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裴氏大厦的“偶遇”
“她是我母亲。”
那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林知意心里激起无数涟漪。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江砚深,一时说不出话。
他母亲?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是他母亲?
那她呢?
她和那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是巧合?
还是……
江砚深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眼神复杂得厉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知意张了张嘴。
“那是什么样?”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给我一点时间,”他说,“等裴振山的事查清楚,我全都告诉你。”
林知意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
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想起昨晚他离开时的匆忙,想起刚才电话里江屿说的“会议要开始了”,想起那些高管跟在他身后的画面。
他在处理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
可能和裴振山的死有关。
可能和那份名单有关。
可能……很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我等你。”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感激。
像是愧疚。
也像是……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林知意,”他说,声音沙哑,“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记住一件事。”
林知意看着他。
“什么事?”
“我爱的,从来只有你。”
那晚,江砚深没有走。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夜,接了好几个电话,抽了半包烟。
林知意躺在卧室里,听着客厅里偶尔传来的低语声,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茶几上留着一张纸条:
“公司有事。晚点回来。——砚深”
林知意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与其在这里等,不如自己去看看。
上午九点半,裴氏大厦。
林知意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的高楼。
三十八层。
他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大堂里人来人往,穿着职业装的男女快步穿梭,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前台后面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公司当天的会议安排。
林知意走向电梯间。
她没有预约。
但她有他的私人电梯卡。
那是他给她的,说是方便她随时来找他。
她从来没用过。
今天,她想试试。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刷了卡,按下38层。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她的心跳,也跟着一格一格加快。
电梯停住,门打开。
38层到了。
她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上没有标牌,但她知道,那是他的办公室。
她正要走过去。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小姐?”
林知意转过身。
江屿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只是一瞬间。
很快他就恢复如常,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林小姐怎么来了?江总今天不在38层。”
林知意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永远平静的脸。
想起昨晚照片上那个站在江砚深身后的侧脸。
想起电话里那句“裴总,会议要开始了”。
她笑了笑。
“我找他有点事,”她说,“能上去等吗?”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江总今天在顶层的会议室,”他说,“可能一时半会儿下不来。要不您先去会客室等?我让人给您倒杯茶。”
林知意点了点头。
“好。”
江屿带她走向走廊另一侧。
经过电梯口的时候,林知意放慢脚步。
电梯门上的数字正在跳动。
27……28……29……
是专属电梯。
只有少数几个人能用。
她看着那跳动的数字,心跳莫名加快。
30……31……32……
数字停了。
33层。
门开了。
然后数字继续跳动。
33……34……35……
林知意盯着那扇门。
江屿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36……37……38——
叮。
电梯门打开。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峻。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职业装,神情恭敬。
江砚深。
不。
江砚深。
还是……江砚深?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也看见了她。
脚步,猛地顿住。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
是慌乱。
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林知意看见了。
她看见了。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看见了林知意,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有人交换眼色,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在人群里扩散。
“这是谁?”
“不认识……”
“怎么上来的?”
江砚深的目光在林知意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表情恢复成冷峻的模样。
他继续往前走。
从她身边经过。
没有停下。
没有打招呼。
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从身边走过。
他的脚步很快,带起一阵风。
那阵风里,有她熟悉的香水味。
然后,她感觉到什么。
他的手。
在经过她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很轻。
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只是一触即离。
但那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她全身。
那是他们的暗号。
在人多的时候,在不能说话的时候,他会这样碰她。
意思是,
别担心。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些人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电梯门关上。
走廊恢复安静。
她站在那里,手背上还残留着那轻轻一触的温度。
眼眶忽然湿了。
不是因为他装作不认识她。
是因为,在那样的场合,在那样的压力下,他还记得给她这个暗号。
还记得告诉她,
别担心。
江屿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林小姐,”他轻声说,“这边请。”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向会客室。
会客室在走廊的另一端,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有一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江屿让人倒了茶,又拿了点心来。
“林小姐稍等,”他说,“江总开完会就下来。”
林知意点了点头。
江屿转身要走。
“江特助。”林知意叫住他。
江屿停住脚步,转过身。
“林小姐还有什么事?”
林知意看着他。
“你在伦敦待了五年,”她说,“是跟着江砚深,还是跟着江砚深?”
江屿的表情,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
“林小姐,这个问题……”
“你只需要回答我。”林知意打断他。
江屿沉默了几秒。
“林小姐,”他说,声音很轻,“有些事,不是我该说的。”
林知意看着他。
“那谁能说?”
江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欠身。
“林小姐稍等,我先去忙了。”
门关上。
林知意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盯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他从电梯里走出来。
身后跟着一群人。
他看见她,脚步顿住。
那个眼神。
那短暂的慌乱。
然后他恢复冷漠,从她身边走过。
那些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们叫她“林小姐”。
他们问她是谁。
他们不知道她。
她是谁?
她是江砚深的女朋友。
可如果江砚深就是江砚深,那她是江砚深的女朋友?
那那些人为什么不知道她?
为什么窃窃私语?
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地方,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等了半个小时。
门开了。
进来的是江屿。
“林小姐,”他说,“江总那边还要一会儿。要不您先去他办公室等?”
