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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江砚深B计划

第105章:江砚深B计划


凌晨一点,书房。


江砚深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文档。第一个是那份声明草稿三句话,他改了十几遍,每一遍都删掉几个字又加回去,像在雕刻一块永远成不了型的石头。第二个是一份商业合作意向书,他让江屿下午赶出来的框架,标题写着“裴氏集团与沈氏集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内容空洞得像一个还没住进去的房子。第三个是空白的。


他在第三个文档的光标上停了很久。那个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眼睛,等着他往里填东西。填什么?填他的身世,填他母亲的秘密,填他不是裴家血脉的事实,填他查了七年却不敢面对的真相。


他敲了一行字:“知意,对不起,我骗了你。”看了三秒,删掉。又敲了一行:“知意,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又删掉。再敲:“知意,我不是裴家的孩子。”还是删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江屿发来的那条消息“年会流程被篡改了。裴绍恒的人加了‘特别环节’,时长二十分钟,内容保密。沈清音的发言也被调整了,从原来的‘分享环节’改成了‘压轴环节’。”压轴。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太阳穴上。压轴意味着最后出场,最后出场意味着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她才上台。那时候,他的声明已经发了,他的牌已经打完了,他的底牌已经翻出来了。然后她上台,带着那份报告,带着那些证据,带着他母亲死前最后一通电话的录音。她会说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身上,剜在林知意身上,剜在裴家最后那点体面上面。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空白文档。光标还在闪。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知意,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年会应该已经结束了。不管结果如何,我希望你知道几件事。第一,我不是裴家的血脉。这件事,我三年前就知道了。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怕。怕你知道后,会觉得我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怕你会觉得,那个在法国画展上遇见你的人,那个说‘我等你’的人,那个站在裴氏年会上说‘我有妻子了’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停下来,看着这段话。手指悬在退格键上方,按下去,又缩回来。继续打字。


“第二,我查了七年,查到的不只是那份名单。还有我母亲和那个人的事。她爱他。她死之前,最后打出的电话,是打给他的。她把托付给了他,他没有做到。这件事,我花了四年才接受。现在,我需要你也接受。第三”


他停住了。第三是什么?第三是“我爱你”?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这几页纸上面,什么都压不住。第三是“请你不要离开我”?这句话太重了,重得像一个枷锁,套在她脖子上,逼她留下来。他删掉“第三”两个字,重新写。


“第三,年会那天,我会公开我们的婚姻。不是逼你,是保护你。如果裴绍恒先开口,你会被写成‘害死裴家儿媳妇的人的女儿’。但如果我先开口,你是我的妻子。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是你能不能继续画画、继续出门、继续活下去的差别。知意,对不起。我把你卷进来了。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他写完最后一行,看着整封信。字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个人把所有不敢说的话一次性倒了出来。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读到第三遍的时候,把整封信删了。光标停在空白页的第一行,一闪一闪的,像在笑他。


删掉是对的。这封信不是坦白,是遗书。每一句话都在说“我要去赴死了,你好好活着”。这不是林知意想要的。她要的不是一封告别信,是一个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亲口说出所有秘密的人。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四十。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画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走过去,脚步很轻,轻得像怕踩碎什么。画室的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外,从那道缝隙里看进去。


林知意坐在画板前,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微微塌下来,像一个人坐了太久,忘了该怎么站起来。画板上摊着那幅《双重森林》的最后一页。她已经画了很多天,改了又改,涂了又涂,总是不满意。但今晚,她好像找到了答案。她的右手拿着画笔,在画面上慢慢移动,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只睡着的小动物。


江砚深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歪着的头,看着她披散在肩上的头发,看着她拿笔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指尖有颜料渍。他想起他母亲的手也是这样的,很瘦,骨节分明,指尖有颜料渍。他母亲画画的时候,也是这样坐着,背微微塌下来,头微微歪着,像在听画布说话。


林知意放下画笔,直起腰。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另一支笔,在画面上加了一笔。很小的一笔,但加了之后,整幅画都亮了。不是那种被光照亮的亮,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亮,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终于睁开了眼睛。


江砚深看着那幅画,看着她加的那一笔。他看不见那一笔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最后一笔。画完了。狐狸和兔子终于面对面,坦诚相待。没有伪装,没有秘密,没有站在悬崖边犹豫。两只动物站在光里,看着彼此的眼睛,像两个终于敢说真话的人。


