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推迟坦白计划
年会现场,灯光璀璨。
林知意挽着江砚深的胳膊,走向主桌。
每一步,都有目光追随。
那些目光像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
她听见有人低声议论。
“就是她?那个画家?”
“听说裴老爷子不同意。”
“沈清音也在,这下有好戏看了。”
林知意的手心出了汗。
江砚深握紧她的手,微微用力。
“别理他们。”
她点了点头,挺直脊背。
主桌上,裴老爷子坐在正中间。
旁边是沈清音。
一袭红裙,妆容精致,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看见他们走过来,沈清音的笑容没有变。
但林知意看见,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裴老爷子抬起眼,看了看林知意,又看了看江砚深。
“坐吧。”
江砚深拉开椅子,让林知意坐下。
自己坐在她旁边。
对面,就是沈清音。
四个人,面对面。
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
服务员上来倒酒。
裴老爷子端起酒杯。
“今天年会,我简单说几句。”
所有人安静下来。
老爷子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江砚深身上。
“砚深这几年,做得不错。裴氏的业绩,他功不可没。”
江砚深微微点头。
“应该的。”
老爷子继续说:“但裴家的事,不只是业绩。还有传承。”
他看了一眼沈清音。
“沈家和我们裴家,世代交好。清音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知书达理,能干懂事。”
沈清音微微低头,笑得恰到好处。
林知意的心,沉了一下。
她知道,老爷子这是在铺垫。
果然,下一句,老爷子说:
“所以,我有个想法。让砚深和清音——”
“爷爷。”江砚深打断他。
全场安静。
所有人看着江砚深。
他站起来。
“今天年会,是裴氏的事。我的私事,不该占用大家的时间。”
他看着老爷子。
“而且,我有妻子了。这一点,不会改变。”
全场哗然。
沈清音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裴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砚深”
“爷爷,”江砚深说,“您答应过我的。”
老爷子沉默了。
两个人对视着。
空气像凝固了。
过了很久,老爷子放下酒杯。
“好。今天不谈私事。”
他看了林知意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满,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知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老爷子移开视线。
“吃饭。”
气氛稍稍缓和,但依然紧绷。
林知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她看着对面的沈清音。
沈清音低着头,慢慢切着牛排。
刀叉碰撞盘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声响里,有克制,有愤怒,还有
林知意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果然,饭吃到一半,沈清音放下刀叉。
“林小姐,”她抬起头,笑着,“我听说你最近在画新绘本?”
林知意说:“是。”
沈清音说:“叫什么名字?”
林知意说:“双重森林。”
沈清音笑了笑。
“有意思。讲什么的?”
林知意说:“讲一只兔子发现她最好的朋友狐狸,有另一个身份。”
沈清音看着她。
“那兔子发现之后呢?还相信狐狸吗?”
林知意说:“信。但需要狐狸先坦白。”
沈清音点了点头。
“那如果狐狸一直不坦白呢?”
林知意说:“兔子会等。但不会等太久。”
沈清音看了江砚深一眼。
“砚深,你听见了吗?”
江砚深看着林知意,眼神复杂。
“听见了。”
沈清音笑了笑。
“那就好。”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林知意看着她。
心里清楚,沈清音这话,不只是说给她听的。
是说给江砚深听的。
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她在暗示什么?
在威胁什么?
林知意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年会结束后,两个人回到家。
林知意脱掉高跟鞋,坐在沙发上。
“累了吧?”江砚深在她旁边坐下。
“还好。”林知意揉了揉脚踝,“比我想象的平静。”
江砚深看着她。
“沈清音那些话”
“我知道。”林知意打断他,“她是故意的。”
江砚深沉默了一秒。
“我会处理。”
林知意说:“我相信你。”
她靠在他肩上。
“砚深,你今天在年会上说的那些话,谢谢你。”
江砚深说:“不用谢。我说的是事实。”
林知意笑了笑。
“我知道。但你还是谢谢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江砚深开口。
“知意,年会结束后,我们去一趟我母亲的老家吧。”
林知意抬起头,看着他。
“你母亲的老家?”
