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一个矛盾出现
林知意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
和她手上这只,一模一样。
“七年前,”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你出了车祸。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让你记得那些事。他把你送回国,让你重新开始。”
林知意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七年前。
车祸。
失忆。
丈夫。
这些词像一颗颗子弹,射进她心里。
“我不信。”她说,声音抖得厉害,“你凭什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那个女人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林知意低头看。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一棵槐树下,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棵槐树,就是眼前这棵。
那个小女孩的脸,
是她小时候。
她记得这张照片。
外婆也有一张。
“这是你六岁那年,”那个女人说,“我带你在这里玩,拍的。”
林知意抬起头,看着她。
“你凭什么说这是你拍的?”
那个女人伸出手,指了指照片角落。
林知意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有一个影子。
是一个人的影子。
举着相机的人。
那个影子的轮廓,
是女人的轮廓。
“我在拍你,”那个女人说,“你外婆在旁边看着。她不喜欢拍照,所以没入镜。”
林知意盯着那个影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外婆确实不喜欢拍照。
她从小就知道。
家里几乎没有外婆的照片。
只有几张她小时候的,都是外婆带她去照相馆拍的。
从来没有在公园里拍过的。
“你外婆,”那个女人继续说,“她不是我母亲。她是你外婆的妹妹。你真正的外婆,是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林知意愣住了。
“什么?”
“你外婆,你叫外婆的那个人,”那个女人说,“她是你姨婆。她收养了你。她答应过我,不告诉你这些事。”
林知意脑子里一片空白。
姨婆?
那个从小把她养大的人,不是亲外婆?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瞒着我?”
那个女人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因为有人不让说。”
“谁?”
那个女人沉默了几秒。
“你丈夫。”
林知意的心,猛地揪紧。
“我没有丈夫。”
那个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有。你只是不记得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里面,是你的结婚证复印件。还有你的护照复印件。还有你在伦敦的照片。”
林知意接过信封,手抖得厉害。
她抽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张,是结婚证。
两个人的名字:裴砚深,林知意。
日期:2016年5月20日。
地点:伦敦。
照片上,两个人穿着白衬衫,并肩坐着,笑得幸福。
那个男人,是裴砚深。
那个女人,是她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
一模一样的笑容。
她翻到下一页。
护照复印件。
姓名:林知意。
出生日期:1994年3月8日。
签发日期:2015年。
签发地点:北京。
照片上,是她。
是她本人。
不是别人。
是她。
她继续翻。
照片。
很多照片。
她和裴砚深在伦敦塔桥前的合影。
她和裴砚深在咖啡馆里喝咖啡。
她和裴砚深在雪地里堆雪人。
每一张,都是她。
每一张,都是他。
每一张,她都笑得很开心。
可她完全不记得。
完全不记得去过伦敦。
完全不记得结过婚。
完全不记得这个男人。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这不可能。”她说,“我怎么可能完全不记得?”
那个女人看着她。
“因为你出过车祸。严重的车祸。你昏迷了三个月。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知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他呢?”她问,“他在哪?”
那个女人沉默了几秒。
“他来找你了。”
林知意愣住了。
“什么?”
“他叫江砚深,”那个女人说,“但那是假名字。他是裴砚深。是你丈夫。他来找你了。”
林知意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砚深是裴砚深。
是她丈夫。
是那个她完全不记得的人。
那他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告诉她?
为什么要瞒着她?
“因为他不让你想起来。”那个女人说。
林知意看着她。
“为什么?”
那个女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因为你想起来之后,可能不会再原谅他。”
林知意的心,猛地沉下去。
“为什么?”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林知意的手。
“知意,”她说,“有些事,需要你自己想起来。或者,需要他亲口告诉你。”
她顿了顿。
“但你要知道,不管你想起来什么,不管他告诉你什么,我都是你母亲。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我只是……没有办法。”
林知意看着她。
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下午五点,林知意回到公寓。
苏黎把她送到楼下,欲言又止。
“知意,”她说,“你还好吗?”
