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发掘计划
雨很大。
林知意冲下楼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不知道江砚深为什么突然跑来,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大雨里淋着,不知道他脸上那种表情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当她冲出单元门,看见他浑身湿透站在雨幕里的那一刻,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
“你疯了?”她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下这么大雨,你——”
话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
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林知意僵住了。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来,打在她脸上,冰凉冰凉的。但他的怀抱是热的,烫得像一团火。
“江砚深……”她小声喊他。
他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睛在雨幕里亮得惊人。
“你知道了。”他说,不是问句。
林知意愣住。
“你知道我父亲的事了。”他又说。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紧。
他怎么知道的?
她想起裴振山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照片,想起那份文件——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可怕。
“你知道了,但你什么都没说。”他说,“你只是给我送了汤,然后说‘早点休息’。”
林知意站在那里,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知道。不知道……”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
“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有没有资格知道这些。”
江砚深愣住了。
雨还在下,两个人都没动。
过了很久,江砚深开口了。
“林知意,”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有没有资格,是我说了算。”
林知意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那你告诉我,”她说,“你有资格吗?”
江砚深看着她,没说话。
“你有资格站在雨里淋着,然后跑来问我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有资格什么都不说,然后指望我什么都懂?你有资格——”
“我没有。”他打断她。
林知意愣住。
“我没有资格。”江砚深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所以我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
“我来了,”他说,“站在你面前。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林知意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她想问很多。
问他父亲到底做了什么。
问他母亲为什么会疯。
问他那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问他为什么从来不说。
可话到嘴边,她只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来?”
江砚深看着她,雨水模糊了他的眉眼,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因为我不想你走。”他说。
林知意的心,猛地停跳了一拍。
“我看见你站在走廊里,”他说,“我看见你转身离开。那一刻我在想,如果你就这么走了,再也不来了,我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不知道怎么办。”
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林知意,”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办。”
林知意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
看着他疲惫到极点的眼睛。
看着他脸上那种她从没见过的、近乎脆弱的表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上去。”她说,“换身干衣服,喝点热水。然后你想说什么,我都听。”
江砚深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单元门走去。
身后,雨还在下。
十分钟后,林知意的公寓里。
江砚深换上了林知意找出来的干衣服——那是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一条运动裤,是她平时在家穿的。他穿着有点小,但也勉强能穿。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头发还是湿的。
林知意从浴室拿出吹风机,递给他。
他摇了摇头。
林知意叹了口气,插上吹风机,跪在沙发上,开始帮他吹头发。
江砚深愣了一下,想躲。
“别动。”林知意按住他的肩膀,“感冒了谁照顾老爷子?”
江砚深没动了。
吹风机嗡嗡地响,热风把湿气一点点吹干。林知意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轻,很小心。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头发吹干了。林知意关掉吹风机,坐回沙发另一端。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声隐约传来。
“你想问什么?”江砚深先开口。
林知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父亲,”她说,“真的是他?”
江砚深点了点头。
“你知道多久了?”
“很久。”他说,“但一直不敢确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我查了二十年。线索越来越多,指向的人越来越近。到最后,所有的证据都告诉我,那个逼我母亲签文件的人,是我父亲。”
林知意的心揪紧了。
“那她……你母亲……”
“她疯了。”江砚深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签完那份文件之后没多久,她就疯了。我那时候很小,不懂她为什么总是哭,为什么总是对着窗外发呆。后来才知道,她是在看那座墓园的方向。那座被平掉的墓园。”
林知意想起那些照片里的女人。
那个站在墓园前面的女人。
那个笑得那么温柔的女人。
她疯了。
因为那座墓园被平掉了。
因为那份文件是她丈夫逼她签的。
“那场车祸呢?”林知意问,“你父亲的死——”
“意外。”江砚深说,“至少表面上是意外。”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意外。”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颤。
“你是说……”
“我没证据。”江砚深打断她,“只是怀疑。那个项目牵扯的人太多了,他死了,对很多人都有好处。”
他顿了顿,又说:
“包括老爷子。”
林知意愣住了。
“爷爷当时是项目的最大股东。”江砚深说,“如果项目出了问题,他损失最大。但项目没出问题。文件签了,墓园平了,一切照常进行。唯一出问题的,是我父母。”
他看着窗外,眼神幽深得像一潭死水。
“我父亲死的那天,爷爷在书房待了一整晚。第二天出来,什么都没说。从那以后,再也没提过我父亲。”
林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但她知道,那张脸下面,藏着太多东西。
“所以裴振山今天告诉你这些,”江砚深说,“是想让你劝我放手。”
林知意没否认。
“你会吗?”他问。
林知意看着他。
“你想让我劝你吗?”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不想。”他说,“但如果你劝,我会听。”
林知意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我不会劝你。”她说,“那是你的事。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可怕。
“哪怕真相会毁了我?”
