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沈家最后通牒
年会那天,沈清音在台上举起档案袋的那一刻,江砚深站了起来。全场几百双眼睛盯着他,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看沈清音,只是拉着林知意的手,转身离开了会场。身后,沈清音的声音还在继续:“各位,请听我说完——”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把那句话切断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林知意的手在他掌心里,很凉,但没有抖。他们走到电梯口,江砚深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裴绍恒。他靠在电梯壁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见他们,笑了。
“砚深,这么快就走了?年会才刚开始。”江砚深走进去,没说话。裴绍恒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林知意身上,停了三秒。“这位就是嫂子吧?久仰。”他伸出手,林知意没有握。裴绍恒也不尴尬,把手收回去,笑着抿了一口香槟。“砚深,你今天的决定,会让很多人失望。”江砚深说:“包括你?”裴绍恒的笑容深了一些。“包括我。但也包括你爷爷,包括沈家,包括那些一直指望你的人。”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江砚深拉着林知意走出去,裴绍恒在后面说:“砚深,年会还没结束。沈小姐的分享才刚开始,你不想听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吗?”江砚深没有回头。
回到家,林知意换下那身白裙,穿上家居服。江砚深坐在客厅里,手机一直在响裴老爷子的电话,沈清音的电话,股东的電話,媒体的电话。他没接,一个都没接。林知意从厨房端了一杯热水出来,放在他面前。“喝点水。”江砚深抬起头,看着她。“知意,我把你从会场上拉走,你生气吗?”林知意说:“不生气。那里本来就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江砚深握住她的手。“沈清音手里的东西,是我的身世报告。她在台上要说的,就是我不是裴家血脉的事。”林知意说:“我知道。”江砚深看着她。“你不意外?”林知意说:“你昨晚告诉我了。”江砚深沉默了一秒。“对,我昨晚告诉你了。”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但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林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事?”江砚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条消息,递给她。屏幕上是一段录音,时长四十七秒,发送者是一个没备注的号码。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是沈清音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爸,你放心,砚深哥会答应的。他爷爷已经同意了,裴家那边不会有问题。至于他那个妻子—个画家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如果她不识相,我有办法让她消失。”录音到这里就断了。林知意攥着手机,手指在发抖。“这是谁发给你的?”江砚深说:“不知道。今天早上收到的,匿名号码。我让人查了,是虚拟号段,查不到来源。”林知意说:“你相信这是真的吗?”江砚深说:“沈清音的声音,我认得。她父亲的声音,我也认得。”林知意把手机还给他。“所以沈家一直在逼你。”江砚深说:“不只是逼我。是在逼我爷爷。裴氏现在的现金流撑不过半年,沈家是唯一愿意注资的人。三十亿,条件是联姻。”林知意说:“你爷爷答应了。”江砚深点了点头。“答应了。所以他才给我最后通牒。不是因为他想逼我,是因为他没办法。”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鸟叫声,有远处车流的声音,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很正常,只有他们的生活,被卷进了一场无法退出的风暴。
江砚深的手机又响了。这一次,他看了一眼屏幕,接了。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沉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砚深,我是沈鹤鸣。明天上午十点,来一趟我这里。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当面谈清楚。”江砚深说:“沈伯伯,如果是联姻的事,我“沈鹤鸣打断他。“不只是联姻的事。你爷爷的病情,裴氏的股权结构,还有——你那个画家的妻子。很多事,都需要谈。”电话挂了。江砚深放下手机,看着林知意。“沈清音的父亲,约我明天见面。”林知意说:“你要去吗?”江砚深说:“去。有些事,躲不掉。”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江砚深出门。林知意送到门口,他转过身,看着她。“知意,如果中午之前我没回来”林知意打断他。“你会回来的。”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愧疚,恐惧,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平静。“好。我会回来的。”他走了。林知意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车驶出巷子。然后她回到画室,坐在画板前。她没有画画,只是坐着,等。
沈鹤鸣的私人会所在城西,一栋老洋房,院子里种着两排法国梧桐。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看见江砚深的车,敬了个礼,打开铁门。车子驶进去,停在主楼前。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江先生,沈先生在二楼等您。”江砚深跟着他上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边的墙上挂着油画都是真迹,莫奈的睡莲,梵高的鸢尾花,毕加索的抽象画。每一幅都价值连城。走廊尽头是一扇红木门,管家敲了敲,推开。“江先生到了。”
房间很大,是一间私人会客厅。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红木茶桌,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沈鹤鸣坐在茶桌前,穿着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间夹着一根雪茄。看见江砚深,他抬了抬下巴。“坐。”江砚深在他对面坐下。沈鹤鸣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是上好的大红袍。“你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江砚深说:“不太好。”沈鹤鸣点了点头。“他操了一辈子心,也该歇歇了。但裴家的事,不是他歇了就能解决的。”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砚深,我这个人说话直接,不喜欢绕弯子。今天找你来,就一件事你和清音的婚事。”
