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老宅对话
下午两点半,林知意站在裴家老宅门口。
她提前了半小时到。
这是她的习惯——赴重要的约,永远给自己留出缓冲的时间。只是今天,这半小时没能让她平静下来。心跳还是很快,手心还是潮湿,脑子里还是乱成一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
最朴素的一件白色衬衫,深灰色的长裤,平底鞋。脸上只涂了防晒和一点口红,头发简单地扎起来。刻意选成这样——不想让任何人觉得她在“打扮”,不想给任何人留下“想讨好谁”的印象。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按门铃,门忽然开了。
开门的人让她愣住。
沈清音。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长发松松地挽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站在那扇古老的木门后面,像是站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林小姐来了。”沈清音说,声音温柔得体,“伯父在书房等您。”
林知意看着她,那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很轻。
但很疼。
“沈小姐。”她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沈清音侧身让她进来,一边走一边说:“我刚陪伯父喝完茶。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嘱咐少喝咖啡,我就给他泡了普洱茶。林小姐喜欢喝什么?等会儿我让阿姨准备。”
语气熟稔得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林知意跟在她身后,穿过那个她昨天刚来过的庭院。青砖铺地,竹子依旧,古井依旧。但今天有阳光,看起来不那么阴森了。
“不用麻烦。”她说,“我坐一会儿就走。”
沈清音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别急着走啊。砚深哥今天也说要回来,你们正好可以一起吃饭。我让厨房做了他爱吃的菜。”
林知意的心,又刺了一下。
砚深哥。
她叫他砚深哥。
她知道他爱吃什么。
她可以让厨房做。
林知意没说话。
两人穿过庭院,走进正厅。昨天那个冷峻的男人——裴振国——不在。正厅里空荡荡的,只有红木家具和名家字画在午后的阳光里沉默着。
“书房在二楼。”沈清音说,“我带你上去。”
她走在前面,步子轻盈,姿态优雅。林知意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江砚深说过的话。
“沈清音的母亲和我母亲是好朋友。”
她们从小就认识。
她叫他砚深哥。
她知道他爱吃什么。
她可以随意进出这个家。
而她林知意,是第一次来。
是被人警告“离开他”之后,才被允许踏进这道门槛的。
二楼走廊尽头,沈清音停在一扇门前。
“就是这里。”她转过身,看着林知意,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林小姐,伯父说话比较直接,你别往心里去。他其实……只是关心砚深哥。”
林知意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
沈清音点了点头,敲了敲门。
“伯父,林小姐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沈清音推开门,侧身让林知意进去。
林知意走进去的那一瞬间,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音站在门口,脸上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那笑容,没有到眼睛里。
门关上了。
书房很大。
两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满满当当全是书。落地窗前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盆兰花。
裴振国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衣衫,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和昨天一样。
但今天,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
是审视。
也是……好奇。
“林小姐,请坐。”他说,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林知意走过去,坐下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
“你来了。”裴振国说。
“您约的,我当然来。”
裴振国微微挑了挑眉。
“不怕?”
“怕什么?”
“怕我。”他说,“怕这个家。怕接下来要说的话。”
林知意看着他。
“怕。”她说,“但我还是来了。”
裴振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里有一丝欣赏。
“砚深的眼光,比他爸好。”
林知意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振国往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昨天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
“记得。”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来?”
林知意沉默了一秒。
“因为您没说完。”她说,“您昨天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我想听。”
裴振国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聪明。”他说,“比他爸聪明,也比砚深聪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另一半,你想听什么?”
林知意看着他的背影。
“您为什么现在出现?”她问,“二十年了,您一直躲在暗处。为什么现在突然露面?只是因为砚深找到了他母亲?”
裴振国沉默了几秒。
“不是。”他说。
他转过身,看着她。
“是因为你。”
林知意愣住了。
“我?”
“裴振山盯上你了。”裴振国说,“他查了你的背景,你的过去,你和砚深的关系。他知道你是砚深的软肋。”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
“他准备在年会上,用你来要挟砚深。”
林知意的心一紧。
“怎么要挟?”
裴振国看着她,眼神复杂。
“公开那份名单。但不是全部公开。他只公开一部分——那些和砚深母亲有关的部分。然后,他会告诉所有人,那份名单的下落,只有你知道。”
林知意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会让所有人以为,那份名单在我手里?”
裴振国点了点头。
“到时候,砚深会面临两个选择。一是保护你,放弃那份名单。二是拿到名单,但你可能会有危险。”
他看着林知意。
“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林知意没说话。
她知道答案。
他一定会选她。
哪怕放弃二十年的执念。
哪怕放弃真相。
他都会选她。
“所以,”裴振国说,“你必须离开。”
林知意抬起头,看着他。
“您昨天说过了。”
“今天不一样。”裴振国说,“今天,我可以告诉你更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知意面前。
林知意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这是什么?”
“一份协议。”裴振国说,“签了它,你可以安全离开。我保证,没人能找到你。”
林知意盯着那个信封。
“条件是?”
