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似曾相识的背影
那张照片,林知意看了整整一夜。
凌晨三点,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裙,站在裴砚深身边,笑得温婉。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是一模一样。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笑弧。甚至连站在人群里的姿态——微微侧身,下颌轻抬——都是她习惯的样子。
林知意放大照片,盯着那个女人的脸。
细节一点点清晰起来。
眼睛比她大一点?不,是妆容的缘故。
鼻子比她挺一点?可能是角度。
嘴唇比她薄一点?也许是灯光。
她试图找出不同,找出任何能证明“这不是我”的证据。
但她找不到。
那张脸,就像她的镜子。
不,比镜子更真实。
因为镜子里的自己是反的。而照片上的人,是正的。
是她从未见过的、另一个角度的自己。
林知意的手指在屏幕上发抖。
她想起江砚深第一次看见她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人。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她当时没在意。
以为只是客套,只是搭讪的借口。
现在她知道。
那不是客套。
那是真的。
是真的有一个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是谁?
和裴砚深是什么关系?
和他……是什么关系?
林知意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那些新闻报道里对裴砚深的描述。
“神秘”“低调”“鲜少公开露面”。
“私生活成谜,从未有绯闻传出”。
从未有绯闻传出。
那这个女人是谁?
如果是他的女朋友,为什么从来没有报道?
如果是他的妻子,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知道?
如果不是女朋友也不是妻子,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知道。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林知意从沙发上站起来,浑身僵硬。
她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却冲不走心里的冷。
她擦干头发,换了身衣服,坐在电脑前。
继续查。
那张照片的来源是苏黎的朋友发来的邮件。邮件里附了链接,是某家英国媒体三年前的报道。
她点开链接。
报道是关于一场慈善酒会的,裴砚深作为受邀嘉宾出席。文章里提到他的名字三次,配图五张。
她一张张看过去。
第一张,裴砚深与人交谈。
第二张,他举杯。
第三张,他在签到处。
第四张,他和几个嘉宾合影。
第五张……
林知意的手指停住了。
第五张不是酒会现场的照片。
而是一张生活照。
照片上,裴砚深站在一间画室里,背对着镜头,正在看墙上的一幅画。
光线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轮廓。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那个背影。
林知意盯着那个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站姿。
微微侧身,重心放在右脚上。
那个低头的角度。
脖颈与肩膀形成的弧度,恰好是45度。
那只左手。
随意地插在裤袋里。
林知意见过这个姿势无数次。
在清晨的厨房里,他站在窗前看风景。
在傍晚的阳台上,他靠着栏杆接电话。
在深夜的书房里,他对着落地窗发呆。
每一次,都是这个姿势。
每一次,都是这个角度。
每一次,那只左手,都插在裤袋里。
那是江砚深的习惯。
是他独有的、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而现在,这个习惯,出现在一个叫“裴砚深”的男人身上。
林知意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发凉。
她放大照片。
再放大。
试图看清墙上那幅画。
画框是深色的,看起来像是实木。画的内容很模糊,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似乎是一片海,或者一片天空,有深浅不一的蓝色晕染在一起。
她盯着那团模糊的蓝色,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江砚深的书房。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
一幅海景画。
深蓝色的海水,浅蓝色的天空,交界处有一抹夕阳的余晖。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幅画。
她问过他,这幅画是谁画的。
他说,是一个朋友送的。
她没再多问。
现在,她把那张照片放大到极限。
像素已经糊成一片,什么细节都看不清。
但她能看见那幅画的大致构图。
那片蓝色。
那片天空与海水的交界处。
那抹若有若无的暖色。
和江砚深书房里那幅画,一模一样。
林知意的心,猛地收紧。
她保存了这张照片。
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走进去。
那幅画还挂在原来的位置。
靠窗的那面墙,正对着书桌。
深蓝色的海水,浅蓝色的天空,交界处有一抹夕阳的余晖。
她走近,仔细看。
画框是深色实木的,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画布的边缘有轻微的翘起,像是挂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
指尖触到画布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幅画,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每次进书房,她都是来找他,或者给他送东西。目光扫过这幅画,从没停留。
现在她站在这里,盯着这幅画,心跳得厉害。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张照片。
对比。
照片上那幅画,和眼前这幅画。
构图一样。
色调一样。
画框的样式也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是,照片里的画看起来更大一些,挂在更大的墙上。
而眼前这幅,尺寸小一号。
是复制品。
还是同一幅画的不同版本?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幅画的出现,不是巧合。
江砚深书房里挂着裴砚深画室里那幅画的同款。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品味相同?
