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双重“惊喜”
清晨六点,裴氏大厦58层的灯已经亮了。
江砚深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眉头紧锁。窗外,这座城市刚刚苏醒,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江屿昨晚发来的调查报告。关于苏黎的“裴砚深研究计划”——她查过的资料、看过的报道、甚至那封发给“裴砚深”的咨询邮件,事无巨细,全在里面。
第二样,是林知意昨晚发来的那条消息。她最终还是发了。只有一句话:“黎黎发现了你的名字。她问我是不是巧合。我没有回答。”
第三样,是一份刚送来的策划案。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裴氏集团年度盛典·策划方案。
江砚深的目光落在策划案翻开的那一页。
“合作方名单”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
“网红博主苏黎团队——负责现场互动环节直播及新媒体传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江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看见江砚深的动作,脚步顿了一下。
“裴总,没睡好?”
江砚深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面前那堆东西。
江屿放下咖啡,扫了一眼,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苏黎女士那边的调查……需要处理一下吗?”
“不用。”江砚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让她查。查不到什么的。”
他说的是实话。裴氏对核心信息的保护堪称铜墙铁壁,苏黎能查到的,都是他想让人看到的。真正的东西,她碰不到。
但问题是,她不需要查到什么。
她只需要“看到”。
看到“裴砚深”和“江砚深”站在一起。
看到这两个“不同”的人,是否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而裴氏年会,恰好给了她这个绝佳的机会。
江砚深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策划案上。
“年会的时间定了?”
“定了。下周五晚上七点,裴氏大厦宴会厅。”江屿顿了顿,“另外,林知意女士那边……也收到邀请了。作为特邀艺术家,会在晚宴开始前有一个简短的致辞。”
江砚深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屿。
“她也来?”
“是。”江屿点头,“邀请函是上周发的,市场部那边不知道……不知道您和林女士的关系,按惯例邀请了本市知名艺术家。林女士这两年名气不小,被邀请很正常。”
正常。
确实正常。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太正常的事,反而成了最大的不正常。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她回复了吗?”
“回复了。确认出席。”
江砚深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苏黎要来。
林知意也要来。
两个都见过“江砚深”的人,同时出现在“裴砚深”的场合。
而他,需要在那个场合里,同时扮演两个角色。
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一个冷峻疏离的继承人。
在同一群人面前,在同一片灯光下。
江屿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裴总,还有一个问题。”
“说。”
“苏黎女士负责的是现场互动环节直播。这意味着她会全程在场,手持设备,随时拍摄。如果她在镜头里同时拍到您和林女士……”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苏黎拍到“裴砚深”和林知意同框的画面,而林知意的反应如果露出任何破绽——比如太过熟悉的眼神,或者太过自然的互动——那一切就都完了。
江砚深睁开眼。
“她不知道吗?”
“不知道。”江屿明白他问的是谁,“林女士那边,应该还没告诉她真相。”
江砚深点了点头。
林知意不会说的。她太护着苏黎了。她宁愿自己扛着所有怀疑和不安,也不会把苏黎拖进这潭浑水。
可问题是,苏黎不需要她告诉。
苏黎自己会看。
会观察。
会推理。
她在“研究”裴砚深的过程中展现出的敏锐和执着,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而年会上,她将有无数的机会,近距离观察“裴砚深”和“知意的丈夫江砚深”之间的异同。
江砚深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越来越亮,整座城市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可他看着的,是远处某个方向——林知意画室的方向。
她此刻在做什么?
在画画?在发呆?还是在想着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下周五的晚上,他将站在她面前,用另一张面孔。
她会怎么看他?
会恨他吗?
会失望吗?
还是……早就知道了,只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裴总。”江屿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沈清音女士那边……今天早上发来消息,说沈氏是年会的赞助方之一,她作为代表,要求参与筹备会议。而且点名要……要和您对接。”
江砚深的眸光沉了沉。
沈清音。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了。自从上次她“不小心”撞见他和林知意在老宅附近之后,就一直很安静。安静到江砚深几乎以为她终于放弃了。
现在看来,不是放弃,是在等机会。
而裴氏年会,就是她等到的机会。
“她怎么说?”