林知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江砚深的心跳停了一拍。他以为她会看见他,但她没有。她的目光越过那道缝隙,落在他身后的走廊上,落在更远的黑暗里。她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拿起那幅画,轻轻吹了吹上面还没干的颜料。然后把画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站起来,关了灯。


画室黑了。江砚深站在门外,在黑暗中站着。他没有敲门。他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推开门走进去,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把那封信里的话一句一句说给她听。但他没有。他站在那里,听着她的脚步声从画室走到走廊,从走廊走到卧室,听着卧室的门开了又关了,听着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然后他转身,回到书房,重新坐在书桌前。那个空白文档还在,光标还在闪。他没有继续写信,打开第四个文档,开始写另一份东西。


“裴氏集团与沈氏集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这个标题被他改成了“裴氏集团与沈氏集团战略合作备忘录”。他把“框架”改成“备忘录”,是因为备忘录不需要签字,不需要盖章,不需要经过董事会。它只是一份意向,一个承诺,一张可以在必要时候撕掉的纸。他在备忘录里写了三条:第一条,裴氏集团与沈氏集团将在新能源领域展开深度合作,共享技术、市场和渠道资源。第二条,裴氏集团将优先考虑沈氏集团作为其金融服务的合作伙伴。第三条,本备忘录为意向性文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具体合作条款另行协商。


三条。没有一条提到婚姻,没有一条提到沈清音,没有一条提到林知意。这是一份干净的、纯粹的、商业对商业的合作意向。他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把第三条里的“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加粗了。然后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凌晨四点。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边有一丝亮光,很淡,像一个人刚醒还没睁开眼。他想起林知意画的那最后一笔很小的一笔,但加了之后,整幅画都亮了。他知道那是什么了。那不是一笔颜色,是一道光。一道从兔子心里照出来的光,照亮了狐狸的脸,照亮了那些年被掩盖的一切,照亮了站在门外不敢敲门的人。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林知意睡着了,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耳朵下面。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像在做一个好梦。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知意,明天,我会告诉你所有事。”


她没有醒。他躺在旁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有松节油的味道。他闭上眼,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知意醒来的时候,江砚深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片维生素,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早餐在锅里。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下午一起整理年会的衣服。”她拿起那张纸条,看着他的字迹很端正,一笔一画,像他这个人。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洗漱完下楼,锅里温着粥,旁边有一碟小菜和一个煎蛋。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苏黎。


“知意!你看新闻了吗?”


“没有。怎么了?”


“裴绍恒那个王八蛋,他在网上放风了。说裴氏年会会有‘重大人事变动’,说砚深可能要下课。底下评论全在猜,有人说砚深要辞职,有人说他要被抓,有人说他”


“苏黎。”林知意打断她,“别看了。那些都是假的。”


苏黎沉默了一秒。“知意,你不怕吗?”


林知意说:“不怕。”


“为什么?”


林知意想了想。“因为他有B计划。”


苏黎愣了一下。“什么B计划?”


林知意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有。”


挂了电话,她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粥。她不知道江砚深的B计划是什么,但她知道,他一定有。他这个人,从来不会不做准备就上战场。查了七年,他准备了七年。年会这场仗,他准备了七年。


她站起来,走进画室。那幅画还放在架子上,颜料已经干了。她拿起来,看着那最后一笔很小的一点白色,点在狐狸的眼睛里。不是眼泪,是光。一道从兔子心里照出来的光,照进狐狸的眼睛里,把那些藏了七年的秘密全部照亮。她看着那道光,笑了一下。然后她把画收好,放进画筒里。


中午,江砚深回来了。他推开门的时候,林知意正在客厅里整理画稿。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很久。


“回来了?”她抬起头。


江砚深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知意,我有话跟你说。”


林知意放下画稿,看着他。“你说。”


江砚深深吸一口气。“昨晚,我写了一封信。写了很多遍,又删了很多遍。最后什么都没写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所有的真相。我的身世,我母亲的事,你父亲的事,那份名单,那些人。全部。今天下午,你看完它。晚上,我们去试年会要穿的衣服。明天”


他停了一下。


“明天,年会。我会公开我们的婚姻。同时,我会宣布和沈氏达成纯商业合作。这是B计划。主动公开,对冲联姻压力。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但我们不欠沈家任何东西。”


林知意看着那个U盘,又看着他。“你为什么现在不告诉我?”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知意拿起那个U盘,攥在手心里。很小,很轻,但里面有一个人藏了七年的所有秘密。“砚深,你查了七年,查到了这些。你扛了七年,扛到了今天。现在,你要把这些全部告诉我。你觉得,我会因为听了这些就离开你吗?”