江砚深看着他。“沈伯伯,我有妻子了。”沈鹤鸣放下茶杯。“我知道。那个画家,姓林,叫林知意。你三年前在法国和她领的证,没办婚礼,没通知家里,连你爷爷都是后来才知道的。”江砚深没有说话。沈鹤鸣从茶桌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到桌上。“沈氏可以为裴氏注入三十亿现金流,条件是联姻。这个条件,你爷爷已经同意了。白纸黑字,签了字,盖了章。”江砚深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协议,裴老爷子的签名在最下面一页,字迹有些抖,像签的时候手在发颤。他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所以您今天叫我来,不是商量,是通知。”沈鹤鸣说:“是商量。也是通知。”他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砚深,我知道你不喜欢清音。但婚姻这种事,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你爷爷撑不了多久了,裴氏撑不了多久了,你撑不了多久了。你需要沈家,就像沈家需要裴家。这是生意,不是感情。”
门开了,沈清音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色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怎么化妆,看起来比年会那天朴素了很多,也温柔了很多。她走到茶桌前,在沈鹤鸣旁边坐下,看着江砚深,笑了笑。“砚深哥,好久不见。”江砚深看着她。“昨天年会上见过。”沈清音的笑容没变。“昨天那是工作。今天是私事,不一样。”她拿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砚深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但有些事,不是有感情就能解决的。”江砚深说:“你想说什么?”沈清音放下茶壶,看着他。“我想说,我爸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听见了。三十亿,裴氏就能活。不联姻,裴氏可能撑不过半年。你爷爷的身体,撑得过这半年吗?”江砚深沉默着。沈清音继续说:“砚深哥,你查了七年,查到那份名单,查到那些人。你以为你查完了?没有。你只查到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在我手里。”江砚深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意思?”沈清音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你母亲死的那天,所有参与者的通话记录。包括你父亲,包括裴振山,包括——名单上第三个人。”江砚深看着那个U盘。“你想要什么?”沈清音说:“我想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们的婚事。”江砚深说:“你知道我不可能答应。”沈清音看着他,眼神很平静。“砚深哥,别急着拒绝。你先听听我爸怎么说。”
沈鹤鸣放下雪茄,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江砚深面前。“这是裴绍恒最近半年接触过的所有股东名单。一共七个人,手里加起来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加上他自己手里的百分之八,他很快就是裴氏第二大股东。如果他拿到这些股份,再加上沈家的支持”她顿了顿,看着江砚深的眼睛,“你觉得你还能在裴氏待下去吗?”江砚深看着那份名单。七个名字,每一个他都认识,每一个都是裴氏的老臣,每一个都曾在他爷爷面前发誓效忠裴家。现在,他们都在裴绍恒那边。沈鹤鸣说:“砚深,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如果没有沈家的支持,你连裴绍恒都斗不过。更别说名单上第三个人。”江砚深把文件推回去。“沈伯伯,您说了这么多,都是在说沈家能给我什么。但您没问过我,我想要什么。”沈鹤鸣看着他。“你想要什么?”江砚深说:“我想要我母亲死去的真相。我想要那份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付出代价。我想要”他停了一秒,“我想要和我妻子过普通的日子。”沈鹤鸣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砚深,你三十多了,不是小孩子了。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江砚深说:“我知道不是。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用婚姻能换来的。”沈鹤鸣的笑容收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看着裴氏倒?看着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被绍恒抢走?看着那些人逍遥法外?”江砚深站起来。“我不会看着裴氏倒。但我也不会用婚姻来救它。沈伯伯,谢谢您的茶。告辞。”他转身要走。
沈清音站起来。“砚深哥,我送你。”
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沈清音走在前面,背影很直,肩胛骨的轮廓透过白色外套隐约可见。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转过身。
“砚深哥,我知道你恨我。”
江砚深说:“我不恨你。”
沈清音笑了笑。“你应该恨我。我在年会上差点把你的身世说出来,我拿三十亿逼你娶我,我拿你母亲的东西威胁你。你应该恨我。”江砚深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沈清音沉默了几秒。“因为我爱你。”江砚深没有说话。沈清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知道你不信。所有人都不信。我爸不信,你爷爷不信,你那个画家妻子更不信。但我说的是真的。”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从十五岁开始就喜欢你。那年你二十岁,在你爷爷的生日宴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角落里,谁也不理。所有人都说你冷,说你傲,说你不好相处。但我知道你不是。你只是,不开心。”江砚深的心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说的是真的。他二十岁的时候,母亲刚死十年,父亲刚死两年,他一个人扛着裴家,确实不开心。但那时候的沈清音,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站在人群里,怯生生地看着他。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她。
“清音,”他开口,“对不起。”沈清音的眼泪掉下来。“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只是”他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做这些事,不全是为了沈家。有一部分,是为了我自己。”
