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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沈清音的警告

第79章:沈清音的警告


周三上午十点,苏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私信,心跳快得像擂鼓。


“苏小姐,有空喝杯咖啡吗?沈清音”


她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沈清音。


那个在鉴赏会上优雅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女人。


那个在朋友圈评论里说“苏小姐很有眼光”的人。


她约自己喝咖啡?


为什么?


苏黎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想警告她离裴砚深远点?还是想挖苦她不自量力?或者是……想和她做朋友?


最后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沈清音那种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和她做朋友。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消息:


“好的,沈小姐。时间地点您定。”


很快,回复来了。


“今天下午三点,澜意会所。报我的名字。”


澜意会所。


苏黎听说过那个地方。据说入会费就要六位数,出入的都是这个城市最顶尖的人物。普通人连大门都进不去。


她咬了咬嘴唇。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会被羞辱。


不去,就永远不知道沈清音想说什么。


她想起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消息。


“你最好的朋友,也许在骗你。”


她想起鉴赏会上,那个黑衣服的男人一直看着林知意。


她想起林知意说“见个朋友”时躲闪的眼神。


也许,她需要知道更多。


哪怕是从沈清音那里。


她回了一个字:


“好。”



下午两点五十分,苏黎站在澜意会所门口。


这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黑色的铁艺大门紧闭。她按了门铃,报了沈清音的名字,门很快就开了。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服务生领着她穿过庭院,走进一栋小楼。里面是低调的奢华——复古的地砖,雕花的木楼梯,墙上挂着几幅看不出年代但一看就很贵的油画。


服务生把她领到二楼的一个包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沈小姐,您的客人到了。”


“请进。”


声音温柔,听不出任何情绪。


服务生推开门,苏黎走进去。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临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两人小圆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一套骨瓷茶具。


沈清音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针织衫,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


她看见苏黎,微微一笑。


“苏小姐,请坐。”


苏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生端上两杯咖啡,然后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包间里安静下来。


沈清音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拍广告。


苏黎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杯咖啡都不知该怎么端了。


“苏小姐不用紧张,”沈清音放下杯子,“今天约你出来,只是想随便聊聊。”


苏黎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在等。


等沈清音亮出真正的目的。


沈清音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苏小姐在哪个公司高就?”


“盛安传媒。”苏黎说,“市场部。”


沈清音点了点头:“盛安……听说过。做公关和活动的,对吧?”


“是的。”


“苏小姐做这行多久了?”


“三年。”


沈清音笑了笑,那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三年就能做到负责裴氏集团年会的项目,苏小姐很能干。”


苏黎的心微微一紧。


这是在夸她,还是在暗示什么?


她斟酌着说:“运气好而已。”


沈清音没接话,只是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问:


“苏小姐对砚深哥很感兴趣?”


苏黎愣住了。


她没想到沈清音会这么直接。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


沈清音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不用紧张,”她说,“我只是随便问问。毕竟,像苏小姐这样优秀的女孩,对砚深哥有好感,也很正常。”


苏黎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那个匿名号码的话。


想起沈清音在朋友圈的那条评论。


她忽然觉得,既然都坐在这儿了,不如干脆承认。


“是的。”她说,“我对裴总……确实有好感。”


沈清音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理解。”她说,“砚深哥确实很优秀。年轻,有为,长得也好,家世更不用说。喜欢他的女孩,能从这儿排到外滩。”


苏黎没说话。


沈清音顿了顿,又说:


“不过,苏小姐可能不知道一件事。”


苏黎的心一紧。


“什么事?”


沈清音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


“砚深哥已经有心上人了。”


苏黎愣住了。


心上人?


裴砚深有喜欢的人?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我从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沈清音打断她,“砚深哥那个人,向来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事往外说。但我知道。”


苏黎盯着她,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是谁?”


沈清音摇了摇头。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的私事。”沈清音说,“而且,那个人……身份有些特殊。”


苏黎的心跳得更快了。


“特殊?什么意思?”