江砚深看着她,眼眶红了。“我不知道。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觉得我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怕你会觉得,那个在法国画展上遇见你的人,那个说‘我等你’的人,那个站在裴氏年会上说‘我有妻子了’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林知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是假的吗?”


江砚深愣住了。“什么?”


“你是假的吗?你不是裴家的血脉,这是真的。你查了七年,这是真的。你爱我,这也是真的。这三件事,哪一件是假的?”


江砚深看着她,眼泪掉下来。“没有假的。”


林知意说:“那就够了。”她把U盘放在茶几上,“这个东西,我不看。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不是用写的,不是用录的,是用你的嘴,看着我的眼睛,一句一句告诉我。”


江砚深看着她。“你确定?”


林知意说:“确定。今晚,你告诉我。明天,我们一起去年会。”


江砚深点了点头。“好。”


当天下午,裴绍恒的人又动了。江屿发来消息,说年会流程再次被修改,“特别环节”从二十分钟延长到了四十分钟。沈清音的发言被安排在“特别环节”之后,也就是说,她将是年会上最后一个发言的人。最后一个发言,意味着没有反驳的机会。她说完了,年会就结束了。所有人带着她的话离开,带着那些报告、那些证据、那些精心编排的故事,走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告诉每一个人江砚深不是裴家的血脉,他的妻子是害死他母亲的人的女儿,他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江砚深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林知意坐在对面,看着他。


“怎么了?”


江砚深说:“裴绍恒把‘特别环节’加到了四十分钟。沈清音是最后一个发言。”


林知意沉默了一秒。“那我们的声明呢?”


江砚深说:“放在开场。我上台致辞的时候,先发声明,再谈合作,然后”


“然后下台?”


江砚深看着她。“然后下台。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他们。”


林知意说:“那他们说什么,你都反驳不了了。”


江砚深说:“不需要反驳。声明发了,合作谈了,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他们再说什么,都是在我之后。先入为主,这个道理,裴绍恒懂。”


林知意看着他。“你有把握吗?”


江砚深说:“没有。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两杯茶,凉了,谁都没喝。江砚深坐在沙发上,林知意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像隔着一道河。他在河这边,她在河那边。他要走过去,把那些秘密一个一个摆在她面前。


“从哪里开始?”他问。


林知意说:“从最开始。”


江砚深深吸一口气。“最开始,是我母亲。她嫁给我父亲的时候,不爱他。她爱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你也知道是谁。”


林知意没有说话。她等着。


“那个人,是我父亲的朋友,是裴家的合作伙伴,是所有人眼中的正人君子。但他不能娶她。他有家族,有妻子,有不能放弃的一切。所以我母亲嫁给了我父亲。”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后来我出生了。所有人都说我是裴家的孩子,长得像裴振国,性格像裴振国,连走路的姿势都像裴振国。但我母亲知道,我父亲也知道我不像。”


林知意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那个站在他母亲旁边的男人,想起那份名单上第三个名字。


“你像谁?”


江砚深说:“像那个人。”


林知意的手指收紧了。虽然她已经猜到了,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像被人在胸口捶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年前。查母亲死因的时候,查到了一份DNA报告。是我爷爷做的,在我出生那年。他早就知道我不是裴家的孩子,但他压下来了。”


“他为什么压下来?”


江砚深说:“因为裴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我父亲不能生育,我是裴家唯一的希望。如果没有我,裴家就断了。旁支会抢,裴绍恒会上来,那些人会把裴家撕碎。爷爷不能让这件事发生。所以他瞒了三十年。”


林知意说:“你恨他吗?”


