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晚餐桌上的试探
傍晚六点,林知意站在厨房里,盯着案板上的菜发愣。
手机就放在旁边,屏幕已经暗了。但那条消息还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明天见面,你就知道了。”
母亲的朋友。
母亲还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北京。
她试着回拨过去。
关机。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明天下午三点。
老地方。
哪个老地方?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老地方。
她甚至连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只银镯子。
她低头看自己手腕上那只镯子。
银色的,细细的,刻着古朴的花纹。
和照片上那个女人戴的一模一样。
和那张婚纱照上“自己”戴的一模一样。
她到底是谁?
她母亲到底是谁?
她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再想下去,会牵扯出更多她不敢面对的问题。
比如,如果她母亲还活着,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找她?
比如,如果她母亲认识江砚深,那她和江砚深之间,到底算什么?
比如,那张婚纱照上的人,真的是她吗?
还是另一个“她”?
她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
不能乱。
要冷静。
她还有今晚。
今晚,江砚深会回来。
她要做一桌菜,像平时一样。
然后……
然后她要问他一些事。
不是质问。
是试探。
她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她要知道,他瞒着她多少事。
她要知道,那张婚纱照,他知不知情。
她睁开眼,拿起刀,继续切菜。
手很稳。
心很乱。
晚上七点,门锁响了。
林知意正在摆盘,听见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回来了?”
江砚深站在门口,看起来比早上更疲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松垮垮地挂着。
他看着她,扯出一个笑。
“嗯。”
他换鞋,走进来,看见餐桌上摆着的四菜一汤,愣了一下。
“怎么做这么多?”
林知意笑了笑。
“好久没好好做饭了。今天有空,就多做点。”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辛苦你了。”
林知意摇摇头。
“去洗手吧,马上开饭。”
江砚深点了点头,走进洗手间。
林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她转身,继续摆盘。
手很稳。
心,跳得很快。
晚餐开始。
两个人相对而坐,像无数个平常的夜晚。
林知意给他盛汤,他给她夹菜。
“这个鱼做得不错。”他说。
“是吗?我多放了点醋,怕你嫌酸。”
“正好。”
“那你多吃点。”
对话平淡,温馨,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知意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他看她的眼神。
比平时更温柔。
比平时更……小心翼翼。
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低着头吃饭,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该怎么开口?
直接问“你是不是裴砚深”?
太直接了。
他会警觉。
会否认。
会……继续瞒着她。
不能那样。
要慢慢来。
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今天在裴氏大堂看见裴总了。”
江砚深的筷子,微微一顿。
只是一瞬间。
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他顿了顿。
林知意看见了。
她继续说:“他和网上说的一样,很严肃。你们经常见面吗?”
江砚深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偶尔。”他说,声音很平静,“业务上有往来。”
林知意点了点头。
“哦。”
她低头吃饭。
心里却在想:业务上有往来?可你不是说你们是兄弟吗?兄弟之间,用“业务上有往来”来形容?
还是说,他不想承认那是他哥?
还是说,他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然后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你们裴氏最近是不是有个大项目?”
江砚深的筷子,又顿了一下。
这一次,顿的时间更长。
“什么项目?”他问。
林知意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的样子。
“我看新闻说的,好像要和海外公司合作,涉及金额几十亿。具体什么项目我忘了,就是今天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的。”
她笑了笑,一副随口闲聊的样子。
江砚深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财经新闻了?”他问。
林知意心里一紧。
她知道,这个问题是个陷阱。
她平时确实不关注财经新闻。
突然问起这个,太反常了。
但她早有准备。
“下午等你的时候太无聊,就随便刷刷。”她说,“正好刷到那条,就看了一眼。几十亿啊,吓我一跳。”
她笑起来,语气轻松。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里的警觉慢慢淡下去。
但林知意知道,他没有完全相信。
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那个项目还在洽谈阶段,”他说,“没确定。”
林知意点了点头。
“哦。那如果谈成了,你是不是要经常出差?”
