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公开宣言
从母亲老家回来的路上,林知意一直握着江砚深的手。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城市,天色从明亮变成昏黄。车载音响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不需要说。该说的,已经在老槐树下说完了。不该说的,还没到说的时候。
车子驶入市区,江砚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接。又响了,还是没接。第三次响起时,林知意开口:“接吧。”
江砚深拿起手机,听了三秒,脸色沉下来。“什么时候的事?”那头说了什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没说话。
林知意看着他:“怎么了?”
江砚深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她。“沈清音接受了财经媒体的采访。她说了些话,现在舆论炸了。”
林知意的心沉了一下。“什么话?”
江砚深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篇刚刚发布的报道,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沈清音独家专访:感情状况“好事将近”,年会即将公布喜讯。配图是沈清音的半身照,红唇微翘,眼神含春。
林知意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开始发凉。她往下划,看见沈清音的原话:“感情方面确实有好消息,但现在还不能说。年会的时候,大家就知道了。”记者追问对方是不是裴氏集团的江砚深,她笑了笑,没有否认,只说:“到时候你们会知道的。”
这篇报道发出来才二十分钟,评论已经破万。林知意没点开评论区,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在说什么。她把手机递还给江砚深。
“她这是逼你。”
江砚深说:“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年会那天,我会说清楚。”
林知意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下颌线绷得很紧。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年会那天,裴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沈清音穿着红裙等在台下,所有股东、所有媒体、整个商界都看着。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不娶她”。这话说出去,裴家的脸面往哪儿放?老爷子的身体扛得住吗?沈家的反扑怎么应对?
“砚深。”她开口。
他转过头看着她。
“年会那天,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在你旁边。”
江砚深的眼神软了一下。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好。”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林知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苏黎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全是感叹号。
“卧槽!!!你看新闻了吗!!!”“沈清音要和裴砚深订婚了!!就在年会公布!!!”“什么情况啊知意!!!”
林知意看着那几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不是真的。”
苏黎秒回:“不是真的?那她为什么那么说?砚深呢?他怎么说?”
林知意回:“年会他会说清楚。”
苏黎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知意,你还好吗?”
林知意看着那五个字,沉默了很久。她还好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丈夫正被人当众宣布要娶另一个女人,而她只能坐在副驾驶上,等着他年会的时候去澄清。这种感觉,像被人推进水里,却被告知等会儿会有人来救。
她回了一个字:“好。”
苏黎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林知意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回到家,林知意径直走进画室。她需要画画。需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出来,倒在画纸上,变成线条和色块。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只兔子。兔子站在悬崖边,身后是追兵,前方是深渊。悬崖对面,狐狸站着,朝它伸出手。但两只动物之间,隔着一道很宽的裂缝。
她画了很久,画到手指发酸,画到腰背僵硬。放下笔的时候,她看见江砚深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进来吧。”她说。
江砚深走进来,站在画板前,看着那张画。“隔得太远了。”
林知意说:“是挺远的。”
“年会那天,我会把裂缝填上。”
林知意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愧疚,还有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决心,又像是恐惧。
“砚深,我问你个事。”
“你问。”
“沈清音的采访,你事先知道吗?”
江砚深说:“不知道。”
“那你知道她要做什么吗?”
江砚深沉默了一秒。“知道一些。但没想到她会闹这么大。”
林知意点了点头。“那她现在闹大了,你爷爷知道吗?”
江砚深说:“知道。他打的电话。”
林知意愣住了。“你爷爷?”
江砚深说:“他打电话给我,说沈清音的事是他默许的。他说,这是给我最后的警告。”
林知意的手,攥紧了画笔。“最后的警告?”
江砚深说:“年会那天,如果我公开拒绝,他会当场宣布收回股份。如果我答应,一切照旧。”
林知意看着他。“那你还拒绝吗?”