裴振国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赞赏。
“离开砚深。永远不见他。”
林知意的心,猛地揪紧了。
“这是他想要的吗?”
裴振国沉默了一秒。
“这是他需要的。”
“不一样。”林知意说,“他想要的,和他需要的,不一样。”
裴振国看着她,没说话。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
“裴先生,”她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爱您的妻子吗?”
裴振国的脸色变了。
那冷峻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缝。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林知意说,“您爱她吗?那个为了您疯掉的女人?那个在疗养院里待了二十年、已经不认得您的人?”
裴振国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她等了您二十年。”林知意说,“虽然她疯了,虽然她不认得人了,但她一直在等。等那个叫‘小深’的孩子来看她。等那个她爱过的人来接她。”
裴振国的眼眶,微微泛红。
“但她等不到了。”林知意继续说,“因为她等的那个人,躲在暗处二十年,连面都不敢露。”
“住口。”裴振国的声音很冷。
林知意没住口。
“您问我爱的是谁,”她说,“我现在告诉您。我爱的是江砚深。不是裴砚深,不是那个站在明处的身份,不是那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少爷。我爱的是那个查了二十年真相的人,那个找到母亲却不敢相认的人,那个站在雨里抱着我说‘别离开我’的人。”
她站起身。
“您想让我离开他,是因为您觉得这样对他好。但您错了。”
她看着裴振国,一字一句地说:
“对他好的方式,不是替他做选择。是站在他身边,陪他面对一切。就像他母亲想做的那样。就像我想做的那样。”
书房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裴振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签下拆迁协议的手。
那双亲手毁了一切的手。
“你走吧。”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知意没动。
“协议呢?”
“不用签了。”裴振国说,“你说得对。我错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二十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他。保护他不受伤害,保护他不知道真相,保护他不像我一样……”
他顿了顿。
“但我保护的方式,是躲起来。是不敢面对。是把所有烂摊子留给他一个人收拾。”
他苦笑了一下。
“我他妈算个什么父亲。”
林知意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亲手毁了自己的人生。
也毁了他妻子的人生。
还差点毁了他儿子的人生。
但他现在坐在这里,承认自己错了。
虽然晚了二十年。
但至少,他承认了。
“裴先生。”她轻声说。
裴振国抬起头。
“砚深需要父亲。”林知意说,“不是完美的父亲。只是一个……愿意站在他身边的父亲。”
裴振国愣住了。
林知意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
“对了,”她没回头,“沈小姐很能干。但她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沈清音还站在那里。
她看着林知意,眼神复杂得厉害。
“你都听见了?”林知意问。
沈清音没说话。
但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林知意看着她,忽然有些同情她。
这个女人,从小爱着一个人。
爱了二十年。
等了他二十年。
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等到。
然后,一个陌生人闯进来,把一切都抢走了。
“沈小姐,”林知意轻声说,“对不起。”
沈清音愣住了。
“什么?”
“对不起。”林知意又说了一遍,“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假。但我真的……没想过抢什么。”
她看着她。
“我只是爱上了他。就像你一样。”
沈清音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不一样。”她说,声音有些发抖,“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做,他就爱上你了。我呢?我等了二十年。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我陪着他,照顾他,帮他处理那些烂摊子。我以为总有一天他会看见我。”
她咬了咬嘴唇。
“但他没看见。他一直没看见。”
林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女人掉眼泪。
过了很久,沈清音擦了擦眼睛。
“你走吧。”她说,“趁我还没后悔放你走。”
林知意看着她。
“沈小姐——”
“走。”沈清音打断她,“再不走,我真的会恨你。”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沈清音的声音。
“林知意。”
她停住脚步。
“好好对他。”沈清音说,“如果你敢伤害他,我不会放过你。”
林知意没回头。
“我知道。”
她走下楼梯。
穿过庭院。
走出那扇大门。
外面,阳光正好。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江砚深。
“你在哪?”
林知意听着他的声音,忽然想哭。
“裴家老宅门口。”她说,“刚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你不是要回老宅吃饭吗?”林知意问,“沈清音说你今天回来。”
“不回了。”江砚深说,“你在哪儿,我去哪儿。”
林知意的心,软成一团。
“好。”
挂断电话,她站在那里,等着。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江砚深的脸。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上车。”
林知意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入车流。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砚深开口:
“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知意看着他,看着那张疲惫的侧脸。
“很多。”她说,“但不是现在说。”
江砚深转过头,看着她。
“为什么?”
林知意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因为现在,我只想和你待着。”
江砚深愣住了。
然后他反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好。”他说。
下午五点,江砚深的公寓。
这是林知意第一次来这里。
很大,很简洁。黑白灰的色调,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但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林知意站在窗边,看着那片金色。
江砚深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水。
“喝点水。”
林知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夕阳一点点下沉。
“林知意。”江砚深忽然开口。
“嗯?”
“今天在老宅,你见到沈清音了?”
林知意点了点头。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她说了什么?”