林知意摇了摇头。
“不好。”
苏黎看着她。
“需要我陪你吗?”
林知意又摇了摇头。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
苏黎点了点头。
“那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知意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下车。
她站在楼下,看着苏黎的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身上楼。
电梯里,她靠着墙,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
那些她和裴砚深的合影。
那些她不记得的过去。
那些被抹去的七年。
门开了。
她走进公寓,关上门。
然后她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信封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结婚证。
护照。
照片。
她看着那些东西,眼泪止不住地流。
七年前。
她结过婚。
她去过伦敦。
她有一个丈夫。
那个丈夫,叫裴砚深。
那个丈夫,现在叫江砚深。
那个丈夫,就在她身边。
可他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告诉她。
让她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怕她想起来?
因为怕她不再原谅他?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无法原谅的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问他。
今晚。
必须问。
晚上七点,门锁响了。
林知意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盘散落的东西。
她没有收起来。
没有藏起来。
就那样摆着。
江砚深推门进来。
他看见她,刚要笑。
然后他看见茶几上的东西。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脚步,顿住。
林知意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
看着那双她看了无数遍的眼睛。
“江砚深,”她说,声音很轻,“或者,我该叫你裴砚深?”
江砚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
看着茶几上那些东西。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林知意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都知道了。”他说。
林知意点了点头。
“我今天见了一个人。”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谁?”
“我母亲。”
江砚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林知意看见了。
“你认识她。”她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江砚深没有回答。
林知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七年,”她说,“我们结婚七年。我出过车祸,失忆了。你把我送回国,让我重新开始。你用假名字出现在我面前,重新追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为什么?”
江砚深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痛苦。
愧疚。
还有……害怕。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知意愣住了。
“什么?”
江砚深走上前一步。
“你出车祸那天,”他说,“我们在吵架。因为我瞒着你一些事,你发现了,很生气。你开车出去,想一个人静静。然后……”
他闭上眼。
“然后你就出事了。”
林知意看着他。
“什么事?”
江砚深睁开眼。
“车祸。你的车被一辆大卡车撞了。你昏迷了三个月。医生说,你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三个月,我每天都在医院。我求她,求老天,求任何人,让你醒过来。我发誓,只要你醒过来,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你要离开我,我也认了。”
林知意的心,揪紧了。
“后来你醒了。但你不记得我了。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一切。医生说是选择性失忆,是你自己选择忘记那些让你痛苦的事。”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忘记我,是因为你不想再记得我。是因为我对你做的事,让你太痛苦了。”
林知意张了张嘴。
“你做了什么?”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很多事。”他说,“我不能告诉你的事。”
林知意看着他。
“现在呢?现在还不能?”
江砚深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
林知意的心,沉下去。
“那你为什么回来?为什么用假名字追我?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忘记你?”
江砚深看着她。
“因为我做不到。”他说,“我试过。我试过不来找你,让你过自己的生活。但我做不到。”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林知意,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但我做不到。我每一天都想你。每一分钟都想你。我不能没有你。”
林知意看着他。
眼泪流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江砚深的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因为我不敢。”他说,“我怕你想起来之后,会恨我。会离开我。会像七年前那样,用那种眼神看我。”
林知意愣住了。
“七年前?什么眼神?”
江砚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知意,”他说,“我求你一件事。”
林知意看着他。
“什么事?”