江砚深想了想。“不恨。他只是做了一个爷爷该做的事。保护自己的孙子。不管那个孙子的血管里流着谁的血。”


林知意的眼泪掉下来。她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她以为参与了谋杀的人,那个她以为害死了江砚深母亲的人,那个她恨了七年又愧疚了七年的人。真相是,他爱江砚深的母亲。他拼了命想救她。他只是失败了。


“砚深,你母亲的事,我父亲”


“我知道。”江砚深打断她,“你父亲不是帮凶。他是唯一一个试图救她的人。他失败了,但他试过。”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知意,我不恨你父亲。我恨的是那些人。那份名单上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人。”


林知意说:“那个人,是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也是你亲生父亲。”


江砚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是。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也是害死我母亲的人之一。这个事实,我花了四年才接受。现在,我需要你也接受。”


林知意站起来,绕过茶几,坐在他旁边。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是热的。


“砚深,我接受了。”


江砚深看着她。“你不怕?”


林知意说:“不怕。因为你在。”


江砚深的眼泪掉下来。他抱住她,抱得很紧。“知意,明天,年会。我会公开我们的婚姻。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妻子。然后,他们会攻击你。会说你是第三者,会说你是害死我母亲的人的女儿,会说你不配站在我身边。”


林知意靠在他肩上。“我知道。”


“你不怕?”


林知意说:“不怕。因为你说过,我是你的妻子。没有人能改变这件事。”


两个人抱了很久。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洒进客厅,落在两个人身上。江砚深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知意,还有一件事。沈清音手里有一份报告。很详细,有你的医疗记录、银行流水、通讯记录,有你母亲的住处、工作、社交关系。她要在年会上公开。”


林知意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一下。“她为什么要公开这些?”


江砚深说:“因为她要赢。她父亲要沈家的利益,裴绍恒能给,我不能给。所以,她只能站在对面。”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砚深说:“先发制人。开场就公开我们的婚姻。让她手里那些东西,变成旧闻。”


林知意看着他。“有用吗?”


江砚深说:“不知道。但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林知意点了点头。“那就做。”


那晚,他们没有睡。坐在客厅里,靠着彼此,等着天亮。江砚深把B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讲给她听,声明怎么发,合作备忘录怎么谈,媒体怎么安排,退路怎么准备。林知意听着,偶尔问几句,偶尔点点头。她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只是安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江砚深知道,这个故事,与她有关。与她的一切有关。


天快亮的时候,林知意忽然开口。“砚深,你母亲那幅画,你带了吗?”


江砚深从书房拿来那幅画,放在茶几上。林知意看着那幅画,暖黄色的光,深棕色的画架,画架前坐着一个很小的孩子,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纸上涂鸦。孩子只有背影,看不见脸,但那个背影里有一个孩子的全部专注和快乐。


“你明天,会紧张吗?”她问。


江砚深说:“会。”


林知意笑了笑。“我也会。但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江砚深握住她的手。“知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妻子。没有人能改变这件事。”


林知意说:“我知道。”


她闭上眼,靠在他肩上。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是年会前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年会。


手机响了。是江屿。


“江总,出事了。裴绍恒那边拿到了您和沈小姐在咖啡馆见面的照片。他要在年会上公开,说您在‘私下接触沈家’,说您在‘两面三刀’。”


江砚深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照片里有什么?”


“有您和沈小姐坐在一起说话的画面。角度很刁钻,看起来像在密谈。配文已经写好了‘江砚深私下接触沈清音,意图在年会上与沈家达成秘密协议’。”


江砚深闭上眼。裴绍恒在造牌。一张一张地造,造到他手里没有牌可打为止。咖啡馆见面的事,是他大意了。他不该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见沈清音。但见了就是见了,照片拍了就是拍了,否认不了。


“江屿,把那份合作备忘录的定稿发给我。今晚之前,我要亲自送到沈鹤鸣手里。”


江屿愣了一下。“江总,您要见沈鹤鸣?现在?”


“现在。年会之前,我必须让沈家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联姻,是合作。纯商业合作。如果他们不接受,那我也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明白了。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江砚深转过身。林知意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你要去见沈鹤鸣?”


江砚深说:“见。今晚。”


林知意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我陪你。”


江砚深看着她。“你确定?”