沈清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也没什么背景。但砚深哥很喜欢她,喜欢到……甚至为她拒绝了家族安排的联姻。”


苏黎的脑子“嗡”的一声。


裴砚深有喜欢的人。


是个普通女孩。


还为了她拒绝联姻。


那她这些日子的努力算什么?


那些便当,那些礼物,那些精心准备的偶遇算什么?


她忽然想起林知意。


想起她帮自己查裴砚深资料时的表情。


想起鉴赏会上她看着那个黑衣服男人的眼神。


想起她说“见个朋友”时躲闪的目光。


不会的。


不可能。


知意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不会……


“苏小姐?”沈清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苏黎抬起头,看着她。


沈清音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同情。


又像是警告。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她说,“但我劝你,及时止损。”


苏黎没说话。


沈清音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有些游戏,”她轻声说,“不是你能玩的。”


苏黎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


不是你能玩的。


这句话,比刚才那些话都重。


重得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她心里。


她看着沈清音,看着那张优雅从容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闲聊。


这是警告。


是宣示主权。


是告诉她,她苏黎,没资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谢谢沈小姐的提醒。”她说,“不过,喜欢谁,是我的自由。”


沈清音看着她,眼神微微闪动。


“当然。”她说,“我只是好心提醒。至于你听不听,那是你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苏小姐,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靠喜欢就能改变的。有些圈子,你进不去。有些人,你够不着。”


苏黎攥紧了拳头。


她想反驳。


想说自己不稀罕。


想说凭什么你们这些人就高人一等。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沈清音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这个世界的规则,确实不是靠喜欢就能改变的。


她站起身。


“谢谢沈小姐的咖啡。”她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沈清音点了点头。


“慢走。”


苏黎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脚步。


“沈小姐,”她没回头,“你说裴总有心上人。那个女孩……你认识吗?”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清音的声音响起:


“认识。”


苏黎的心猛地一跳。


“是谁?”


沈清音没回答。


苏黎等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四点,苏黎坐在出租车上,盯着窗外发呆。


沈清音的话,一遍遍在她脑子里回放。


“砚深哥已经有心上人了。”


“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


“甚至为她拒绝了家族联姻。”


“有些游戏,不是你能玩的。”


她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那个女孩是谁?


沈清音认识她。


那她一定也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可沈清音又说,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孩。


普通人家的女孩,怎么会认识沈清音?


怎么会认识裴砚深?


她想起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消息。


“你最好的朋友,也许在骗你。”


她想起林知意。


想起她每次提起裴砚深时那种奇怪的表情。


想起鉴赏会上,那个黑衣服男人一直看着她。


想起她说“见个朋友”时躲闪的眼神。


不会的。


不可能。


可那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拿出手机,给林知意发了一条消息:


“知意,你在哪?”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在画室。怎么了?”


苏黎盯着那三个字。


在画室。


她咬了咬嘴唇,又发了一条:


“没事。就是想问你,你认识沈清音吗?”


这次,回复来得慢了一些。


“认识。怎么了?”


苏黎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今天约我喝咖啡。说了一些话。”


这次,回复更慢了。


过了很久,林知意的消息才过来:


“说了什么?”


苏黎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问:你认识裴砚深吗?


想问:你和那个黑衣服男人是什么关系?


想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回: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那些话是真是假。


不知道沈清音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看林知意的眼神,会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澜意会所。


沈清音还坐在那个包间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


她看着窗外的街景,眼神幽深。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


“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沈小姐,您让我查的那个苏黎,背景很简单。普通家庭,普通学历,普通工作。没什么特别的。”


沈清音“嗯”了一声。


“不过,”那个声音顿了顿,“我查到一件事。她和那个林知意,关系很近。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逛街,苏黎还去过林知意的画室好几次。”


沈清音的眼神一凝。


“林知意?”