“给我一点时间。”他说,“等我查清楚那件事,等我处理完裴振山的死,等我拿到那份名单,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全部。一点不留。”
林知意沉默着。
江砚深继续说:
“如果你听完之后,想离开我,我放你走。我不会拦你。但在这之前,让我陪着你。让我爱你。让我……把欠你的,都补回来。”
林知意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
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在她面前,卑微得像一个乞求原谅的孩子。
她的心,疼得厉害。
不是因为自己被骗。
是因为他。
因为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因为他明明可以不管她,却还是回来了。
因为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试过不来找你,但我做不到。”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江砚深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紧紧抱住她。
抱得很紧。
紧得像要揉进骨血里。
“林知意,”他喊她,声音哽咽,“对不起。”
林知意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你不用道歉。”她说,“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从今天开始,不要再骗我。”
江砚深沉默了一秒。
“好。”
林知意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江砚深点了点头。
“真的。”
林知意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愧疚,有害怕,有心疼。
但有没有隐瞒?
她看不出来。
她只知道,她愿意相信他。
愿意给他时间。
愿意等他亲口告诉她一切。
因为,她爱他。
不管他是江砚深,还是裴砚深。
不管他们之间有过什么过去。
她都爱他。
那晚,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饭。
林知意做的,简单的两菜一汤。
江砚深吃得很少,但一直在看她。
她夹菜给他,他就吃。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隐藏的,那些隐瞒的,那些不敢说的。
都摊开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还在暗处。
吃完饭,林知意去洗碗。
江砚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知意。”
“嗯?”
“今天的事,你不问我了?”
林知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洗碗。
“我问了,你也不会说。”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不是不说。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林知意转过头,看着他。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江砚深看着她。
“等我拿到那份名单。”
林知意的心,动了一下。
那份名单。
又是那份名单。
“那份名单上有什么?”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有当年害死我母亲的人。”
林知意愣住了。
他母亲?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林知意犹豫了一下,“她是怎么……”
“被害死的。”江砚深打断她,声音很冷,“不是意外。不是病。是被害死的。”
林知意看着他。
那张脸上,有恨意。
有痛苦。
有这么多年积压的愤怒。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你查到了吗?”
江砚深看着她。
“快了。”
林知意点了点头。
“好。那我等你。”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不怕?”
林知意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我做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可怕。”
林知意看着他。
“你杀过人吗?”
江砚深摇了摇头。
“那就不怕。”
江砚深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极了。
也温柔极了。
“林知意,”他说,“你真是……”
他没说完。
但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林知意闭上眼。
心里想的是。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不会走。
因为,我爱你。
深夜,江砚深睡了。
林知意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母亲。
车祸。
失忆。
七年。
还有那份名单。
太多信息,挤在她脑子里,像一团乱麻。
她翻了个身,看着他的脸。
月光下,那张脸平静极了。
眉头不再皱着。
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美梦。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想起一个问题。
他说,她出车祸那天,他们在吵架。
为什么吵架?
因为他瞒着她一些事。
什么事?
和她母亲有关吗?
和那份名单有关吗?
和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有关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答案,一定很可怕。
可怕到她宁愿失忆,也不愿记得。
可怕到他到现在都不敢告诉她。
她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闭上眼。
脑子里,那些问题还在转。
但她知道,现在问不出来。
只能等。
等他愿意说。
等他自己开口。
第二天早上,林知意醒来的时候,江砚深已经不在了。
枕头上留着一张纸条:
“公司有事。晚点回来。——砚深”
和往常一样。
和昨天一样。
和以前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林知意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多了一丝不安。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那个陌生号码,她母亲发来的:
“知意,他有没有告诉你,你为什么出车祸?”
林知意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她回:“他说是因为吵架。”
对方很快回复:“吵什么?”
林知意想了想,回:“他说他瞒了我一些事。”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
“他知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吗?”
林知意愣住了。
不是意外?
她颤抖着打字:
“什么意思?”
对方回复:
“那场车祸,是有人故意的。你车上被人动了手脚。”
林知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人故意的。
有人想让她死。
是谁?
为什么?
她想起江砚深昨天说的话。
“等我拿到那份名单。”
那份名单上,有当年害死他母亲的人。
那些人,会不会也……
她不敢想下去。
手机又震了。
还是她母亲:
“知意,你要小心。有些人,不想让你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