江砚深点了点头。
“那里有我想让你知道的事。”
林知意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事?”
江砚深看着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
“好。”
江砚深说:“那说定了。年会结束我们就去。”
林知意说:“好。”
她靠回他肩上,闭上眼。
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他要带她去母亲的老家。
那里有什么?
有他想告诉她的真相?
有他查了七年的东西?
还是
她不敢想。
但她等着。
等着他亲口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江砚深去公司。
林知意在家画画。
画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江砚深发来的消息:
“年会结束后,我们去一趟我母亲的老家吧。那里有我想让你知道的事。”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
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继续画画。
画的是那片森林。
兔子站在悬崖边,狐狸站在她身后。
她画了很久,画到兔子转过身,看着狐狸。
画到狐狸伸出手,想碰兔子,又不敢碰。
画到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她看着那张画,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光。
她拿起笔,在画面的一角,画了一道光。
光从森林深处照过来,照在兔子和狐狸身上。
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放下笔,看着那道光芒。
那道光是希望。
是坦白。
是他们之间的未来。
她正看着那张画,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电话。
江砚深打来的。
“知意,晚上我可能要晚点回来。有个会。”
林知意说:“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继续收拾画室。
把那些草图一张一张整理好。
忽然,她翻到一页。
是狐狸站在高台上,周围跪着所有动物的那一页。
她看着那张画,想起沈清音昨晚说的那些话。
“那兔子发现之后呢?还相信狐狸吗?”
“那如果狐狸一直不坦白呢?”
她盯着那张画,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狐狸的眼睛里,画了一点光。
那一点光,很小。
但很亮。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终于看见了出口。
她放下笔,把那些画收好。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江砚深发了一条消息:
“砚深,我相信你。”
那边很快回复:
“我知道。”
林知意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
晚上,江砚深回来得很晚。
林知意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看着她。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
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她动了动,没醒。
江砚深坐在床边,看着她。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年会上,爷爷的那些话。
沈清音那些暗示。
还有他答应她的,去母亲老家的事。
他该告诉她了。
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出卧室。
在书房里,他拿出那个档案袋。
里面是那封没写完的信。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笔。
准备继续写。
但笔尖碰到纸,他停住了。
怎么写?
从哪里开始?
从母亲的死开始?
从那份名单开始?
从她父亲开始?
他想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江屿。
“江总,沈小姐那边已经开始准备订婚宴了。她说您同意了。”
江砚深的心,猛地揪紧。
“什么?”
江屿说:“沈小姐今天下午发了请柬。说年会那天,您亲口答应的。”
江砚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没有答应。”
江屿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但沈小姐那边,已经传开了。现在整个圈子都在说,您要娶沈清音。”
江砚深攥紧手机。
“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他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沈清音。
她在逼他。
年会那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
但她不在意。
她要的是结果。
不管他怎么拒绝,她都能制造出他答应的假象。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夜景一片璀璨。
但他的心,一片黑暗。
他该怎么办?
告诉林知意?
她会怎么想?
她会相信他吗?
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他回到书桌前,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写:
“知意,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沈清音在散布谣言,说我要娶她。这是假的。我没有答应。我不会答应。你相信我。”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
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对。
这不是他要告诉她的。
他要告诉她的,是那些真相。
那些藏了七年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了一张纸。
写:
“知意,我查了七年,查到的真相是”
又停住了。
怎么写?
怎么说?
他想了很久,最后放下笔。
算了。
等去了母亲老家,当面告诉她。
那里,有他想让她知道的一切。
第二天,江砚深出门前,林知意叫住他。
“砚深,你昨晚在书房待了很久。”
江砚深说:“处理一些工作。”
林知意看着他。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砚深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林知意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别太累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江砚深抱住她。
“好。”
他松开她,出门。
林知意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车驶离。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昨晚,她听见他在书房走来走去的声音。
听见他揉纸的声音。
听见他叹气的声音。
他说在忙工作。
但她知道,不是。
他在想什么?