林知意摇了摇头。
“你不会被毁掉。”她说,“你是江砚深。”
江砚深愣住。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知意看见了。
“好。”他说,“我知道了。”
晚上十一点,江砚深离开了。
林知意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雨幕里。
她不知道今晚的对话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不会放手。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会查下去。
而她,会站在他身边。
不管发生什么。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
就在这时,手机先响了。
是苏黎。
“知意!”苏黎的声音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林知意愣了一下:“什么?”
“裴砚深的爱好!”苏黎说,“我终于查到了!”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爱好?”
“他妈妈是古画修复师!”苏黎说,“特别厉害的那种!据说当年在圈子里很有名,修复过很多珍贵的古画。裴砚深从小耳濡目染,对艺术特别有鉴赏力!”
林知意攥紧了手机。
古画修复师。
他母亲。
那个疯了的女人。
“所以呢?”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所以我决定升级我的‘发掘计划’!”苏黎说,“我要从艺术入手!下周有个私人艺术鉴赏会,裴总也会参加!你陪我去吧?”
林知意愣住了。
“什么鉴赏会?”
“裴氏艺术基金会主办的,”苏黎说,“特别高端的那种。邀请的都是圈内人士,还有收藏家、艺术家什么的。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两张邀请函!”
林知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知意,求你了!”苏黎的声音里带着哀求,“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年会前一定要有突破!你懂艺术,到时候帮我制造话题,教我怎么跟他聊!”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
“我……”
“拜托拜托!”苏黎打断她,“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就这一次!我请你吃一个月饭!不,三个月!”
林知意闭上眼。
她想起今晚江砚深站在雨里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不想你走”。
想起他问她“你会劝我吗”。
如果她去那个鉴赏会,就会看见他。
看见他和别人站在一起。
看见苏黎在他身边,努力讨好他。
她能受得了吗?
“知意?”苏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在听吗?”
林知意睁开眼。
“我……”她说,“让我想想。”
“好!”苏黎说,“但你一定要答应啊!我明天找你,给你看鉴赏会的介绍!”
电话挂断了。
林知意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
她想起苏黎说的那些话。
“他妈妈是古画修复师。”
“裴砚深从小耳濡目染。”
“对艺术特别有鉴赏力。”
她想起那些照片里的女人。
那个站在墓园前面、笑得温柔的女人。
原来她是古画修复师。
原来她也曾经有过热爱的事业,有过美好的生活。
然后,一切都毁了。
因为那份文件。
因为那座被平掉的墓园。
因为她的丈夫。
林知意攥紧了手机。
她忽然很想去看看那个鉴赏会。
不是为了苏黎。
是为了他。
她想看看,他站在那些艺术品面前的样子。
想看看,他母亲留给他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第二天早上,林知意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打开门,就看见苏黎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口。
“早!”苏黎满脸兴奋,“我来给你送书!”
林知意看着那摞书——《中国古画鉴赏》《艺术品投资指南》《如何看懂一幅画》——头都大了。
“你这是……”
“学习资料!”苏黎挤进门,把书往茶几上一放,“我得恶补!不然到时候怎么跟裴总聊?”
林知意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黎已经坐到沙发上,翻开一本《中国古画鉴赏》,眉头紧皱。
“这也太难了……”她嘟囔着,“什么皴法、什么构图、什么笔墨意趣……我怎么记得住?”
林知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不需要记住这些。”她说,“你只需要知道,他喜欢什么,然后让他说。”
苏黎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真正懂艺术的人,都喜欢聊自己懂的东西。”林知意说,“你不需要什么都懂,你只需要问对问题。”
苏黎眼睛亮了。
“比如呢?”
林知意想了想。
“比如,你可以问他最喜欢哪幅画。或者,他母亲修复过的最重要的一幅作品是什么。或者,他小时候第一次接触古画是什么感觉。”
苏黎认真地听着,还掏出手机来记。
“还有吗?”
