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一次“制造偶遇”
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苏黎站在裴氏大厦对面的咖啡店门口,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她穿着一件精心挑选的雾霾蓝针织裙,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经过仔细考量,手里拿着一本行业杂志,假装在认真阅读。可她的眼睛,每隔五秒就往对面扫一眼。
情报是准确的。
她托了七个人,拐了八个弯,才打听到这个信息:裴砚深每周三下午三点左右,会来这家咖啡店买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打包带走。
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苏黎不知道这个习惯持续了多少年,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家店——它并不高级,甚至有点普通,开在裴氏大厦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装修简约,主打的是“手冲精品”。
她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就是为了占据最佳观察位置。
两点五十二分。
咖啡店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坐着几个白领模样的客人。苏黎排在队伍中间,前面还有四个人。
她往后看了看——身后又排了两个人。
两点五十五分。
她前面还有两个人。
苏黎的眼睛又往对面扫了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他。
裴砚深从裴氏大厦的侧门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步伐不紧不慢。他没有带助理,没有打电话,甚至没有看手机,只是一个人穿过马路,向咖啡店走来。
苏黎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看杂志,余光却死死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
裴砚深走进来。
他站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店内,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黎深吸一口气。
现在她前面还有一个人。
她是第三个。
他是最后一个。
完美。
——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苏黎用余光观察着他。他站在后面,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手垂在身侧。他没有看手机,没有东张西望,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分钟过去了。
前面的人买完离开。
轮到苏黎了。
她走到收银台前,点了杯拿铁,扫码付款,然后往旁边挪了一步,假装在等咖啡。
她身后,裴砚深走上前。
“美式,中杯,打包。”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和会议室里一模一样。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见他,脸微微红了一下,飞快地操作着收银机。
“好的,中杯美式,一共28元。”
裴砚深拿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收银员扫了一下,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裴先生,您的会员卡余额……”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裴砚深微微挑眉:“怎么了?”
“余额不足。”收银员小声说,“还差三块钱。您这张卡是储值卡,余额只有25了。”
苏黎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余额不足?
三块钱?
裴氏集团的继承人,身家千亿的商业巨擘,会员卡里只有25块钱?
这反差也太大了。
可她来不及多想。因为她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
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口:“我一起付!”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裴砚深转头看她。
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黎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就当是……感谢裴总上次给我机会对接年会流程。”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个借口太烂了。烂到她自己都不信。
可裴砚深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他对收银员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吧。”
收银员接过苏黎的手机,扫了28元——苏黎那杯拿铁21,加上裴砚深的美式28,一共49。
可裴砚深的卡里还有25,应该只扣23才对。
苏黎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嘴上却说不出话来。
直到交易完成,她都没想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抢着付那杯咖啡钱。
——
咖啡做好了。
裴砚深接过他的美式,看了苏黎一眼。
“谢谢。”他说。
就这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问她的名字——虽然他知道她叫什么。
苏黎握着那杯拿铁,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推门,离开。
背影笔挺,步伐从容,和来时一模一样。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她精心准备了三天——研究他的口味,打听他的习惯,搭配衣服,练习表情,甚至提前背了三套不同的开场白——结果,他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就走了?
苏黎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她不知道该庆幸自己至少说上了话,还是该沮丧这场“偶遇”冷得像南极冰川。
“小姐,您的拿铁要凉了。”收银员善意地提醒。
苏黎回过神,低头看着手里那杯拿铁,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才是用手机付款的。
微信支付。
裴砚深看到了她的微信名吗?
那个微信名是她的真名——苏黎。
他本来就认识她,看到也无所谓。
可问题是,她付款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是付款码,不是微信名页面。
所以他应该没看到。
应该。
苏黎走出咖啡店,站在路边,看着对面那栋高耸入云的裴氏大厦。
那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侧门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人家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她在这儿自作多情什么?
可转念一想,她不是自作多情,她是在“研究”。
研究的第一步,不就是制造接触机会吗?
接触是有了。
虽然冷,但确实有了。
下次,可以更自然一点。
苏黎这样安慰自己,然后拦了一辆车,回公司去了。
——
同一时间,裴氏大厦58层。
裴砚深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那杯美式。
江屿正在里面等他,看见他手里的咖啡杯,愣了一下。
“裴总,您今天怎么自己去买咖啡了?不是说好了我去——”
“不用。”裴砚深打断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遇见了苏黎。”
江屿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苏黎女士?她也在那家咖啡店?”
“嗯。”裴砚深在办公椅上坐下,“她排在我前面。结账的时候,我的会员卡余额不足,她抢着帮我付了。”
江屿的嘴角抽了抽。
“余额不足?”他重复了一遍,“裴总,您那张卡里我上周刚充了五千……”
话没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
裴砚深的会员卡,是那家咖啡店的VIP储值卡。可裴砚深本人很少亲自去买咖啡,偶尔去也是用手机支付。那张卡,实际上是江屿在用——因为他经常要去那家店给裴砚深买咖啡。
上周江屿确实充了五千。
可那五千,是他自己的钱。
裴砚深的那张卡……余额应该是多少来着?