江砚深说:“拒绝。”
林知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好。那我陪你。”
江砚深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知意,年会那天,可能会很难看。”
林知意说:“我知道。”
“那些人会说你。说你是第三者,说你破坏裴沈两家的联姻,说你”
“我不在乎。”林知意打断他,“他们说什么,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说什么。”
江砚深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她。“知意,年会那天,我会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妻子。唯一的。”
林知意靠在他肩上。“好。”
那晚,江砚深在书房待到很晚。林知意没有去打扰他,她知道他在做准备准备那封信,准备那些要说的话,准备年会那天的所有可能。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沈清音那张照片,红唇微翘,眼神含春。那个女人在笑,笑得志在必得。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逼江砚深,逼他在家族和她之间做选择。她赌的是江砚深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裴家。
她赌错了。但林知意不会告诉她这一点。她要等到年会那天,让沈清音自己看见。
第二天,舆论继续发酵。沈清音的采访被各大媒体转载,标题越来越离谱。“沈清音默认与江砚深恋情”“裴沈联姻实锤,年会公布婚期”“知情人透露:双方家长已见面,婚宴场地已预定”。林知意看着那些标题,觉得荒诞。明明什么都没有的事,被说成板上钉钉。明明她的丈夫是她的,却被全世界当成别人的未婚夫。
苏黎又发来消息,这次是截图,一个八卦账号发的,说“江砚深的神秘妻子”其实是第三者,插足裴沈两家多年的联姻计划。评论里全是骂她的。苏黎说:“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澄清?”
林知意回:“不用。年会他会说。”
苏黎说:“你太沉得住气了。换我早炸了。”
林知意看着那条消息,苦笑了一下。不是她沉得住气,是她没有别的选择。她不能发声明,不能接受采访,不能在网上跟人对骂。她能做的,只有等。等年会,等他开口。
下午,林知意接到一个电话。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小姐?”那头是沈清音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看到新闻了吧?”
林知意说:“看到了。”
沈清音笑了笑。“你别误会,我不是在跟你炫耀。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是裴老爷子让我这么说的。”
林知意的心,跳了一下。“他让你说的?”
“对。他让我接受采访,让我说那些话。他说,这是给砚深最后的通牒。”沈清音顿了顿,“林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其实挺佩服你的。敢跟裴家对着干,不是谁都有这个胆量。”
林知意说:“我没有跟裴家对着干。我只是跟我丈夫站在一起。”
沈清音沉默了几秒。“丈夫。你说得对,他是你丈夫。但林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失去裴家,他会变成什么样?”
林知意说:“他还是他。”
沈清音说:“是吗?他从出生就是裴家的人,他的所有资源、所有人脉、所有能力,都是裴家给的。离开裴家,他什么都不是。”
林知意说:“他是我丈夫。这就够了。”
沈清音又笑了,这次笑得有些苦涩。“你真是个理想主义者。好吧,那我祝你心想事成。不过林小姐,年会那天,我不会让步的。这是裴老爷子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
电话挂了。林知意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窗外阳光很好,街上车水马龙。一切都很正常,只有她的生活,被卷进了一场风暴的中心。
晚上,江砚深回来。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眼睛下面的青黑又深了一层。林知意做了他爱吃的菜,他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知意,年会提前了。”
林知意愣住了。“提前?”
“后天。爷爷说,事情已经闹大了,拖下去对裴家影响不好。后天晚上,在裴家老宅,小范围聚会,不对外公开。”
林知意的心,紧了一下。“后天?”
江砚深点了点头。“后天。到时候,爷爷会当众问我的决定。我回答之后,他会宣布股份的处理方案。”
林知意看着他。“你怕吗?”
江砚深沉默了一秒。“怕。”
林知意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江砚深看着她。“知意,如果我真的失去裴家”
“那我们就过没有裴家的日子。”林知意说,“你有能力,有经验,有头脑。不靠裴家,你也能活得很好。”
江砚深的眼眶红了。他反握住她的手。“好。”
那晚,林知意没有画画。她坐在客厅里,把那个绘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兔子遇见狐狸,兔子信任狐狸,兔子发现真相,兔子站在悬崖边,兔子转过身等狐狸走过来。最后一页,还是空白的。她留着,等他来填。她看着那片空白,拿起笔,在角落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后天,我会站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
她合上绘本,放进抽屉里。
第三天,年会的日子。
林知意从早上开始就坐立不安。她试了三次衣服,最后选了一条黑色的长裙简单,大方,不张扬,也不怯懦。她画了淡妆,把头发披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江砚深从卧室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他看着她的眼睛。“准备好了吗?”