林知意转过头,看着他。
“她说她等了你二十年。”
江砚深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她的事。我没让她等。”
林知意看着他,看着那张永远冷静的脸。
“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江砚深沉默了一秒。
“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很久了。”他说,“但我一直装不知道。”
林知意愣了一下。
“为什么?”
江砚深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我不想伤害她。她母亲和我母亲是好朋友。我们从小认识。如果我说破,她会难过。如果不喜欢她还接受她的好,更残忍。”
他顿了顿。
“所以我只能装不知道。让她自己慢慢想明白。”
林知意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不是不懂。
他只是太懂,所以才什么都不说。
“那你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想明白?”
江砚深看着她。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我不能给她希望。”
林知意的心,软了一下。
“那如果,”她轻声说,“她一直想不明白呢?”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是她的事。”他说,“我的事,是你。”
林知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
天边一片橙红。
“江砚深。”她喊他。
“嗯?”
“你父亲说,裴振山准备在年会上用我要挟你。”
江砚深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我知道。”
林知意抬起头,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可怕。
“保护你。”
“然后呢?”
“然后,”他说,“拿到那份名单。公开真相。”
林知意看着他。
“如果这两件事冲突呢?”
江砚深没说话。
林知意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只能选一个,他选什么。
“江砚深。”她喊他。
他看着她。
“选真相。”她说。
江砚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选真相。”林知意又说了一遍,“二十年了,你一直在查。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江砚深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厉害。
“如果选真相,你会有危险。”
“我知道。”
“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你可能……”
“江砚深。”林知意打断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我选你。”
江砚深愣住了。
“你选真相。”她轻声说,“我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身边。”
江砚深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晚上七点,林知意回到公寓。
苏黎等在门口。
看见她,苏黎冲上来。
“知意!你去哪了?我打了几十个电话!”
林知意愣了一下,拿出手机。
果然,四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苏黎打的。
“我……”她张了张嘴,“有点事。”
苏黎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厉害。
“又是去见江砚深?”
林知意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苏黎看着她,咬了咬嘴唇。
“知意,”她说,“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
林知意的心一紧。
“什么问题?”
“江砚深和裴砚深,是不是同一个人?”
林知意沉默了。
她看着苏黎,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
她知道,瞒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
“是。”
苏黎愣住了。
“什么?”
“他们是同一个人。”林知意说,“江砚深是他的本名。裴砚深,是他用来处理裴氏事务的身份。”
苏黎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所以……你一直知道?”
林知意点了点头。
苏黎的脸色变了。
“你一直知道我在追他,你一直知道他是谁,你一直知道所有事——但你什么都不说?”
“苏黎,我——”
“你知道我有多傻吗?”苏黎打断她,声音开始发抖,“我每天跟你分享我的‘发掘计划’,我让你帮我查他的资料,我请你陪我去鉴赏会……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对不对?”
“不是的。”林知意说,“我从没想过看你的笑话。”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林知意顿了顿,“因为我没办法告诉你。”
苏黎看着她,眼眶红了。
“没办法告诉我?还是不想告诉我?”
林知意没说话。
苏黎盯着她,等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知道吗,知意,”她说,“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个匿名号码说的是真的,如果最好的朋友真的在骗我,我该怎么办。”
她擦了擦眼睛。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林知意伸出手,想拉她。
苏黎退后一步。
“别碰我。”
林知意的手,僵在半空。
“苏黎……”
“我需要静一静。”苏黎说,“你……别找我。”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想追上去。
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打开门,走进去。
屋里一片黑暗。
她没开灯。
只是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
是江砚深。
“到家了?”
“嗯。”
“怎么了?声音不对。”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
“苏黎知道了。”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江砚深的声音传来:
“需要我过来吗?”
林知意摇了摇头,然后想起他看不见。
“不用。”她说,“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好。”他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挂断电话,林知意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苏黎最后那个表情。
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句话。
“你……别找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这段友谊,还能不能救回来。
不知道明天年会,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暴风雨真的来了。
而她,只能等。
与此同时,苏黎的出租屋里。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就放在旁边。
屏幕上是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最新消息:
“现在你信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
“你到底是谁?”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一个想帮你的人。”
苏黎攥紧手机。
帮她?
帮她什么?
帮她看清真相?
还是帮她……恨林知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看这个世界的眼光,不一样了。
年会当天下午五点四十分。
裴氏集团大楼门口,豪车云集,名流穿梭。
林知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裙,深吸一口气。
身边,苏黎沉默地站着。
从昨晚到现在,她们没说过一句话。
“苏黎。”林知意开口。
苏黎没看她。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林知意说,“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苏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林知意。
“最好的朋友,不会骗我。”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疼。
她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林小姐。”
两人同时转头。
裴振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黑色西装,面带微笑。
“欢迎参加年会。”他说,“今晚,会很精彩。”
他的目光在苏黎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回到林知意身上。
那目光里,有警告。
也有……期待。
林知意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知道,今晚不会平静。
但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她必须进去。
为了他。
也为了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门。
身后,苏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厉害。
她想起昨晚那些话。
想起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想起那个匿名号码的提醒。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跟上去。
不管发生什么。
她要亲眼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