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林知意的复杂心情
凌晨两点,林知意还坐在画室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江砚深发来的那张照片——苏黎的便当盒,淡粉色,樱花图案,静静躺在他的办公桌上。
她已经看了整整四个小时。
从晚上十点到现在,她把这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反复看每一个细节。便当盒的质地,便签纸的褶皱,甚至背景里那半截文件夹的边缘。
可她真正看的,不是这些。
她看的是那个便当盒代表的意义。
苏黎凌晨五点起来做的。
苏黎亲手装的盒。
苏黎写的纸条:“一点小心意。”
苏黎发给她的那条消息:“知意!看我做的!准备送给裴砚深!”
那时候她怎么回复的来着?
“你认真的?”
苏黎说:“认真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当时只觉得好笑,觉得苏黎在犯花痴。
可现在,那盒便当真的送到了。
送到了江砚深手里——虽然是以“裴砚深”的名义。
苏黎是认真的。
而她这个闺蜜,却在瞒着她。
林知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墙上挂着她刚完成的一幅画——一片海,深蓝色的,浪花翻涌,天边有一道浅浅的光。
她画这幅画的时候,心情很平静。
现在看这幅画,只觉得那浪花像是要扑过来,把她淹没。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苏黎发来的消息:
“知意!睡了吗?我激动得睡不着!后天下午三点要去见裴砚深了!单独!”
林知意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当然知道苏黎激动。
换了谁,被那个传说中的裴砚深单独约见,都会激动。
可问题是,苏黎不知道,那个她要见的“裴砚深”,就是她闺蜜的丈夫。
而她这个闺蜜,此刻正坐在画室里,看着她发来的消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了很久,终于回复了三个字:
“早点睡。”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捂住脸。
早点睡。
她怎么能睡得着?
明天下午,江砚深要来画室,说有话想和她说。
后天下午,苏黎要去58层,单独见裴砚深。
而她,夹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站。
——
凌晨三点,林知意终于放弃了睡觉的念头。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远处,裴氏大厦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58层还亮着微光。
他在那里。
在做什么?
处理文件?还是像她一样,睡不着?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问清楚一些事。
不能再拖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江砚深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是晚上九点多。他发的便当照片,她回的“你怎么处理的”,他回的“让江屿转送了,纸条扣下了”。
之后,再没有消息。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终于发出了一条:
“睡了吗?”
发完,她心跳得厉害。
凌晨三点,正常人当然睡了。
可她知道,他不是正常人。
三秒后,手机震动。
“没有。”
林知意看着那一个字,心跳更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发了一条:
“我也睡不着。”
这一次,江砚深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发来一行字:
“因为苏黎的便当?”
林知意盯着这行字,忽然有点想哭。
他总是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总是能一句话戳中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回复:“嗯。”
然后又加了一句:“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林知意看着这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想问的那个问题,太大,太重,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如果现在不问,明天见面的时候,她更问不出口。
她咬了咬牙,打字: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打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了很久,“苏黎真的喜欢上裴砚深,你会怎么办?”
发完,她盯着屏幕,心跳几乎停止。
这是一个试探。
一个危险的试探。
因为如果江砚深真的是裴砚深,那这个问题,就等于在问:如果我闺蜜喜欢上你,你会怎么办?
而如果江砚深不是裴砚深,那这个问题,就只是一个关于“别人”的假设。
她想看看,他会怎么回答。
屏幕那端,沉默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林知意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为什么不回答?
是在想怎么措辞?
还是……在犹豫该不该告诉她真相?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江砚深的回复,很长:
“不可能。第一,她喜欢的是想象中的裴砚深,不是真实的我。她看到的那些资料、那些报道、那些表面的东西,和我本人是两回事。等她真的了解我,就会发现我不是她想的那样。”
“第二,我只爱你。从过去到现在,只有你。所以无论她喜欢的是谁,都和我没关系。”
林知意盯着这两行字,眼眶忽然湿了。
第一句,他承认了“真实的我”。
第二句,他说“只爱你”。
两个信息,叠加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
他就是裴砚深。
那个她一直在猜、一直在躲、一直不敢确认的人,就是他。
她应该震惊的。
应该愤怒的。
应该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她这么久。
可她没有。
她只觉得心口又酸又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他说的第二句话。
“我只爱你。”
从过去到现在,只有你。
这七个字,让她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怀疑、所有的委屈,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打字:
“所以……裴砚深真的是你,对吗?”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她不敢看他的回复。
不敢知道答案。
可她又必须知道。
三分钟。
漫长的三分钟。
手机震动了。
她拿起手机,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那行字:
“我们见面谈。明天下午,老地方。”
老地方。
那家私房菜馆。
那个她曾经和裴萱见面、和江砚深吃饭的地方。
林知意盯着这行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没有否认。
他没有解释。
他约她见面谈。
这意味着,他要亲口告诉她。
亲口承认,他就是裴砚深。
她放下手机,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窗外,夜色依旧沉沉。
远处那栋楼的58层,灯光不知什么时候熄了。
她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她只知道,明天下午,一切都会改变。
——
早上七点,林知意被手机震动吵醒。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拿起手机一看,是苏黎的消息:
“知意!我选好衣服了!后天穿哪件?你帮我参谋参谋!”