林知意站起来。
“好。”
江屿带她穿过走廊,来到那扇双开的木门前。
他推开门。
“您请。”
林知意走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的办公室。
很大。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上面摆着电脑、文件、笔筒。墙上挂着一幅字,是“静”字,笔力遒劲。
沙发区在另一侧,深灰色的沙发,玻璃茶几,上面摆着几本杂志。
江屿退出去,关上门。
林知意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转悠。
她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那些文件。
都是些看不懂的报表和合同。
她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书。
金融、管理、传记,还有一些英文原版书。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字上。
“静”。
她盯着那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砚深的书房里,也有一幅字。
写的也是“静”。
那幅字是她送他的。
她写的。
她从小练书法,写得最好的是楷书。那幅“静”是她特意写的,装裱好了送给他,说是给他书房添点书香。
他当时很高兴,当场就挂上了。
可现在……
墙上这幅字,不是她写的。
是谁写的?
她走近细看。
落款处有几个小字,很小,几乎看不清。
她眯起眼。
“乙未年秋月,砚深书”。
砚深书。
他自己写的。
林知意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字,她认得。
那幅“静”的笔锋,和她送他那幅,一模一样。
所以,他写的那幅,和自己送他那幅,是同一幅?
不,不对。
她送他那幅,是她写的。
他这幅,是他自己写的。
但笔迹一样?
她仔细看。
横。
竖。
撇。
捺。
每一个笔画,都和她写的那幅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这是,
有人模仿她的字。
或者……
她想起他书房里那些手写的便签。
那些字,她见过无数次。
一直觉得眼熟,但没多想。
现在想想,那些字的笔锋,和她自己的字,很像。
非常像。
不是像。
是一样。
林知意盯着那幅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的字很好看。”
当时她以为是夸奖。
现在想想,那眼神,那语气,
不只是夸奖。
是……熟悉。
是……怀念。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他看着她的眼神。
不是在看陌生人。
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人。
失而复得。
又是这个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乱。
要冷静。
她睁开眼,继续看那幅字。
落款的日期是乙未年。
乙未年是哪一年?
她快速换算。
乙未年,2015年。
八年前。
八年前,他在这里写下这幅字。
八年前,她还在上高中,刚开始练书法。
八年前,她的字,还不是现在这样。
那这幅字的笔迹,为什么和她现在的字一样?
除非,
除非有人把她的字给他看过。
除非有人在八年前就知道她会写成什么样。
除非——
她不敢想下去。
手机忽然震了。
是苏黎。
“知意,在哪?”
林知意回:“裴氏大厦。”
苏黎发来一串感叹号:“你去那儿干嘛?”
“等他。”
苏黎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我刚收到我朋友发的新照片。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知意的心提起来。
“什么照片?”
苏黎发来一张图片。
林知意点开。
是一张旧照片。
黑白的,有些泛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
照片上有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穿着老式的西装,女人穿着旗袍,站在一座老房子前面。
那个男人的脸,
林知意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江砚深。
不,不对。
不是江砚深。
是另一个人。
一个和江砚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只是年纪更大一些,气质更沉稳一些。
那个女人的脸,
是她自己。
不,也不是她。
是另一个女人。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穿着旗袍,盘着头发,笑得温婉。
林知意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昨晚江砚深说的话。
“她是我母亲。”
所以,照片上这个男人,是他父亲?
那个女人,是他母亲?
那他父亲,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她放大照片,仔细看那个男人的脸。
眉眼。
轮廓。
下巴的弧度。
和江砚深,一模一样。
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想起江砚深从来没有提过他的父亲。
从来没有。
她以为是因为他父亲去世了,他不愿提起。
现在想想,可能不是。
可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阳台上的照片,那个女人站在江砚深身边。
那个女人,和照片上这个女人,是一个人。
是同一个人。
江砚深的母亲。
那江砚深呢?
他在哪?
照片上这个男人,是他父亲?
那江砚深呢?
他和江砚深,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门开了。
林知意猛地抬起头。
江砚深走进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看见她站在那幅字前面,脚步顿了一下。
“看什么?”
林知意看着他。
“这幅字,”她说,“是你写的?”
江砚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抬头看那幅字。
“嗯。”
“什么时候写的?”
“很多年前。”
林知意看着他。
“你的字,和我很像。”
江砚深转过头,看着她。
那一眼,复杂得难以形容。
“是吗?”他说,“我没注意。”
林知意盯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
江砚深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
“你的字很好看,”他说,“我一直很喜欢。”
林知意看着他。
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一潭水。
她看不见底。
江砚深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等很久了?”
林知意摇了摇头。
“还好。”
江砚深看着她。
“有事找我?”
林知意点了点头。
“我想问你一件事。”
江砚深放下文件。
“什么事?”
林知意拿出手机,翻出那张黑白照片。
“这个人,”她把手机递给他,“是谁?”
江砚深低头看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久到林知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是我父亲。”他说。
林知意的心,猛地揪紧。
“那他”
“他叫裴振国。”江砚深打断她,“是我父亲,也是江砚深的父亲。”
林知意愣住了。
“什么意思?”
江砚深看着她。
“江砚深,”他说,“是我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