在写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在挣扎。
在准备。
在害怕。
她回到画室,看着那张狐狸站在高台上的画。
狐狸的眼睛里,有那一点光。
但那一点光,还不够亮。
她拿起笔,把光画得更亮了一些。
亮到能照见狐狸的脸。
亮到能照见它眼睛里的恐惧和渴望。
亮到
她放下笔,看着那张画。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江砚深发了一条消息:
“砚深,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那边很快回复:
“我知道。”
林知意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
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她看见,手机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裴氏集团年会惊爆消息:江砚深或将与沈清音订婚,知情人士称双方家长已达成共识。”
林知意盯着那条新闻,手开始发抖。
她点开新闻。
里面写得很详细。
说年会当天,江砚深亲口答应了这桩婚事。
说裴老爷子亲自牵线。
说订婚宴已经在筹备中。
还配了一张照片。
是年会现场,沈清音坐在江砚深对面,微笑着看他的照片。
照片的角度,像是两个人深情对视。
林知意知道,那是角度问题。
但她的手,还是在发抖。
她想起昨晚,江砚深回来的样子。
想起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书房里的脚步声,想起他揉纸的声音。
他在处理这件事?
他在想办法?
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江砚深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知意?”江砚深的声音,有些疲惫。
“砚深,我看了新闻。”
那边沉默了一秒。
“我正要跟你说。那是假的。沈清音放出去的消息。”
林知意说:“我知道。”
江砚深说:“你相信我?”
林知意说:“我相信你。”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知意,年会结束后,我们马上去我母亲老家。我会告诉你所有事。”
林知意说:“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坐在画室里,看着那张画。
狐狸的眼睛里,那一点光,还是不够亮。
她拿起笔,又加了几笔。
光更亮了。
亮到能照见狐狸身后的阴影。
亮到能照见那些阴影里藏着的东西。
她看着那些阴影,心跳得很快。
那些阴影里,是什么?
是真相。
是那些他不敢说的事。
是那些她需要知道的事。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
窗外,天很蓝。
但她知道,暴风雨,快来了。
晚上,江砚深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林知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他走过去。
“还在看新闻?”
林知意点了点头。
“沈清音发了声明。说婚期定在下个月。”
江砚深的脸色,变了。
“什么?”
林知意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沈清音的一条朋友圈。
配了一张玫瑰花的照片,写着:
“感谢命运,让我遇见你。下个月,我们订婚。”
下面,已经有几百条评论。
江砚深看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会处理。”
林知意看着他。
“怎么处理?”
江砚深说:“我明天去找她。让她删掉。”
林知意说:“如果她不删呢?”
江砚深沉默了一秒。
“那我就发声明。公开否认。”
林知意说:“可那样,你爷爷会怎么想?”
江砚深看着她。
“知意,我不在乎他怎么想。我在乎的是你怎么想。”
林知意的心,疼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他。
“我相信你。”
江砚深抱住她。
“知意,年会结束后,我们就走。离开这里。去我母亲老家。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林知意说:“好。”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他告诉她真相。
害怕那个真相,会改变一切。
那晚,江砚深又去了书房。
林知意躺在床上,听见他在里面走动的声音。
这一次,她没有去打扰他。
她知道,他在准备。
在写那封信。
在整理那些真相。
她等着。
等他准备好了,亲口告诉她。
凌晨两点,江砚深回到卧室。
轻手轻脚躺下。
林知意假装睡着了。
他躺在她旁边,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轻轻开口。
“知意,你睡了吗?”
林知意没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知道你醒了。”
林知意睁开眼。
“嗯。”
江砚深说:“知意,我有话跟你说。”
林知意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血丝。
“你说。”
江砚深深吸一口气。
“沈清音的事,我会处理。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另一件事。”
林知意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事?”
江砚深说:“我查了七年,查到的真相,不只是我父亲的事。还有你父亲的事。”
林知意的手,攥紧了被角。
“我知道。他帮过你母亲。”
江砚深说:“不只是帮过。”
林知意愣住了。
“什么意思?”
江砚深说:“你父亲,不只是帮我母亲逃跑。他”
他停住了。
林知意看着他。
“他什么?”