林知意说:“准备好了。”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进去。两个人一起出门。
裴家老宅在城郊,是一栋三层的民国洋楼,院子里种着两排法国梧桐。车子驶入铁门,林知意看见院子里已经停满了车。奔驰、宝马、保时捷,车牌号全是连号的。每一辆车里走下来的人,都穿着考究,面带矜持的笑。他们三三两两走进宅子,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林知意挽着江砚深的胳膊,走进大门。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裴家的亲戚、股东、沈家的人、还有几个商界的重要人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她听见有人低声说:“就是她?那个画家?”“长得也就那样。”“沈清音比她好看多了。”
林知意挺直脊背,跟着江砚深走到前排。裴老爷子坐在正中,旁边是沈清音。一袭白裙,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看着林知意,笑了笑,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出局的对手。
林知意在她对面坐下。江砚深坐在她旁边,握紧她的手。裴老爷子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人齐了。裴老爷子站起来,拄着拐杖,环顾四周。“今天请大家来,是有几件事要宣布。”
全场安静。老爷子顿了顿,继续说:“第一件事,关于砚深的婚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砚深身上。沈清音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像在等一个注定的答案。裴老爷子看着江砚深:“砚深,你自己说。”
江砚深站起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知意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各位长辈,各位朋友,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要说清楚一件事。”
沈清音抬起头,看着他。裴老爷子的手指,攥紧了拐杖。
江砚深说:“我有妻子了。她叫林知意。我的妻子,只有她一个。”
全场哗然。沈清音的笑容僵在脸上。裴老爷子的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江砚深继续说:“沈小姐说的那些话,我不知道。我没有答应过任何婚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的意愿。”
沈清音站起来,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江砚深,你”
“清音。”裴老爷子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他看着江砚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砚深,你确定?”
江砚深说:“确定。”
裴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好。那我宣布第二件事。”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裴老爷子慢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江砚深身上。“裴氏集团的股份,我会重新分配。砚深手里的份额,收回一半,转给裴振国的儿子。”
林知意的心,沉到了谷底。一半。不是全部,但足够让江砚深在裴家的地位彻底动摇。她看向江砚深,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知道,他的心在流血。
裴老爷子继续说:“第三件事。”他顿了顿,“从今天起,砚深不再担任裴氏集团的执行总裁。调任海外分公司,即日生效。”
这一次,连沈清音都愣住了。大厅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林知意看着裴老爷子,那个老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枯树,瘦弱但不可动摇。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江砚深一眼。像在宣布一个与他无关的决定。
江砚深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好。”
裴老爷子终于看向他。“你没有别的想说的?”
江砚深说:“没有。”
他转过身,拉着林知意的手,走向门口。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们。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沈清音站在原地,白裙在灯光下刺眼得像一面投降的白旗。她看着江砚深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走出裴家老宅,夜风迎面吹来。林知意打了个寒颤,江砚深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碎成一地银白。
“你还好吗?”林知意问。
江砚深看着那栋老宅。三层的洋楼,每扇窗户都亮着灯,像一只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怎么做一个裴家的人。现在,这扇门关上了。
“还好。”他说。
林知意看着他。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她知道他不是不难过,是不想在那些人面前难过。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砚深,我们回家。”
江砚深抱住她。“好。”
车子驶离裴家老宅。林知意回头看,那栋洋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夜色里。江砚深开着车,一言不发。她伸出手,放在他的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车速慢了下来。
回到家,江砚深走进书房。林知意站在门口,看着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档案袋。他打开,抽出里面的信。那封写了一半的信,涂改多次,字迹潦草。他看了很久,然后递给她。
“看完它。”
林知意接过来,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翻看。那些他涂改过的地方,那些他没写完的句子,那些他藏在心里七年的话。她看到中间一页,上面写着:“我查到的真相是我父亲不是主谋。他只是执行者。真正的主谋,是裴振山。还有你父亲。但他们都不是最上面的人。最上面的那个人,现在还活着,还在掌权。”
林知意的手,开始发抖。她继续往下看。
“我一直在查那个人是谁。查了七年,终于查到了。但我不敢告诉你。因为如果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你会害怕。你会觉得我们斗不过他。你会”
最后一行,字迹很乱,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你会离开我。”
林知意的眼泪,掉下来。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那片空白,她等了很久。现在,她终于知道他要在上面写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他。“那个人是谁?”
江砚深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出一个名字。
林知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名字,她听过。不仅听过,还见过。在她母亲的客厅里,在她父亲的遗物里,在那份名单的第三个位置上。那个人,现在还活着。还在商界呼风唤雨。还在操控着一切。
“所以,你查了七年,查到的是他?”