林知意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她在帮苏黎追江砚深。
那个昨晚还站在雨里抱着她的男人。
那个说“我不想你走”的男人。
“知意?”苏黎喊她。
林知意回过神。
“暂时就这些。”她说,“你先看看书,有个基本了解就行。到时候随机应变。”
苏黎点了点头,继续埋头看书。
林知意起身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苏黎正盯着手机发呆。
“怎么了?”
苏黎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个活动介绍页面。
“裴氏艺术基金会春季私人鉴赏会”
时间:下周六下午三点
地点:裴氏艺术中心
特邀嘉宾:江砚深、沈清音、陈景明(著名收藏家)、林曦(当代艺术家)……
林知意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沈清音。
她也去。
“你看,”苏黎指着屏幕,“沈清音也去。那个沈家的大小姐。我听人说她和裴总青梅竹马,关系特别好。”
林知意没说话。
“你说她会不会是我的情敌?”苏黎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林知意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苏黎知道,真正的情敌就坐在她旁边,会怎么样?
“知意?”
“不一定。”林知意说,“青梅竹马不一定就是那种关系。”
苏黎想了想,点点头。
“也对。反正我做好自己就行。”她顿了顿,又凑过来,“所以你陪我去吧?求你了!”
林知意看着她。
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她想起苏黎刚来这座城市时的样子。
一个人,什么都不懂,却那么努力地想要融入。
她想起苏黎说的那些话。
“我得在这个城市活下去。”
“我得靠自己。”
她想起苏黎每天加班到深夜,想起她省吃俭用攒钱买礼物,想起她为了一个年会项目熬了无数个通宵。
她有什么资格拦着她?
“好。”林知意说,“我陪你去。”
苏黎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过来抱住她。
“知意你最好了!”她大喊,“我请你吃一个月饭!不,三个月!”
林知意被她抱着,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她推开苏黎,“先看书。”
苏黎点点头,继续埋头苦读。
林知意坐在旁边,看着那本《艺术品投资指南》,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沈清音也去。
江砚深也在。
而她,要以苏黎朋友的身份,出现在那个场合。
看着苏黎在他面前努力表现。
看着他礼貌地回应。
看着沈清音站在他身边,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她能受得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答应了。
那就去吧。
下午两点,苏黎离开的时候,抱着那摞书,信心满满。
“等我恶补一周,到时候惊艳全场!”她说。
林知意笑了笑,送她到门口。
“加油。”
苏黎走了。
林知意关上门,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
江砚深发的:
“昨晚睡得好吗?”
林知意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
“还行。你呢?”
很快,消息回过来:
“不好。”
林知意的心揪了一下。
“怎么了?”
“在想你。”
林知意愣住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这是江砚深会说的话吗?
那个闷骚到极点、什么都憋在心里的人?
她正想着,又一条消息过来:
“昨晚说的话,都是真的。”
林知意攥紧了手机。
她想起他站在雨里的样子。
想起他说的“我不想你走”。
想起他说的“我不知道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回了一句:
“我知道。”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倒在沙发上。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
与此同时,医院里。
江砚深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嘴角微微扬起。
“我知道。”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
ICU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裴总,老爷子醒了。”
江砚深的心猛地一跳。
他大步往ICU走去。
下午四点,ICU里。
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
看见江砚深进来,他微微动了动手指。
江砚深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爷爷。”
老爷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砚深……”
“我在。”
老爷子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
江砚深俯下身,凑近他。
“那件事……”老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别查了……”
江砚深愣住了。
“什么?”
“你父亲的事……”老爷子说,“别查了……对你……没好处……”
江砚深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可怕。
“你知道什么?”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
“清音……是个好孩子……”
江砚深愣住了。
“你……考虑考虑……”
老爷子说完,闭上了眼。
江砚深站在那里,手还握着那只苍老的手。
他想起裴振山说的话。
想起那些指向他父亲的证据。
想起昨晚林知意问他“你会放手吗”。
现在,老爷子也让他放手。
还让他考虑沈清音。
他松开手,转身走出ICU。
走廊里,沈清音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老爷子怎么样了?”她问。
“醒了。”江砚深说。
沈清音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说,然后顿了顿,“砚深,我有话跟你说。”
江砚深看着她。
“什么话?”