江砚深看着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沈清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按了按眼角。“我会听我爸的。他说什么,我做什么。但砚深哥”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哭鼻子的女孩,而是一个精明的、冷静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如果联姻不成,沈氏可能会转而支持裴绍恒。”江砚深的手指收紧了。“你在威胁我?”沈清音说:“不是威胁。是事实。我爸需要裴氏这个合作伙伴。至于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上,还是绍恒哥坐在那个位置上,对他来说没有区别。”江砚深看着她。“那你呢?对你来说有区别吗?”沈清音沉默了一秒。“有。但我的意见,在我爸那里不重要。”她顿了顿,忽然说,“砚深哥,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但有时候,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和她在一起。保护她,也是一种爱。”
江砚深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你什么意思?”沈清音说:“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提醒你那个画家妻子,她很脆弱。裴家的事,沈家的事,那些人的事,她都扛不住。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别把她卷进来。”江砚深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你在威胁我。”这一次,不是疑问,是陈述。沈清音没有否认。“我在保护你。也在保护她。”她转过身,走下楼梯。走到一半,停住了,没有回头。“砚深哥,年会那天的事,对不起。那些东西,我不会公开。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她继续往下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江砚深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然后他下楼,出了洋房。
院子里,阳光很好。法国梧桐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地上铺着一层金色的光斑。他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天空。沈清音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和她在一起。保护她,也是一种爱。”是威胁,还是善意?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她在提醒他,林知意很脆弱。不是她本人脆弱,是她的处境脆弱。她是那个画兔子与狐狸的画家,不是裴氏集团的女主人。她没有股权,没有人脉,没有和那些人抗衡的能力。如果那些人把矛头指向她,她扛不住。沈清音说这些话,也许是真的在保护她,也许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你不娶我,我就动她。两种可能,他赌不起。
他发动车子,驶出铁门。手机响了,是江屿。“江总,查到了。沈清音手里那份通话记录是真的。里面有一段是您母亲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江砚深的手攥紧了方向盘。“谁打的?”江屿沉默了一秒。“是您母亲自己打的。打给名单上第三个人。”江砚深把车停在路边,闭上眼。“内容呢?”“她在电话里说——‘我把孩子交给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帮我照顾他。’”江砚深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暖。但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他母亲死前最后一通电话,不是打给警察,不是打给裴家,是打给那个人那个她爱了一辈子、却不能在一起的人。她在电话里说,把孩子交给他。她说的孩子,是他。她临死前,把托付的人,不是他的养父,不是他的爷爷,是那个她真正爱的人。那个人,现在正站在名单上第三个人的位置上,是害死她的帮凶之一,是裴绍恒的盟友,是他查了七年要扳倒的人。
他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江屿发来的一段文字,是那通电话的完整记录。他看完最后一行,把手机放下,重新发动车子。车子驶入主路,汇入车流。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回公司?回医院看爷爷?还是去那个人面前,问问他,你当年答应了她,为什么没有做到?他把车开回家。
林知意站在窗口,看见他的车驶进巷子,跑下楼开门。门开了,他站在门口,脸色很差,眼睛里全是血丝。她让他进来。
“怎么了?”
江砚深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沈清音手里有一段通话记录。是我母亲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林知意的心揪了一下。“打给谁的?”江砚深说:“打给名单上第三个人。她在电话里说把孩子交给他。”林知意愣住了。“她把你托付给了他?”江砚深点了点头。“她临死前,最信任的人,不是裴家,是那个人。”林知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那个人答应了吗?”江砚深说:“答应了。但他没有做到。”他转过头,看着她。“知意,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离开,才能保护你”
林知意打断他。“我不会离开。”
江砚深看着她。“可是”
“没有可是。”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砚深,你说过,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没有谁保护谁。是一起扛。”江砚深看着她,眼眶红了。“知意,沈清音今天说了一句话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和她在一起,保护她,也是一种爱。”林知意说:“你觉得她说得对?”江砚深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那些人把矛头指向你”林知意握住他的手。“那就让他们来。我不怕。”江砚深看着她。“你应该怕。”林知意说:“我知道。但我更怕的是,你为了‘保护’我,把我推开。”她顿了顿,“砚深,如果你把我推开,我才会真的受伤。不是被那些人伤的,是被你。”
江砚深的眼泪掉下来。他抱住她,抱得很紧。“知意,我不会推开你。永远不会。”
林知意靠在他肩上。“好。那说定了。”
两个人抱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江砚深的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裴老爷子的私人号码。他接起来,那头是老爷子的声音,很弱,但很清醒。
“砚深,沈鹤鸣找你了?”