下面附了三张照片:一件黑色连衣裙,一件米色套装,一件浅蓝色衬衫配阔腿裤。
林知意盯着那三张照片,愣了好几秒。
后天。
苏黎还在想后天。
可她已经顾不上后天了。
她只知道,今天下午,她要面对一个真相。
一个她早就猜到、却一直不敢承认的真相。
她回复苏黎:“第一件吧。稳重。”
苏黎秒回:“好!听你的!对了,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去你画室,当面聊!”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紧。
今天?
今天下午她要去见江砚深。
可苏黎要来画室。
她飞快地打字:“今天不行,我有事。明天吧。”
苏黎回复:“好,那明天。你好好忙,别太累。”
林知意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苏黎对她这么好,这么信任她。
而她,在瞒着她。
在准备去见那个苏黎正在追的男人。
她放下手机,起身去浴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林知意,你今天要面对的是真相。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得撑住。”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洗漱。
——
下午两点四十分,林知意提前二十分钟到达那家私房菜馆。
还是那个包厢,还是那几丛修竹,还是那几尾锦鲤。
她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斑驳的竹影,心跳得厉害。
服务员进来,问她要不要点茶。
她摇摇头,说等朋友来了再点。
服务员退出去,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她看着窗外,想起上一次来这里。
是和裴萱见面那次。裴萱告诉她二十年前的旧案,告诉她那份失踪的文件,告诉她江砚深父母的死。
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真相了。
现在才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真相,是江砚深就是裴砚深。
是她的丈夫,用另一个身份,和她生活了这么久。
她想起那些细节。
那些她曾经觉得奇怪、却从没深究的细节。
他为什么总是“出差”?
为什么有时候打电话会避开她?
为什么对裴氏那么熟悉?
为什么会有那份“内部数据”?
为什么苏黎会觉得他和裴砚深那么像?
因为她就是同一个人。
所有答案,都在这四个字里。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转过头,看见江砚深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是黑色的大衣,看起来很普通,和任何一个来私房菜馆吃饭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可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林知意忽然觉得,他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他换了衣服。
是因为她知道了。
知道了他是谁。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等很久了?”
林知意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眸光暗了暗。
“你哭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知意垂下眼,没有否认。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声音很轻:
“所以……是真的,对吗?”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林知意低头看去,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笑得很温柔,婴儿很小,眼睛都没睁开。
“这是我母亲。”江砚深说,声音很轻,很慢,“这张照片,是我满月那天拍的。”
林知意看着那张照片,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江砚深继续说:“她姓江。我随她姓。”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所以,江砚深是我的本名。”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紧。
“裴砚深,是我父亲那边的名字。”他说,“我父亲是裴家的人,我母亲嫁给他之后,改姓裴。可我出生的时候,她坚持让我跟她姓。”
“所以……”
“所以,”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江砚深和裴砚深,是同一个人。一直都是。”
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知意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她早就猜到了。
可亲耳听见他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愤怒?
委屈?
质问?
都有。
可又好像都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眼里那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忐忑,有害怕,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怕她生气。
怕她恨他。
怕她转身离开。
她看懂了那个眼神。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怕失去你。”
林知意愣住了。
“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想,什么时候告诉你真相。”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可每次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我怕你知道以后,会觉得我在骗你。会觉得我们的婚姻是一场阴谋。会觉得……我接近你,是别有用心。”
林知意听着,眼眶又开始发酸。
“我没有。”她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从没觉得你是别有用心。”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我知道。”他说,“可我还是怕。”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二十年前那件事。”他说,“那桩旧案,牵扯的人太多。我父母的死,我母亲的病,那份失踪的文件……这些事,把太多人卷进来了。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和裴家的关系,因为我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紧。
“所以……你一直是一个人?”