江屿想了想,表情更微妙了。
“裴总,您该不会是……拿错卡了吧?”
裴砚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桌上那杯美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江屿看懂了那个表情。
不是拿错卡。
是故意的。
可他不敢问为什么。
裴砚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还说,就当是感谢我给她对接年会流程的机会。”
江屿:“……”
“你觉得呢?”
江屿斟酌着措辞:“苏黎女士……可能只是想找个借口接近您。毕竟她在‘研究’您的事,您也知道。”
裴砚深点了点头。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今天这场“偶遇”,他也早就预料到了。
苏黎能打听到他每周三下午去那家咖啡店,当然也能打听到那家店,当然也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他只是没想到,她会抢着付钱。
三块钱。
她用三块钱,买了一个和他说话的机会。
裴砚深垂下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在想一件事。
这杯咖啡钱,他得还。
可怎么还?
直接转账?他没有苏黎的微信。让江屿转?太刻意了。
最好的办法,是通过林知意。
他拿起手机,给林知意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在咖啡店遇见苏黎了。她帮我付了一杯美式的钱。你帮我把钱转给她?28块。”
发完,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回那杯咖啡上。
苏黎那杯拿铁21,他的美式28,一共49。
可她付的是28——只付了他的那份,没让他付她那杯。
所以实际上,她是帮他付了28,不是49。
裴砚深的嘴角又勾了一下。
这姑娘,还挺会算账。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知意回复了:“你遇见黎黎了?在咖啡店?”
“嗯。她排在我前面,看我会员卡余额不足,抢着付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知意发来一行字:“她……没认出你吧?”
裴砚深盯着这行字,眸光微微沉了沉。
没认出他?
她是没认出“裴砚深”就是“江砚深”。
可她认出的是“裴砚深”——那个她正在“研究”的对象。
林知意问的是这个意思吗?
还是别的?
他想了想,回复:“没有。她很自然,就像偶遇一个不太熟的客户。”
又是沉默。
然后林知意说:“那就好。钱我转给她。”
裴砚深看着屏幕,没有再回复。
他知道林知意在担心什么。
她担心苏黎发现真相。
可他又何尝不担心?
只是,担心的方式不一样。
林知意担心的是苏黎的安全。
他担心的,是林知意会怎么看他。
——
下午五点,苏黎正在公司整理年会的方案,手机忽然响了。
是林知意发来的微信转账。
28元。
备注:黎黎,今天在咖啡店帮人付了钱?那人是我朋友,钱还你。
苏黎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
朋友?
裴砚深是林知意的朋友?
她怎么从来没听林知意提起过?
她飞快地打字回复:“你认识裴砚深?”
林知意回得很快:“认识,不熟。他是江砚深的朋友,我们吃过几次饭。”
苏黎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江砚深的朋友。
吃过几次饭。
所以,林知意见过裴砚深。
可她从没说过。
为什么?
她想了想,又问:“你觉得裴砚深这个人怎么样?”
这一次,林知意隔了很久才回复。
只有四个字:
“不太清楚。”
苏黎盯着这四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不太清楚?
吃过几次饭,还不清楚?
要么是林知意不想说,要么是……
她想起那个可怕的猜测。
如果裴砚深和江砚深真的是同一个人,那林知意当然“不太清楚”——因为她见到的那个“裴砚深”,就是她丈夫本人。
可如果那样,林知意为什么要骗她?
为了保护江砚深?
还是保护她自己?
苏黎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疑点,她必须查清楚。
——
同一时间,林知意的画室里。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发呆。
刚才那条消息,她想了很久才回复。
“不太清楚”——这是最安全的回答。
既不会暴露什么,也不会引起苏黎更多的怀疑。
可她知道,苏黎不会就此罢休。
那28块钱,反而成了新的线索。
她拿起手机,给江砚深发了一条消息:
“钱转给黎黎了。她问我怎么认识裴砚深的,我说是‘你的朋友’。”
这一次,江砚深回复得很快:
“好。谢谢。”
林知意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年会那天,你真的不去吗?”
这一次,江砚深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来一行字:
“你想我去吗?”
林知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点哪个字。
想去?
不想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他去,苏黎一定会看见。
如果苏黎看见“江砚深”和“裴砚深”同时出现,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如果他不去,她就得独自面对那个场合,独自面对“裴砚深”,独自假装不认识他。
她不知道该选哪个。
最后,她只是回了一句:
“随便你。”
江砚深没有再回复。
——
周三晚上八点,苏黎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资料。
有裴氏的年报,有裴砚深的采访视频截图,有她今天在咖啡店拍的照片——虽然只有一张背影。
她盯着那张背影看了很久。
大衣的颜色,走路的姿势,肩背的线条。
和江砚深太像了。
不对,不能说太像。
应该说,一模一样。
可她没有证据。
她需要证据。
比如,同时拍到两个人的正脸。
或者,找到两个人同时出现的场合。
年会是一个机会。
可如果江砚深不去呢?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林知意发消息:
“知意,年会那天,江砚深会去吗?”