意味着他们喜欢同一个画家?
还是意味着,
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林知意站在那幅画前,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响。
她想起江砚深说过的话。
“一个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
那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他自己?
如果是,那为什么要说“朋友送的”?
如果不是,那那个朋友是谁?和裴砚深又是什么关系?
她拿出手机,翻出江砚深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
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接通了。
“知意?”江砚深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和沙哑。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
“你书房那幅画,”她说,“在哪里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江砚深说:“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林知意说,“在哪里买的?”
江砚深又沉默了一秒。
“一个朋友送的。”
林知意的心,沉了一下。
她轻声问:“哪个朋友?”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不是江砚深的声音。
是江屿的。
“裴总,会议要开始了。”
裴总。
又是裴总。
林知意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然后电话断了。
嘟嘟嘟,
她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一动不动。
裴总。
江屿叫他裴总。
所以,他真的就是裴砚深。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那为什么?
为什么要瞒着她?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那张脸,她看了无数遍。
早晨醒来时,他在枕边。
晚上睡觉前,他在身边。
他看着她时的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
那样的眼神,是假的吗?
是演出来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疼得厉害。
——
上午九点,林知意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
屏幕上还停留在那张照片。
裴砚深的背影。
和江砚深一模一样的背影。
她看了无数遍。
每看一遍,心里的疼就多一分。
不是因为被骗。
是因为心疼他。
心疼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心疼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能说。
心疼他明明就在她面前,却要戴着面具。
她想起他昨晚离开时的样子。
满脸疲惫,满眼血丝。
他说“出事了”。
他说裴振山死了。
裴振山是怎么死的?
和那份名单有关吗?
和他有关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现在一定很难。
她应该在他身边。
而不是一个人在这里猜。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还好吗?”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还是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照在城市的楼宇间,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一切如常。
只有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下午两点,苏黎来了。
她拎着一袋吃的,进门就嚷嚷:“一整天没吃东西吧?给你带了粥和点心,先吃点。”
林知意看着她,眼眶忽然湿了。
苏黎愣了一下。
“怎么了?”
林知意摇了摇头,没说话。
苏黎放下袋子,走过来,抱住她。
“想哭就哭,”她说,“我在这儿。”
林知意靠在她肩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但今天,她忍不住。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累了。
是因为想他想得太累了。
苏黎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查到什么了?”她问。
林知意擦了擦眼泪,把手机拿给她看。
那张背影的照片。
那幅画的对比。
还有那通电话。
苏黎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所以,他就是裴砚深。”
林知意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知意看着窗外。
“等他回来。”
“然后呢?”
“然后……”林知意顿了顿,“听他告诉我一切。”
苏黎看着她。
“如果他说的,和你查到的不一样呢?”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
“那我就问他。”
“如果他还是瞒着你呢?”