江砚深说:“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砚深看着她。“继续查。找到证据。然后”
他没说下去。林知意知道他想说什么然后扳倒他。但那个人,是连裴家都不敢得罪的人。是能让裴振国和裴振山都俯首帖耳的人。是一个电话就能让一场谋杀变成意外的人。
林知意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江砚深看着她。“知意,这一次,可能真的很危险。”
林知意说:“我知道。”
“你不怕?”
林知意想了想。“怕。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江砚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抱住她,抱得很紧。“知意,谢谢你。”
林知意靠在他肩上。“不用谢。我们说好的,不再一个人扛。”
两个人抱了很久。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夜很深了。
江砚深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年会的事,我事先不知道。沈清音那些话,我”
“我知道。”林知意打断他,“你不需要解释。我相信你。”
江砚深看着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我的?”
林知意想了想。“从你第一次对我说‘等我回来’的时候。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
江砚深的眼泪又掉下来。他低下头,擦了擦眼睛。“知意,我骗过你。我瞒了你很多事。”
林知意说:“你瞒着我,是因为你想保护我。这不叫骗,这叫爱。”
江砚深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三十多岁,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裴家忍辱负重,在真相面前从不退缩。但此刻,他像一个孩子,把藏了七年的秘密全部交出来,等着被审判,被原谅,被爱。
林知意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砚深,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了。从今天开始,所有事,一起面对。”
江砚深点了点头。“好。”
那晚,他们坐在书房里,说了很久的话。说那些年他查到的每一件事,说那份名单上的每一个人,说那些藏在账本里的秘密。林知意听着,心一阵一阵地疼。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为了他一个人扛了七年,为了他每天活在仇恨和愧疚里,为了他明明可以放弃,却一直坚持到现在。
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都累了。林知意靠在他肩上,闭着眼。
“砚深。”
“嗯。”
“那个绘本,我画完了最后一页。”
江砚深愣了一下。“最后一页画了什么?”
林知意睁开眼,看着他。“狐狸走过来了。站在兔子面前。兔子没有跳崖,她转过身,看着狐狸。”
江砚深看着她。“然后呢?”
林知意说:“然后狐狸开口了。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兔子。兔子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离开。她只是走过去,抱住了狐狸。”
江砚深的眼泪,又掉下来。他抱住她。“知意。”
林知意靠在他怀里。“砚深,绘本画完了。但我们的故事,还长着呢。”
江砚深点了点头。“嗯,还长着呢。”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林知意收到一封快递。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地址,只写着她的名字和手机号。她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江砚深的母亲,站在一棵树下,旁边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她认识。不是她父亲。是那个名单上第三个人——那个现在还活着、还在掌权的人。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得超出了正常社交距离。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丈夫查了七年,查到的是这些。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敢告诉你?”
林知意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她翻过照片,又看了一遍那个男人的脸。然后她听见门口有声音江砚深回来了。她下意识把照片塞进口袋里。
“知意,我回来了。”江砚深推开门。
林知意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早?”
江砚深说:“事情处理完了。晚上想吃什么?”
林知意说:“随便。你定。”
江砚深走过来,看见桌上的快递信封。“谁寄的?”
林知意说:“不知道。可能是广告。”
江砚深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他去厨房做饭,林知意站在画室里,把那照片又看了一遍。照片上那个男人的眼神,和江砚深很像。不,应该说江砚深的眼神,和他很像。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不敢想下去。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林小姐,照片收到了吗?”
林知意的手,攥紧了手机。“你是谁?”
那头笑了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丈夫的母亲,和照片上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林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想说什么?”
那头说:“你查查就知道了。查查江砚深的出生证明,查查他母亲当年的病历,查查裴家为什么一定要他娶沈清音。”电话挂了。
林知意站在原地,手在发抖。她转过头,看着厨房的方向。江砚深正在切菜,背影笔直,动作熟练。她想起他的眼睛,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只要你”时眼眶红红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收好。然后她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他。
江砚深愣了一下。“怎么了?”
林知意靠在他背上。“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江砚深放下刀,转过身,抱住她。“知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知意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你了。”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温柔。“我不是在这儿吗?”
林知意笑了笑。“嗯。你在这儿。”
她闭上眼,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要亲口听他解释。她答应过他的。她不会从别人那里听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