江砚深愣了一下。
“可能吧。”
林知意看着他。
“那你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江砚深的眼神,柔软下来。
“好。”
林知意低下头,继续吃饭。
心里却在想:他刚才那两下停顿,说明他在警觉。
他在猜她为什么问这些。
他在判断她是闲聊,还是在试探。
她不能问太多。
会露馅。
但她也必须问。
因为时间不多了。
明天下午三点,她要去见那个“母亲的朋友”。
在那之前,她要尽可能多地知道一些事。
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对了,”她说,“我今天在你办公室看见一幅字,是你自己写的?”
江砚深点了点头。
“嗯。”
“写得真好,”林知意说,“和我写的好像。”
江砚深看着她。
“是吗?”
林知意点了点头。
“我写的那幅‘静’还在你书房里挂着呢。改天我把两幅放一起比比,看看谁写得好。”
江砚深笑了笑。
“你写得好。”
林知意也笑了。
“你都没比过,怎么知道?”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复杂。
“因为你的字,”他说,“我看着舒服。”
林知意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夸奖。
但仔细想想,又像别有用意。
看着舒服。
是因为熟悉?
还是因为……怀念?
她想起那张婚纱照。
想起那个穿着婚纱的“自己”。
那个“自己”,写的字,是不是也和她一样?
她不敢问。
她只是笑了笑。
“那我改天再写一幅送给你,挂在办公室,和那幅作伴。”
江砚深看着她。
“好。”
饭后,林知意在厨房洗碗。
江砚深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但眼睛没在看。
他在想什么?
林知意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的对话,已经让他起疑了。
她不能继续了。
要收手。
她把碗洗完,擦干手,走到客厅。
“累了吧?早点休息。”
江砚深看着她。
“你呢?”
“我还不困,看会儿电视。”
江砚深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林知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那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有力。
她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江砚深的下巴抵在她头顶。
“林知意。”他喊她。
“嗯?”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你都要记住,我爱你。”
林知意的心,猛地揪紧。
这话,听起来像告别。
像在预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江砚深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松开手。
“我去洗澡。”
林知意看着他走进卧室,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说“不管发生什么”?
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是不是和他正在查的那些事有关?
是不是,
她不敢想下去。
晚上十点,江砚深已经睡了。
林知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身边是他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她侧过身,看着他的脸。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梦。
她伸出手,想抚平那道皱纹。
手指停在半空。
她想起那张婚纱照。
想起那个穿着婚纱的“自己”。
想起那行小字。
“裴砚深先生与林小姐婚礼,2016年,伦敦。”
如果那个女人是她,那她怎么会不记得?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她,那她是谁?
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名字也一样?
她收回手,继续盯着他。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她明天去见那个“母亲的朋友”,会问出什么?
如果问出来的事,是他不想让她知道的,她该怎么办?
如果问出来的事,会毁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
因为那是关于她母亲的线索。
那是关于她自己的线索。
她不能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闭上眼。
强迫自己睡。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凌晨两点,林知意醒了。
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条新消息。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他。”
林知意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尤其是他。
那个人知道她和江砚深的关系。
那个人知道她可能会告诉江砚深。
那个人不让她告诉。
为什么?
怕江砚深阻止?
还是怕江砚深知道什么?
她犹豫了几秒,回了一条:
“哪个老地方?”
对方很快回复:
“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林知意愣住了。
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她小时候住在外婆家。
外婆家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三年前拆迁了,早就变成了一片高楼。
那算什么老地方?
她正要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
“你外婆家旁边那个公园,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母亲经常带你去那里玩。”
林知意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公园。
她记得。
小时候外婆带她去过很多次。
但她不记得母亲带她去玩过。
因为她根本不记得母亲。
外婆说,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可这个人说,母亲经常带她去那个公园玩。
哪个是真的?
她颤抖着打字:
“我母亲,真的还活着?”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
“明天你就知道了。”
林知意盯着那行字,眼泪忽然涌出来。
如果母亲还活着。
如果母亲这些年一直在某个地方。
如果母亲从来没有找过她。
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来找她?