江砚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算了。等去了我母亲老家,我再告诉你。”
林知意说:“砚深”
江砚深打断她。
“知意,给我几天时间。年会结束后,我全部告诉你。”
林知意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恳求,有恐惧,还有爱。
她点了点头。
“好。”
江砚深抱住她。
“谢谢你。”
林知意靠在他怀里。
“不用谢。”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知意开口。
“砚深,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江砚深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抱得更紧了。
“好。”
第二天,江砚深出门前,林知意叫住他。
“砚深。”
“嗯?”
“年会什么时候结束?”
江砚深说:“还有三天。”
林知意点了点头。
“三天后,我们就去你母亲老家。”
江砚深说:“是。”
林知意笑了笑。
“好。我等你。”
他走了。
林知意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车驶离。
然后她回到画室,坐在画板前。
她看着那张狐狸站在高台上的画。
狐狸的眼睛里,那一点光,已经很亮了。
但还不够。
她拿起笔,在光的旁边,画了一只兔子。
兔子站在光里,看着狐狸。
眼睛里,全是信任。
她放下笔,看着那张画。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江砚深发了一条消息:
“砚深,我等你。不管多久。”
那边很快回复: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林知意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但笑容,只持续了几秒。
因为手机又响了。
是沈清音发来的消息:
“林小姐,听说你要和砚深去他母亲老家?那个地方,我建议你别去。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林知意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得很快。
沈清音怎么知道?
她在监视他们?
还是有人在告诉她?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
“谢谢关心。但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沈清音很快回复: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只是提醒你一句那个地方,藏着的东西,不只是你父亲的秘密。”
林知意的手,僵住了。
不只是她父亲的秘密?
还有什么?
她正想回复,沈清音又发来一条:
“还有江砚深母亲的。那个你父亲爱过的女人。她的死,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知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砚深母亲的死?
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她攥紧手机,手指在发抖。
她想起江砚深昨晚没说完的话。
“你父亲不只是帮我母亲逃跑。他”
他什么?
他做了什么?
和她母亲的死有关?
她不敢想下去。
她站起来,在画室里走来走去。
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要打电话问江砚深。
但她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他说了,年会结束后告诉她。
她应该等。
她应该相信他。
可是
她看着沈清音发来的那些话,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等了。
她拨了江砚深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知意?”
“砚深,我问你一件事。”
江砚深沉默了一秒。
“什么事?”
林知意说:“你母亲的死,是不是和我父亲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久到林知意以为他挂了。
然后江砚深开口。
“知意,我说了,年会结束后”
“砚深,”林知意打断他,“回答我。”
又是沉默。
然后江砚深说:“是。”
林知意的手,垂了下来。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江砚深说:“你父亲,参与了。不是故意的。但他参与了。”
林知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父亲。
参与了江砚深母亲的死。
不是故意的。
但他参与了。
她张了张嘴。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江砚深说:“因为我怕你知道后”
“怕我知道后会离开你?”林知意说,“江砚深,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
江砚深沉默着。
林知意的眼泪,掉下来。
“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
江砚深的声音,有些哑。
“知意,对不起。我”
“你不用道歉。”林知意打断他,“我理解你为什么不说。但我需要时间。”
江砚深说:“好。我等你。”
林知意挂了电话。
站在画室里,看着那张画。
狐狸的眼睛里,那一点光,还是很亮。
但她知道,那道光照见的阴影里,有她父亲的影子。
有他做过的事。
有那些她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坐在画板前,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那道光的旁边,又画了一道光。
一道更亮的光。
亮到能照见那些阴影的尽头。
亮到能照见阴影尽头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江砚深。
一个,是她自己。
他们站在光里,看着彼此。
眼睛里,有信任,有爱,有未来。
她放下笔,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江砚深发了一条消息:
“砚深,我需要时间消化。但我不会离开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那边很快回复:
“好。我等你。等多久都可以。”
林知意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她笑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真相是什么,他们都在一起。
因为这就是爱。
三天后,年会结束。
江砚深回到家,看见林知意已经收拾好行李。
“走吧。”她说。
江砚深看着她。
“你准备好了?”