林知意说:“确定。你说过的,不再一个人扛。”


江砚深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好。一起去。”


当天晚上,两个人出门。林知意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不像一个要去见商界大佬的人,像一个要去赴约的普通人。江砚深穿着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那份合作备忘录。


车子驶向沈家。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林知意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很安静。她不知道沈鹤鸣会不会答应,不知道裴绍恒明天会出什么牌,不知道年会结束之后,他们还能不能回到这间小小的公寓。但她不怕。因为他在。


车子停在沈家别墅门口。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进去。主楼的灯亮着,门口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


“江先生,沈先生在书房等您。”


江砚深下了车,林知意也下了车。管家看了她一眼,没有拦。两个人一起走进去,上楼,走到书房门口。管家敲了敲门。


“沈先生,江先生到了。”


门开了。


沈鹤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根雪茄。看见江砚深,他的目光移到他旁边的林知意身上,停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


“砚深,你带她来,是给我下马威?”


江砚深说:“不是。是让她知道,我在做什么。”


沈鹤鸣看着他,又看着林知意。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进来吧。”


两个人走进去,在沈鹤鸣对面坐下。江砚深把那份合作备忘录放在桌上,推过去。


“沈伯伯,这是裴氏和沈氏的战略合作备忘录。纯商业合作,不涉及任何婚姻条件。”


沈鹤鸣拿起那份备忘录,翻了几页。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每一个条款都读了。看到第三条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那行加粗的字——“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他抬起头,看着江砚深。


“砚深,你拿一份废纸来糊弄我?”


江砚深说:“不是废纸。是诚意。裴氏需要沈氏的资金和资源,沈氏需要裴氏的技术和市场。这是双赢。不需要婚姻来绑。”


沈鹤鸣冷笑了一声。“不需要婚姻?砚深,你爷爷签的那份协议,白纸黑字,三十亿,联姻。你现在拿一份‘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备忘录来,让我把三十亿给你,什么都不换?”


江砚深说:“换的是裴氏的诚意。换的是未来五年的优先合作权。换的是您女儿不用嫁给一个不爱她的人。”


沈鹤鸣的笑容收起来了。他看着江砚深,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砚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砚深说:“知道。我在说,我不会娶沈清音。但裴氏可以和沈氏合作。真真正正地合作,不是用婚姻做抵押的那种合作。”


沈鹤鸣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林知意坐在旁边,没有插嘴,只是看着沈鹤鸣。她在等。等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做出选择。


沈鹤鸣终于开口。“砚深,你让我考虑一晚上。明天年会之前,我给你答复。”


江砚深站起来。“好。我等您的答复。”


他转身要走。沈鹤鸣忽然叫住他。“砚深。”


江砚深停下来。


沈鹤鸣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林知意。“你妻子,比照片上好看。”


江砚深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短,但很真。“谢谢沈伯伯。”


两个人走出书房,下楼,出了别墅。夜风迎面吹来,林知意打了个寒颤。江砚深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吗?”


林知意说:“不冷。”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沈鹤鸣会答应吗?”


江砚深说:“不知道。但至少,他听了。”


两个人上了车,驶出铁门。身后,沈家别墅的灯还亮着。沈鹤鸣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他手里还拿着那份备忘录,翻了又翻,看了又看。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清音,江砚深来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不会娶你。但裴氏可以和沈氏合作。真真正正地合作,不用婚姻做抵押的那种。”


沈清音笑了,笑得很轻,很淡。“爸,您答应了吗?”


沈鹤鸣说:“还没有。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沈清音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爸,您答应他吧。”


沈鹤鸣愣住了。“你确定?”


沈清音说:“确定。我不想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但我也不想看着裴氏倒。合作,是最好的结果。”


沈鹤鸣沉默了几秒。“好。那就答应他。”


电话挂了。沈清音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她的故事,从十五岁开始,到现在,终于写完了。不是她想要的结局,但也许,是她能接受的最好的结局。她拿起桌上的那份报告,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扔进了碎纸机。机器嗡嗡地响着,把那几十页纸搅成碎片。她看着那些碎片,笑了一下。


“砚深哥,你说得对。有些东西,不是用婚姻能换来的。”


她关了灯,走出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梧桐巷十七号的灯还亮着。林知意靠在江砚深肩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明天就是年会。明天,他会公开他们的婚姻。明天,他会宣布和沈氏的合作。明天,裴绍恒会拿出他所有的牌。但明天,也会过去。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她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


“砚深,明天你会紧张吗?”


江砚深说:“会。”


林知意笑了笑。“我也会。但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江砚深低下头,看着她。“知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妻子。没有人能改变这件事。”


林知意说:“我知道。”


她闭上眼,在他怀里睡着了。江砚深没有睡。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明天,风暴会来。但此刻,她在怀里。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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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鳳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