“对。就是那个画家。您上次让我查的那个。”


沈清音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苏黎和林知意是朋友。


林知意和江砚深之间,显然有问题。


而苏黎,在追“裴砚深”。


有意思。


“继续查。”她说,“查查她们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关系有多近。”


“是。”


挂断电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午后的阳光洒在庭院里,明亮得有些刺眼。


她想起今天苏黎离开时的那个背影。


那个女孩,眼里有不甘,有倔强,还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那是喜欢一个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她曾经也有过那种眼神。


现在,她还有。


只是,藏得更深了。


她轻轻说:


“林知意,你到底是谁?”



下午五点,医院ICU门口。


江砚深站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匿名消息。


“你母亲还活着。想知道她在哪吗?”


他已经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两天。


老爷子还在昏迷。


裴振山的威胁悬在头顶。


现在,又多了这个消息。


他母亲还活着。


那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人,还活着。


在哪?


在谁手里?


那些人想用她来要挟什么?


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裴总。”江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砚深转过头。


江屿的脸色很凝重。


“查到了。”他压低声音,“郊区有一家疗养院,二十年前接收过一个特殊病人。登记的名字是‘李敏’,但照片比对……是夫人。”


江砚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地址。”


江屿说了一个地址。


江砚深转身就走。


“裴总!”江屿追上他,“您现在去?老爷子这边”


“你守着。”江砚深头也不回,“有任何情况,马上通知我。”


他大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他盯着那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二十年来,他以为她死了。


二十年来,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而现在,她还活着。


活着,却没有来找过他。


为什么?


是不记得他了?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下午六点,郊区疗养院。


这是一栋老旧的三层小楼,藏在一条偏僻的巷子深处。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铁门上锈迹斑斑。


江砚深的车停在门口。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


看着那扇门,他忽然有些不敢进去。


二十年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


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他。


不知道……他该怎么面对她。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护工看见他,愣了一下。


“请问您找谁?”


“李敏。”江砚深说,“住在哪间?”


护工打量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您是……”


“我是她儿子。”


护工愣住了。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请跟我来。”


她领着江砚深穿过走廊,走到尽头的一间房门口。


“就是这间。”她说,“她……情况不太好。您要有心理准备。”


她推开门。


江砚深走进去。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把椅子。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


床上躺着一个人。


很瘦。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的脸朝着窗外,看不清表情。


江砚深走过去,站在床边。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苍老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看着那花白的头发,看着那枯瘦的手。


那是他母亲。


二十年了。


她还活着。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忽然,那个人转过头。


她看着他。


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像一个孩子。


“你来了?”她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江砚深愣住了。


“你……认得我?”


她歪着头,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小深的朋友吗?”她问,“小深今天怎么没来?”


江砚深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不认得他了。


她只记得那个小时候的孩子。


那个叫“小深”的孩子。


“我……”他张了张嘴,“我就是小深。”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你不是。”她说,“小深还小。他只有这么高。”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


那是五六岁孩子的身高。


江砚深的眼眶,忽然湿了。


她记得他。


但她记得的,是二十年前的他。


这二十年,在她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枯瘦,冰凉。


“妈。”他喊她。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又笑了。


那笑容,还是像孩子一样。


“你喊我什么?”


“妈。”他又喊了一遍。


她看着他,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


像是迷茫。


又像是……努力回忆什么。


“小深……”她喃喃地说,“小深也这么喊我……”


江砚深握紧她的手。


“我就是小深。”他说,“我长大了。我来接你。”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你不是。”她说,“小深没长大。小深还是孩子。”


她抽回手,转过头,又看向窗外。


不再理他。


江砚深跪在床边,看着她。


看着她苍老的侧脸。


看着她空洞的眼神。


看着她喃喃自语的样子。


二十年来,他一直在找真相。


找父亲的死因。


找那份文件的下落。


找那个项目的秘密。


他从没想过,她还活着。


活着,却已经不认识他了。


活着,却只活在二十年前。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


护工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这样多久了?”他问。


“我来的时候就这样。”护工说,“听老同事说,她刚来的时候还好一些,能说几句话。后来就越来越差,到现在……几乎不认人了。”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谁送她来的?”