林知意转过头,看着苏黎。
“那我就自己查到底。”
苏黎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第一次发现,你其实挺可怕的。”
林知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黎说,“你看起来软软的,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硬。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知意没说话。
苏黎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也帮你查。我那个记者朋友说,他手上还有几张裴砚深的照片,都是没公开过的。我让他发过来。”
林知意看着她。
“苏黎……”
“别感动。”苏黎打断她,“我说了,我不是为你。我是为我自己。”
她笑了笑。
“我想看看,那个让我追了那么久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妖孽。”
下午四点,苏黎的朋友发来新照片。
一共三张。
第一张,是裴砚深在某个活动现场签到的侧脸。
第二张,是他和几个人站在会议室门口的背影。
第三张,
林知意盯着第三张,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穿着一条深蓝色的长裙,站在裴砚深身边。
两个人站在一个阳台上,背景是伦敦的夜景。
那个女人的侧脸,被灯光照亮了一点点。
那张侧脸,
和她在酒会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林知意放大照片。
试图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但像素太糊了,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看见那个轮廓。
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轮廓。
她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个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这个女人和裴砚深站在一起。
如果这个女人是裴砚深的女朋友或者妻子,
那她算什么?
替代品吗?
林知意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江砚深第一次看见她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人。
失而复得。
失而复得。
她当时没在意这个词。
现在想想,这个词,太可怕了。
失而复得的意思是——曾经失去过,现在又得到了。
曾经失去的是什么?
是一个人。
现在得到的是什么?
也是一个人。
一个和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人是谁?
去了哪里?
为什么失去?
为什么现在又得到?
林知意不敢想。
但她必须想。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看那张照片。
放大。
再放大。
那个女人的侧脸,越来越模糊。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女人左手腕上,戴着一只镯子。
一只细细的、银色的镯子。
她看不清花纹。
但她记得,自己手腕上,也有一只镯子。
是外婆留给她的。
银色的,细细的,刻着古朴的花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只镯子,就在那里。
银色的,细细的,刻着古朴的花纹。
和照片上那只,一模一样。
林知意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把手腕举起来,对着屏幕比。
不是相似。
是一模一样。
连花纹的弧度都一样。
她盯着那只镯子,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只镯子是外婆留给她的。
外婆说,这是她母亲年轻时戴过的。
她母亲,
林知意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来没见过母亲。
外婆说,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没有照片,没有遗物,只有这只镯子。
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普通的出生,普通的死去。
可现在。
如果照片上这个女人戴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镯子。
如果这个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这个女人站在裴砚深身边——
那这个人,是谁?
是她母亲?
还是……
另一个她?
林知意盯着那张照片,浑身发冷。
她想起那些新闻报道的时间。
三年前。
三年前,这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裴砚深身边。
三年前,她在哪里?
她在国内,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实习生。
和伦敦,和裴砚深,没有任何交集。
那这个人,不可能是她。
只能是另一个人。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一个戴着和她一模一样镯子的人。
那个人是谁?
和她有什么关系?
和裴砚深有什么关系?
和她爱的人,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到答案。
傍晚六点,江砚深还是没有回来。
林知意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屏幕上是那张阳台上的照片。
那个女人的背影。
那只镯子。
她看了无数遍。
每看一遍,心里的疑问就多一个。
那个人是谁?
她在哪里?
为什么戴着和我一样的镯子?
她和裴砚深是什么关系?
她,
还活着吗?
林知意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这些念头。
手机忽然震了。
她猛地睁开眼。
是江砚深。
“还在公司。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林知意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她打了一行字:
“我有事问你。”
发完,她等了几秒。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那个女人是谁?”
这一次,她等的时间更长。
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哪个女人?”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把那张阳台上的照片发过去。
“这个。”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知意以为他不会再回。
然后她看见那行字:
“你在哪?”
林知意回:“家。”
“我马上来。”
二十分钟后,门锁响了。
林知意站在客厅里,看着门打开。
江砚深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他的脸色很差,眼睛里的血丝比早上更多。西装皱得不像样子,领带歪在一边。
林知意看着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的左手,插在裤袋里。
那个姿势。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只手,眼眶忽然湿了。
江砚深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看到了什么?”
林知意把手机递给他。
他低头看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像是愧疚。
像是痛苦。
也像是……害怕。
“林知意,”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有些事,我本来想等一切结束再告诉你。”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必须告诉你。”
林知意看着他。
“那个女人是谁?”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她是我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