为什么让她以为自己是个孤儿?
为什么,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身边,江砚深还在睡。
呼吸均匀。
什么都不知道。
她慢慢躺下,背对着他,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湿了枕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林知意醒来的时候,江砚深已经走了。
枕头上留着一张纸条:
“公司有事。晚点回来。砚深”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拿起手机。
八点三十五分。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六个多小时。
她起床,洗漱,吃早餐。
一切如常。
但她的心,一直悬着。
她给苏黎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陪我出去一趟?”
苏黎很快回复:“去哪?”
林知意犹豫了一下,回:“见个人。”
苏黎:“谁?”
林知意:“到了告诉你。”
苏黎发来一串问号,但还是答应了:“行,几点?我去接你。”
林知意:“两点半,我楼下。”
苏黎:“OK。”
发完,林知意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但她的心情,一点都好不起来。
她不知道下午会见到谁。
不知道会问出什么。
不知道那些答案,会把她带向哪里。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
因为那是关于她母亲的事。
那是关于她自己的事。
她不能不去。
下午两点半,苏黎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林知意上车。
苏黎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脸色很差。”
林知意扯出一个笑。
“昨晚没睡好。”
苏黎没再问。
她发动车子。
“去哪?”
林知意报了那个公园的名字。
苏黎愣了一下。
“那个公园?不是拆了吗?”
林知意摇了摇头。
“不知道。那人约在那儿。”
苏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主路,汇入车流。
林知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午两点五十分,车子停在公园门口。
说是公园,其实已经废弃了。
门口的铁栅栏锈迹斑斑,上面挂着“施工重地,闲人免入”的牌子。
但牌子歪在一边,栅栏门虚掩着。
林知意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荒草,枯树,残破的长椅。
远处有几栋没拆完的老楼,窗户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眶。
她小时候来过这里很多次。
那时候,这里有花有草,有滑梯有秋千。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苏黎站在她身边。
“你确定是这儿?”
林知意点了点头。
“应该是。”
她看了看手机。
两点五十三分。
还有七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苏黎跟在后面。
两个人踩着碎石和荒草,慢慢往里走。
走到公园中央的时候,林知意停住脚步。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
小时候,她经常在这棵树下玩。
槐树还在,枝叶稀疏,树干上刻满了字,都是这些年被人刻上去的。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背对着她们,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
那个背影。
林知意盯着那个背影,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
那个背影,她见过。
在那张阳台上,站在裴砚深身边。
在那张黑白照上,站在老房子前面。
在江砚深办公室的相框里,穿着旗袍笑着。
和她的背影,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
林知意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
和她一模一样。
不,不对。
是她和那张脸,一模一样。
只是年纪更大一些。
眼角有细细的皱纹,鬓边有几根白发。
但那眉眼,那轮廓,那笑容——
和她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
林知意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那个女人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知意。”她喊她。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林知意张了张嘴。
想喊一声“妈”。
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你是我母亲?”林知意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是。”
林知意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找我?”
那个女人低下头。
“因为有人不让我见你。”
林知意的心,猛地揪紧。
“谁?”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你爱的那个人。”
林知意愣住了。
“什么?”
那个女人慢慢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知意,”她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林知意看着她。
“他是……”
“他叫裴砚深。”那个女人说,“是你丈夫。”
林知意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丈夫?
她什么时候结过婚?
“不,”她摇头,“他不是我丈夫。他是我男朋友。他叫江砚深。”
那个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知意,”她说,“你失忆过。”
林知意愣住了。
失忆?
“七年前,”那个女人继续说,“你出了车祸。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让你记得那些事。他把你送回国,让你重新开始。”
林知意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那些照片……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
那个女人看着她。
“那就是你。”
林知意浑身发抖。
“可我……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那个女人说,“因为他不想让你记得。”
她顿了顿。
“因为他当年做的事,让你无法原谅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