林知意说:“准备好了。”
两个人出门,上车。
车子驶向高速。
林知意看着窗外的风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砚深,到了你母亲老家,你要告诉我所有事。”
江砚深说:“好。”
林知意说:“包括我父亲做的事。包括真相。”
江砚深说:“包括。”
林知意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现在告诉我,我父亲到底做了什么。”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父亲,是我母亲逃跑时的接应人。但那天,有人提前告密。那些人埋伏在路上。你父亲为了保护我母亲,开车挡在前面,结果”
他停住了。
林知意的心,揪紧了。
“结果什么?”
江砚深说:“结果,他的车被撞翻。我母亲的车,也被逼停。那些人把她带走了。你父亲受了重伤,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林知意愣住了。
“所以,他是想救她?”
江砚深说:“是。他是想救她。但失败了。那些人后来杀了我母亲。你父亲一直觉得,是他的错。如果他做得更好,如果他没有受伤,如果我母亲就不会死。”
林知意的眼泪,掉下来。
“砚深……”
江砚深说:“所以我不恨他。他尽力了。他只是失败了。”
林知意捂住嘴,哭出声来。
江砚深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知意,这就是真相。你父亲,不是坏人。他只是个失败的好人。”
林知意哭得说不出话。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帮凶。
一直以为,他参与了那场谋杀。
一直以为
可真相是,他拼了命想救人。
只是没成功。
只是失败了。
只是背负了一辈子的愧疚。
她哭了好久。
江砚深一直握着她的手。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过了很久,林知意止住哭。
“砚深,谢谢你告诉我。”
江砚深说:“不用谢。”
林知意看着他。
“那沈清音说的那些话”
江砚深说:“她想挑拨我们。她知道真相,但她不会告诉你全部。她只会告诉你她想让你知道的那部分。”
林知意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她不可信?”
江砚深说:“不可信。她有自己的目的。”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
“什么目的?”
江砚深说:“她想嫁给我。不是为了爱,是为了裴家。为了那些股份,那些权力。”
林知意说:“那你爷爷知道吗?”
江砚深说:“知道。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裴家的利益。”
林知意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
这场游戏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裴老爷子要保住裴家。
沈清音要权力和地位。
那个私生子要复仇。
只有江砚深
他要的是真相。
和她。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一条小路。
两旁是田野和树林。
天很蓝,风很轻。
林知意看着窗外的风景。
“快到了?”
江砚深说:“快了。还有半小时。”
林知意点了点头。
她靠回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父亲不是坏人。
他只是个失败的好人。
这句话,在她心里,像一道光。
照亮了那些年的阴影。
照亮了她对父亲的恨。
照亮了真相。
她睁开眼,看着江砚深的侧脸。
“砚深。”
“嗯?”
“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江砚深看了她一眼。
“我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林知意笑了笑。
“好。”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老房子前。
江砚深下了车,看着那栋房子。
“到了。我母亲的老家。”
林知意下了车,站在他旁边。
那栋房子很旧,墙壁斑驳,窗户上蒙着灰。
但院子里的树,长得很高。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江砚深推开院门,走进去。
林知意跟在他身后。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
树下,放着一把摇椅。
摇椅上,落满了灰尘。
江砚深站在摇椅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小时候,母亲经常坐在这里,摇着我,讲故事。”
林知意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江砚深说:“她总是讲同一个故事。讲一只狐狸,和一只兔子。”
林知意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故事?”
江砚深说:“狐狸爱兔子。但狐狸不敢说。它怕兔子知道它的身份后,会离开。所以它一直瞒着。”
他转过头,看着她。
“就像我。”
林知意的眼泪,掉下来。
江砚深说:“知意,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我瞒着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怕。怕你知道后,会离开。怕你知道我父亲做过的事后,会恨我。怕你知道你父亲的事后,会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什么。”
林知意摇头。
“不会的。”
江砚深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怕。”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今天,我带你来了这里。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让你看看我母亲生活过的地方。让你知道——我是谁。”
林知意看着他。
“你是江砚深。我丈夫。”
江砚深的眼泪,掉下来。
他抱住她。
“知意,谢谢你。”
林知意抱住他。
“不用谢。”
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抱了很久。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
像一道光。
一道照亮所有阴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