沈清音走近一步,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她说,“但我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江砚深没说话。
沈清音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她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谢谢。”他说,“但不需要。”
沈清音愣住。
“什么?”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江砚深说,“你不用”。
“砚深。”沈清音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这样,心里有多难受?”
江砚深看着她,没说话。
“我喜欢你。”沈清音说,一字一句,“从小时候就喜欢。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忙完公司的事,等你查完那些事,等你……回头看看我。”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红。
“你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江砚深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清音,”他说,“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沈清音的脸色白了。
“朋友?”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发抖,“我们认识二十年,你就只把我当朋友?”
江砚深没说话。
沈清音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她问,“那个林知意?”
江砚深的眼神动了动。
“我看见了。”沈清音说,“昨晚她来送汤,你看她的那个眼神。我从来没见过你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人。”
她擦了擦眼泪,苦笑了一下。
“我以为,只要我一直等,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可我没想到,你会看见别人。”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他说。
沈清音摇了摇头。
“不用说对不起。”她说,“喜欢一个人,没有对错。”
她转身,往电梯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
“下周的鉴赏会,”她说,“你会去吧?”
江砚深点了点头。
“那我也会去。”沈清音说,“不是因为不死心。是因为……我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照顾你。”
她说完,走进电梯。
门关上。
江砚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想起母亲。
那个温柔的女人。
那个最后疯了的女人。
她认识沈清音的母亲。
她们是好朋友。
所以她才会让沈清音照顾他。
可他不需要照顾。
他只需要真相。
他拿出手机,看着林知意发的那条消息。
“我知道。”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下周六的鉴赏会,你来吗?”
发完,他等着。
过了一会儿,消息回过来:
“你怎么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不知道。
他只是想见她。
他回:
“猜的。”
又过了一会儿,消息过来:
“我去。陪一个朋友。”
江砚深盯着那行字。
陪一个朋友。
谁?
他想起苏黎。
那个给他送便当、送果篮的人。
她也会去吗?
他揉了揉眉心。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但他不在乎。
只要她去就行。
他回:
“好。到时候见。”
晚上七点,林知意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得厉害。
“到时候见。”
她不知道这个“见”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在那种场合,他们该怎么相处。
不知道苏黎会不会发现什么。
她只知道,她想去。
想见他。
想看看他站在那些画面前的样子。
想看看他母亲留给他的那个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查那个鉴赏会的资料。
裴氏艺术基金会。
成立于二十年前。
创始人:裴振国——江砚深的父亲。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紧。
二十年前。
正是那个项目进行的时候。
正是那份文件签署的时候。
正是他父亲逼他母亲签文件的时候。
那一年,他父亲创办了这个基金会。
用的是什么钱?
是不是那个项目的钱?
她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这个鉴赏会,不只是艺术。
是那个家族的历史。
是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而她,就要走进那个世界了。
她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不知道会发现什么。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
为了他。
也为了自己。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深。
她想起江砚深站在雨里的样子。
想起他说的“我不想你走”。
想起他说的“我不知道怎么办”。
她轻轻说:
“我也不会走。”
下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
裴氏艺术中心门口。
苏黎穿着一件精心挑选的连衣裙,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知意,我这样行吗?”她问。
林知意看着她,点了点头。
“很好。”
苏黎深吸一口气,挽住林知意的胳膊。
“走吧!”
两个人走进艺术中心。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衣着光鲜的男女,端着香槟,轻声交谈。
苏黎四处张望,寻找江砚深的身影。
林知意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她看见了。
江砚深站在一幅画前面,正和一位老先生说话。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林知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苏黎也看见他了,兴奋地拽了拽林知意的袖子。
“知意!他在那儿!”
林知意点了点头。
两个人正要走过去,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江砚深身边。
沈清音。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裙,优雅大方。她走到江砚深旁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笑着和那位老先生打招呼。
苏黎的脚步停住了。
林知意也停住了。
她们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画面。
沈清音挽着江砚深的胳膊,笑容明媚。
江砚深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那位老先生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苏黎的脸色变了。
“他们……”她喃喃地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林知意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
看着沈清音挽着他的那只手。
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的表情。
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江砚深忽然转过头,往她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知意身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柔和。
变得专注。
变得像昨晚站在雨里时那样。
林知意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他轻轻抽出手臂,往她这边走来。
沈清音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当她看见林知意的时候,她的表情也变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像是惊讶,又像是了然。
像是难过,又像是认命。
苏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紧张地抓着林知意的手。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知意,我该怎么办?”