江砚深点了点头。
“从我接手裴氏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必须有两个身份。一个是裴砚深,站在明处,面对所有人。一个是江砚深,躲在暗处,做我自己。”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你是唯一一个,见过江砚深的人。”
林知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唯一一个。
她是他唯一能卸下伪装的人。
是她。
不是别人。
“可苏黎……”她想起闺蜜,心里又是一阵揪痛。
“苏黎是个意外。”江砚深说,“我没想到她会对你那么重要,更没想到她会对我——对裴砚深——产生兴趣。”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我对苏黎,没有任何想法。”他一字一句地说,“她是你闺蜜,所以我会尊重她、保护她,但仅此而已。我爱的,从始至终,只有你。”
林知意听着这句话,心里又酸又甜。
她想起昨晚他发的那条消息:“我只爱你。”
原来是真的。
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后天下午,苏黎去见你,你打算怎么办?”
江砚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让她自己发现。”
林知意愣住了。
“什么意思?”
“后天下午三点,你也来。”江砚深说,“来58层。以林知意的身份。”
林知意的心跳几乎停止。
“让苏黎同时见到裴砚深和林知意。”他说,“让她亲眼看见,裴砚深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林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让她亲眼看见。
让苏黎自己发现真相。
这是最直接的方式。
也是最残忍的方式。
因为苏黎会发现,她追了这么久的人,是她闺蜜的丈夫。
而她这个闺蜜,一直在瞒着她。
“她会恨我的。”林知意轻声说。
江砚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疼。
“也许吧。”他说,“但至少,她不会继续被蒙在鼓里。而且……”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而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林知意低头,看着那只握着她的手。
修长,温暖,有力。
就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他给她披外套、递热茶、整理颜料时的那只手。
她不知道苏黎会怎么反应。
不知道明天之后,她们还能不能做闺蜜。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瞒下去了。
对苏黎不公平。
对她自己也不公平。
她抬起头,看着江砚深。
“好。”她说,“后天下午三点,我去。”
江砚深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
同一时间,苏黎的公寓里。
她正在试衣服,试了一遍又一遍。
黑色连衣裙,她觉得太沉闷。米色套装,她觉得太老气。浅蓝色衬衫配阔腿裤,她觉得不够正式。
她试了十几套,最后累得瘫在沙发上,给林知意发消息:
“知意,我试了十几套衣服,还是不知道穿哪件。你明天一定要帮我参谋!”
发完,她放下手机,继续翻着手机里裴砚深的照片。
年会上拍的,虽然都是侧脸和背影。
她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太迷人了。
冷是真的冷。
可那种冷,像是一座冰山,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看看冰山之下的世界。
她想起林知意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的冷,是因为他们把所有的温暖,都留给了特定的人。”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好像懂了。
她不知道,裴砚深把温暖留给了谁。
但她想知道。
——
晚上八点,林知意回到画室。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画室里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那幅深蓝色的海,依旧挂在墙上。浪花翻涌,天边有一道光。
她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江砚深说的话。
“你是唯一一个,见过江砚深的人。”
她站在画前,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答案,却发现这个答案,比问题更复杂。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苏黎发来的消息:
“知意,你今天怎么不回消息?在忙吗?”
林知意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想起后天下午三点。
想起苏黎会看到的一切。
想起她可能会失去这个闺蜜。
她咬了咬牙,打字:
“在忙。明天见。”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蜷缩在沙发上。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那栋楼的58层,灯火通明。
她知道他在那里。
也知道,后天,一切都会改变。
她只希望,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能撑住。
凌晨四点,林知意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
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几秒,她接起来。
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林知意女士,我是裴振山。明天下午三点,您要去裴氏大厦58层,对吗?”
林知意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
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别紧张。”裴振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我只是想提醒您一件事。”
“什么事?”
“那份失踪的文件,”裴振山说,“我知道在哪里。”
林知意的心跳几乎停止。
“您想知道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问:“你想怎样?”
裴振山笑了。
那笑声,在凌晨四点的黑暗中,听起来格外渗人。
“明天下午三点,您去见您丈夫之前,先来见我。地址我会发您。”
电话挂断。
林知意握着手机,坐在黑暗中,浑身冰凉。
窗外,夜色依旧沉沉。
远处的裴氏大厦,灯火依旧璀璨。
可她知道,明天下午三点,她将面临一个选择:
去见裴振山,拿到那份文件的线索。
还是去见江砚深,陪他一起面对苏黎。
她选哪个?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选哪个,都会改变一切。
手机震动,一条消息弹出来:
一个地址。
老城区,某条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巷子。
明天下午两点半。
比裴氏大厦的约定,早半个小时。
林知意盯着那个地址,手指颤抖着,无法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