“找了。”
“他怎么说?”
江砚深沉默了一秒。“给了最后通牒。三十亿,联姻。否则,支持绍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老爷子说:“你怎么想的?”
江砚深说:“我不会娶沈清音。”
老爷子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长到江砚深以为他挂了。然后老爷子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弱,像一盏快要烧完的灯。“那就别娶。”
江砚深愣住了。“爷爷?”
“我说别娶。”老爷子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力气,像一个人在最后一口气里迸发出的全部力量。“我活了八十多年,做了很多错事。最错的一件,就是逼你。你母亲的事,我错了。你父亲的事,我也错了。你的事”他喘了一口气,“我不想再错。”
江砚深的眼泪掉下来。“爷爷,可是裴氏”
“裴氏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去做让你自己快乐的人。你母亲说得对做让你自己快乐的人。”电话挂了。
江砚深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眼泪止不住地流。林知意走过来,轻轻抱住他。他靠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他的,哪里是她的。
过了很久,他止住哭,松开她。“知意,我爷爷说,让我做快乐的人。”
林知意笑了笑。“那就做快乐的人。”
江砚深看着她。“你呢?你快乐吗?”
林知意想了想。“和你在一起,我就快乐。”
江砚深笑了。那是他这七天来第一次笑。笑得很轻,很短,但很真。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好。那我们就一起快乐。”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出门。林知意在画室里画画,江砚深坐在旁边看。她画的是那片森林——狐狸和兔子站在一起,身后是悬崖,面前是光。她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画笔,看着那幅画。
“画完了。”她说。
江砚深看着那幅画。“狐狸和兔子在一起了?”
“嗯。在一起了。”
江砚深看着她。“那他们以后呢?”
林知意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现在,他们在一起。”
江砚深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两个人坐在画室里,靠着彼此,看着那幅画。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不知道。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画室里,有光,有画,有彼此。这就够了。
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江屿。江砚深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很急。
“江总,出事了。裴绍恒刚刚召开了临时股东会议,提案是——罢免您的执行总裁职务。沈氏的代表投了赞成票。”
江砚深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窗外的街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看着那盏灯。林知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江砚深说:“绍恒动手了。沈家支持他。”
林知意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是热的。她握紧了一些。
“砚深,不管发生什么”
“我知道。”他打断她,“你在。”
他转过头,看着她。窗外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他母亲画里那道光从兔子掌心发出来的光,照亮了狐狸的脸,照亮了那些年被掩盖的一切,照亮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知意,明天,我会去公司。我会当着所有股东的面,告诉他们我是谁。”
林知意看着他。“你准备好了吗?”
江砚深说:“准备好了。”
她笑了笑。“那我陪你。”
他也笑了。“好。”
窗外,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巷子口。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沈小姐,江砚深拒绝了。”
电话那头,沈清音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在笑一件早就知道结局的事。“那就按B计划执行。通知裴绍恒,沈家支持他。条件是”她顿了顿,“事成之后,把林知意交给我。”
“沈小姐,您要她做什么?”
沈清音没有回答。她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她的故事,从十五岁开始,到现在,还没写完。但结局,她已经想好了。不是她想要的结局,是她必须接受的结局。
她拿起桌上的那份调查报告,翻开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林知意,现居城东梧桐巷十七号,无任何安保措施。”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把报告合上,扔进垃圾桶。
“砚深哥,你说得对。有些东西,不是用婚姻能换来的。”她转过身,走出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梧桐巷十七号的灯还亮着。林知意靠在江砚深肩上,看着那幅画。狐狸和兔子站在光里,身后是悬崖,面前是彼此。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画上那只兔子的脸。
“砚深,你说,他们以后会幸福吗?”
江砚深说:“会。因为他们在一起。”
林知意笑了笑。“那就好。”
她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窗外,那辆黑色的车驶离了巷口。夜很深了,但灯还亮着。那道光,从画里照出来,从兔子掌心发出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脸。明天,风暴会来。但此刻,他们在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