林知意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江砚深一步步走近。
看着他在她们面前停下。
看着他开口说:
“来了?”
那个“你”字,是对着林知意说的。
苏黎愣了一下,以为是在问自己,连忙点头。
“来了来了!裴总好!”
江砚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林知意身上。
“那幅画,”他说,指着刚才他站的位置,“是我母亲修复的。”
林知意愣住了。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幅山水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画上是层峦叠嶂,云雾缭绕,意境悠远。
“她想让你看看。”江砚深说。
林知意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母亲。
那个疯了的女人。
那个最后什么都没留下的女人。
她想让她看看。
她想让她看看这幅画。
林知意松开苏黎的手,往那幅画走去。
她站在画前,看着那些细腻的笔触,看着那些修复的痕迹,看着那些被时间侵蚀又被精心还原的细节。
她仿佛看见了那个女人。
坐在工作台前,拿着画笔,一点一点地修复着这些古老的艺术品。
那么专注,那么温柔。
然后,一切都毁了。
因为那个项目。
因为那份文件。
因为她的丈夫。
林知意的眼眶湿了。
身后,江砚深的声音传来。
“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办一个展览。把这些她修复过的画,全部展出来。”
林知意转过身,看着他。
“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她说。
江砚深点了点头。
“嗯。”
两个人对视着。
苏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之间的那种气氛……
那种只有两个人才能进入的气氛……
她想起林知意帮她查资料时的表情。
想起她问“沈清音是你情敌吗”时林知意沉默的那几秒。
想起林知意每次提起裴砚深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女士,又见面了。”
林知意转头,看见沈清音站在旁边,笑容得体。
“沈小姐。”
沈清音看着她,目光在那幅画上扫过。
“这幅画,是伯母最满意的一件作品。”她说,“她修复了整整三年。砚深从小看着这幅画长大。”
林知意没说话。
沈清音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
“林女士,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永远不是你的。”
林知意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沈清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没什么意思。”她说,“只是提醒你,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想争就能争到的。”
她说完,转身离开。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苏黎走过来,小声问:“她跟你说什么?”
林知意摇了摇头。
“没什么。”
苏黎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是说:“那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林知意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江砚深。
他正被几个人围着说话,目光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她收回目光,跟着苏黎往另一边走去。
下午五点,鉴赏会接近尾声。
苏黎收获满满——她和江砚深说了几句话,虽然只是客套的寒暄,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知意,我觉得有戏!”她说,“他今天多看了我好几眼!”
林知意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黎忽然说:“知意,你等我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林知意点了点头。
苏黎走了。
林知意站在门口,等着。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江砚深走过来。
“要走了?”他问。
林知意点了点头。
江砚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下周,”他说,“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林知意愣住。
“什么地方?”
“我母亲的家。”他说,“她小时候住的地方。那里还有很多她修复过的画。”
林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带我去?”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可怕。
“因为我想让你了解她。”他说,“也想让你了解我。”
林知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苏黎的声音传来。
“知意!我好了!走吧!”
林知意转头,看见苏黎正往这边走来。
再回头,江砚深已经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疏离的表情。
“路上小心。”他说,然后转身离开。
苏黎走过来,好奇地问:“刚才那是裴总吗?他跟你说什么了?”
林知意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没什么。”
晚上八点,公寓里。
林知意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江砚深发的:
“下周的事,考虑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
“好。”
发完,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那个地方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去了之后会看到什么。
她只知道,他想让她去。
那就够了。
窗外,夜色渐深。
她想起今天沈清音说的那句话。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永远不是你的。”
她轻轻说:
“是吗?”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
苏黎回到家,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的事,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
裴砚深看林知意的那个眼神……
他说的那句“来了”……
还有他们一起看那幅画时的气氛……
她越想越不对劲。
忽然,手机响了。
是那个匿名号码。
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的朋友,也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苏黎盯着那行字,手在发抖。
什么意思?
什么朋友?
她想起林知意。
想起她帮她查资料时的表情。
想起她每次提起裴砚深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想起今天在鉴赏会上,他们之间的那种气氛。
她猛地坐起来。
不会的。
不可能。
知意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不会的。
可那个匿名号码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盯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你到底是谁?”
发完,她等着。
过了很久,消息回过来:
“一个想帮你的人。”
苏黎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厉害。
想帮她的人?
还是想害她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看林知意的眼神,会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