这一次,林知意回得很快:
“不会。他说他不喜欢那种场合。”
苏黎盯着这行字,眼睛亮了。
江砚深不去?
那太好了。
这样她就可以专心观察裴砚深,不用担心两个人的相似之处会让她分心。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如果江砚深不去,那裴砚深就是独自出席。
那她就可以……
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年会那天,她负责现场互动直播。
也就是说,她可以拿着设备,在会场里自由走动。
她可以拍裴砚深。
多角度,多场景。
如果他是江砚深,总会有破绽。
比如,他看到林知意时的眼神。
比如,林知意看到他时的反应。
比如……
她越想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那个匿名号码。
只有一句话:
“查得开心吗?”
苏黎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那行字,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匿名者。
那个警告过她的人。
他怎么知道她在查?
他怎么知道她查得“开心”?
她飞快地回复:“你是谁?”
没有回应。
她又发了一条:“你想干什么?”
还是没有回应。
只有那行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像一只藏在暗处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苏黎握着手机,心跳如擂鼓。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她开始“研究”裴砚深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盯着她。
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盯着她的每一个发现。
那个人知道她在咖啡店“偶遇”了裴砚深吗?
知道她拍了那张背影吗?
知道她在怀疑什么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更小心了。
——
周四上午,裴氏大厦58层。
江屿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裴总,查到了。那个匿名号码的源头……是裴振山的人。”
裴砚深的眼神冷了下来。
“又是他。”
“是。”江屿点头,“他最近动作很频繁。不仅在查苏黎女士,还在查林女士的画室进出记录,甚至查了您和林女士在巷子口那套房子的购买记录。”
裴砚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想要什么?”
“不知道。”江屿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对林女士,或者说对您和林女士的关系,非常感兴趣。”
裴砚深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某个方向。
那里是林知意的画室。
也是他唯一能放松做“江砚深”的地方。
裴振山在查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是他的软肋吗?
还是因为……她也在查那桩二十年前的旧案?
他想起林知意上周去见裴萱的事。
想起她问的那些问题。
想起她发给他的那条消息:“黎黎发现了你的名字。”
她已经在靠近真相了。
只是她自己还没意识到。
“加派人手。”他说,声音低沉,“保护她。二十四小时,不能有任何差错。”
“是。”
江屿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
“裴总,还有一件事。”
“说。”
“年会那天,沈清音女士安排了媒体专访。专访时间定在晚宴开始前,地点就在宴会厅旁边的休息室。她说……想和您一起接受采访。”
裴砚深的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和她一起?”
“是。她说沈氏作为主要赞助方,应该和裴氏一起亮相。”
“告诉她,我没时间。”
江屿愣了一下:“可是裴总,沈氏那边的赞助——”
“赞助可以退。”裴砚深打断他,“她想要的不是曝光,是让人误会。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江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裴砚深对沈清音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
周五晚上六点五十分。
裴氏大厦宴会厅门口,灯光璀璨,宾客如云。
苏黎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直播设备,心跳得飞快。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洁的黑色小礼服,化了得体的妆容,看起来专业又干练。可她的眼睛,一直在人群里搜寻一个人。
七点整,宴会厅的门缓缓打开。
宾客们鱼贯而入。
苏黎跟着人群走进大厅,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然后她看见了他。
裴砚深站在大厅中央,被几个人围着说话。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衬得整个人越发冷峻。
苏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直播设备,慢慢向他靠近。
她没有注意到,在大厅的另一侧,一个身穿深蓝色礼服的女人,正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
那个女人,是沈清音。
她也没有注意到,在二楼的某个角落,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玻璃,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林知意。
她终究还是来了。
——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苏黎端着直播设备,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向裴砚深靠近。
她离他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身穿深蓝色礼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正站在裴砚深身边,和他说话。
那个女人侧过头,目光越过裴砚深的肩膀,落在苏黎身上。
四目相对。
苏黎愣了一下。
她认识那张脸。
沈清音。
沈氏集团的千金。
可她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像是认识她。
又像是在警告她。
苏黎还没来得及细想,沈清音已经收回目光,对裴砚深说了句什么,然后笑着转身离开。
裴砚深的目光,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落在了苏黎身上。
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苏黎赶紧调整设备,假装在专心直播。
可她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沈清音为什么那样看她?
她和裴砚深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感觉,那个女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今晚,不会太平。
而此刻,二楼的角落里,林知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了苏黎。
看见了裴砚深。
也看见了沈清音。
她看见沈清音对裴砚深说话时那个亲密的姿态,看见她对苏黎投去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因为她知道,沈清音在打什么主意。
她只是不确定,裴砚深知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不知道,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晚,在这片灯火璀璨之下,真相,正在一步步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