吃饭,她夹菜时的笑容。
这些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些是私人的。
她的目光停在图书馆那张旧照上。
这是她唯一留给林竞的学生照,后来在他住处烧毁了。
可现在它完好地贴在这里,背面朝外。
她小心翻过来。
一行手写小字:
如果我能先遇见你。
笔迹工整,墨色略深,像是写了很久才落笔。
“比对完成。”叶知秋说,“字迹属于陆天野,书写时间为2045年6月18日,即你大二结束当天。”
她手指抖了一下。
那天她去图书馆还书,路过公告栏看到一个匿名投稿摄影展,其中一幅作品得奖了。
标题叫《安静的人》。
照片里是她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
她当时笑了笑,没在意是谁拍的。
原来是他。
她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不是因为幽闭恐惧症发作,是因为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正在脑子里炸开。
喜欢?
陆天野喜欢过她?
在林竞之前?
“心率128。”叶知秋说,“需要我调取陆天野过去三年微表情数据库,分析情感倾向吗?”
她立刻摘下耳骨终端,手动关闭发射模块。
声音不能传出去。
她把照片放回原位,转身准备离开。
不能再待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僵住。
脚步声很轻,但稳定。
是陆天野的习惯步速。
她迅速环顾四周,没有藏身之处。
只能站在密室门口,假装刚进来。
门开。
陆天野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
他看到敞开的密室门,眼神变了。
他扫过满墙照片。
又看向她。
她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在找什么?”他问。
“审计原始档案。”她说,“‘北极开发基金’的签字原件。”
他慢慢走近,经过她身边,走进密室。
目光落在那张图书馆照片上。
他拿起它。
指尖轻轻擦过背面的字。
她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稳,但从不碰人。
“这就是你的调查方式?”他低声说,“闯进别人房间里翻隐私?”
“你没锁门。”
“有些门,不需要物理锁。”
他把照片收进西装内袋。
动作缓慢,像收起一件易碎品。
她看着他说:“你在收集敌人的资料?”
“敌人会让我心跳加速吗?”他忽然说。
她没动。
“你昨晚没去B区机房。”他说,“我知道。”
“系统说我去过。”
“系统可以被改。”
“那你为什么不动我的生物信息?”
他转头看她。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很黑。
“因为我怕。”他说。
“怕哪天醒来,发现连你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删干净了。”
她愣住。
他靠近一步。
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
“沈未晞。”他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东西,知道太多会死。”
她没退。
“比如你偷偷喜欢过我?”
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抽痛。
“比如我喜欢你这件事。”他说,“会让你变成靶子。”
她想反驳。
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在这个世界里,感情是漏洞。
而她已经够多破绽了。
他转身要走。
她开口:“那张照片。”
他停下。
“你还留着?”
他没回头。
“我一直留着。”
然后他走出密室,关上门。
咔哒一声。
锁落下了。
她站在原地。
墙上的照片还在。
只是少了一张。
耳机里叶知秋的声音很轻:“刚才那段对话,要不要存档?”
她没回答。
而是走到门前,把手放在指纹锁上。
“重放最后一次进入记录。”
“权限不足。”
她冷笑。
“看来他只给你留了九十分钟的自由。”
她拔下耳骨终端,塞进口袋。
不再说话。
走廊灯光忽闪了一下。
她抬头。
灯管正常。
但她记得,刚才那一瞬,亮度降了0.3秒。
像是有人远程看了这里一眼。
她转身走向电梯。
步伐平稳。
可当她按下下行键时,手指在抖。
电梯门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站定。
门缓缓合拢。
就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只手指伸了进来。
门重新打开。
陆天野站在外面。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递给她一张新的门禁卡。
“十七层东翼全天通行。”他说,“别再用铁丝撬锁了。”
她接过卡。
金属外壳冰凉。
他转身离开。
背影笔直。
她看着电梯门再次合拢。
数字开始下降。
她把门禁卡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刻字:
2045.6.18 - 第一次见你。
她握紧卡片。
直到边缘割进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