“这个我不知道。”护工说,“我查过记录,但那一页被人撕掉了。”


江砚深的眼神一冷。


被人撕掉了。


有人不想让他知道。


他点了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


“照顾好她。”他说,“需要什么,尽管说。”


护工点了点头。


江砚深走出疗养院。


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夜色,忽然觉得很累。


二十年的寻找。


二十年的执念。


二十年的孤独。


现在,他找到了母亲。


可她已经不认识他了。


手机响了。


是江屿。


“裴总,老爷子醒了。他……想见你。”


江砚深攥紧手机。


老爷子醒了。


想见他。


会说什么?


会是真相吗?


还是又一个谎言?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入夜色,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他不知道,此刻在另一个地方,林知意正站在自己画室的窗前,盯着手机发呆。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江砚深发的:


“找到她了。她还活着。”


林知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


他母亲。


还活着。


她回:“在哪?”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郊区疗养院。但她不认得我了。”


林知意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湿了。


她想起那个站在墓园前面的女人。


想起那些照片里的温柔笑容。


想起江砚深说的那些话。


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她死了。


现在他找到她了。


可她已经不认得他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话:


“你还好吗?”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只有三个字:


“不好。”


林知意看着那三个字,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你在哪?我去找你。”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


“医院。老爷子醒了。”


林知意放下手机。


她想去找他。


想抱住他。


想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在。


但她不能。


那是他的世界。


她进不去。


她只能等。


等他来找她。



晚上九点,医院ICU门口。


江砚深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老爷子醒了。


就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老爷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看见江砚深进来,他的嘴唇动了动。


“砚深……”


江砚深走过去,站在床边。


“爷爷。”


老爷子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你……去找她了?”他问。


江砚深的心一紧。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她还活着?”江砚深的声音很冷。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瞒着我?”


老爷子没说话。


“为什么?”江砚深的声音开始发抖,“二十年。我查了二十年。我以为她死了。可她活着。活着,却不认得我了。这二十年,她一个人在那个地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照顾——为什么?”


老爷子看着他,眼眶忽然湿了。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


江砚深愣住了。


“什么?”


老爷子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是她自己要求的。”他说,“签那份文件之前,她就跟我说,如果有一天她疯了,就把她送走。别让你看见。”


江砚深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她不想让你看见她那个样子。”老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希望……你记住的,是那个正常的她。不是疯子。”


江砚深的眼眶,猛地湿了。


他想起母亲最后的样子。


想起她抱着他哭。


想起她说“小深,你要好好的”。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在安排了。


她知道自己要疯了。


她不想让他看见。


所以,她走了。


一个人,在那个地方,待了二十年。


他站在那里,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真相。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又多了一道伤口。



晚上十点,林知意的手机响了。


是江砚深。


“我在你楼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知意冲到窗边,往下看。


路灯下,停着那辆黑色的车。


她转身冲出门,往楼下跑。


电梯太慢,她直接跑楼梯。


冲到楼下的时候,她看见江砚深站在车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跑过去,停在他面前。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眼眶红红的。


“江砚深……”她轻声喊他。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得像要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林知意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他抱着她,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来:


“她记得我。但她记得的,是二十年前的我。”


林知意的心,疼得像被人攥住。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她只能抱着他。


抱着他,让他知道,还有人在。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


看着她。


路灯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林知意。”他喊她。


“嗯?”


“别离开我。”


林知意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看着那双带着脆弱的眼睛。


然后她轻轻说:


“好。”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却有光。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夜风很凉。


但两个人靠在一起,却觉得很暖。


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亮起一道闪光灯。


林知意猛地抬头。


但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辆黑色的车,正飞快地驶离。


江砚深的眼神冷了下来。


“被拍了。”他说。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紧。


“是谁?”


江砚深摇了摇头。


但他知道,不管是谁,这张照片,很快就会出现在某些人手里。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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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鳳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