“她说,”江屿翻开记事本,“沈氏今年加大了赞助力度,作为主要合作伙伴,有权参与年会流程设计。她特别提出,想和您一起审核现场互动环节的方案。”
现场互动环节。
苏黎负责的那个环节。
江砚深的嘴角微微勾起,没什么温度。
“她倒是会挑。”
江屿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裴总,”江屿斟酌着措辞,“沈女士那边……会不会和苏黎女士起冲突?毕竟苏黎女士现在是林小姐的闺蜜,而沈女士那边——”
“她不会。”江砚深打断他,“她没那个胆子。”
江屿愣了一下。
江砚深没有解释。
但他知道,沈清音没那么蠢。她想要的是裴家少夫人的位置,不是和谁争风吃醋的闲事。她会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出手,而不是像泼妇一样当众闹事。
问题是,合适的时机,也许就是年会。
而苏黎,很可能成为她手里的棋子。
毕竟,如果苏黎在年会上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比如“裴砚深”和“江砚深”之间的秘密——那第一个倒霉的不是裴砚深,是林知意。
而沈清音,最想看到的就是林知意倒霉。
江砚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给苏黎那边打电话。”
“说什么?”
“说年会那天,让她提前到场。我……裴砚深,要亲自和她沟通一下流程。”
江屿愣了一下:“可是裴总,您以什么身份——”
“以裴砚深的身份。”江砚深转过身,看着他,“她不是想研究裴砚深吗?我让她研究。让她看个够。”
江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是,我这就去办。”
——
同一时间,林知意的画室里。
她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画笔,却一笔也没画下去。
面前摊着的,是一封烫金的邀请函。
裴氏集团年度盛典。
下周五晚上七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苏黎打来的那通电话。
“裴砚深随母姓!他原名叫江砚深!和江砚深——你老公——同名!”
画笔掉在地上的声音,她到现在还记得。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
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苏黎那么聪明,不会想不到。
可她什么都没问。
就像她什么都没问一样。
两个人,各自守着心知肚明的秘密,小心翼翼地绕着圈。
手机忽然响了。
林知意拿起来一看,是苏黎发来的消息:
“知意!猜猜我刚接到什么通知?裴氏年会让我负责现场互动直播!下周五晚上!我可以在年会上近距离观察裴砚深了!你的画展邀请函收到了吗?我记得你说过裴氏也邀请了你?”
林知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当然收到了。
可她没告诉苏黎。
因为她知道,如果苏黎知道她也会去,一定会拉着她一起,让她帮忙“观察”裴砚深。
而如果她在场……
林知意闭上眼。
如果她在场,裴砚深会怎么做?
会装作不认识她吗?
还是会像昨晚那样,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哪怕隔着人群?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他怎么做,苏黎都会看见。
而她,将无法再隐瞒下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个号码。
她低头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是江砚深。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温柔而低沉:
“知意,在忙吗?”
林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在发呆。”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发呆好。发呆的时候,脑子最清楚。”
林知意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江砚深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多了几分认真:
“下周五的裴氏年会,你收到了邀请函对吧?”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跳。
“你怎么知道?”
“裴氏那边发邀请函会经过市场部审批,我……我有个朋友在里面,看到了名单。”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随口一提,“你会去吗?”
林知意沉默了一秒。
她在想,他为什么这么问。
是希望她去?
还是不希望?
“我还没决定。”她听见自己说,“你呢?你会去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
然后江砚深说:“不会。那种场合,我不太喜欢。而且,我去了也只能以‘江砚深’的身份,可那种场合里的人,认识的只有裴砚深。”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林知意听得出来,那语气里藏着一丝无奈。
她想起那个她一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如果“江砚深”和“裴砚深”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在两种身份之间切换,在两种人生里穿梭,戴着面具活着,不敢让任何人看到真正的自己。
累吗?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问。
可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问了,就等于摊牌了。
而她还没准备好。
“知意?”江砚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在想什么?”
“在想……”林知意顿了顿,“如果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那种场合,一个人挺无聊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江砚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好。那就不去。”
挂断电话,林知意坐在画室里,盯着窗外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撒谎。
明明她想去。
想去亲眼看看,那个在58层会议室里冷着脸的男人,和她认识的这个温柔体贴的江砚深,到底有多大的差别。
可她又不敢去。
怕看到真相。
更怕看到真相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苏黎发来的消息:
“我刚接到一个电话!裴砚深的助理打来的!说年会那天让我提前到场,裴砚深要亲自和我沟通流程!亲自!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
林知意盯着这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裴砚深要亲自见苏黎。
在年会之前。
为什么?
想试探她?
还是想通过她,传递什么信息?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有意思”。
这是有预谋的。
——
周五下午三点。
苏黎准时出现在裴氏大厦58层。
这一次,她没有紧张。
她甚至有点期待。
经过一个星期的“研究”,她对裴砚深的了解已经远超常人。她知道他二十四岁接手裴氏,知道他在最艰难的那几年一个人撑起了整个集团,知道他表面冷酷内心却有柔软的一面。
她迫不及待地想再次见到他,用这些新的认知,重新打量这个人。
江屿在前台等她。
“苏黎女士,这边请。”
还是那条走廊,还是那扇深色的木门。
门推开,她走进去。
裴砚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那一刻,苏黎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太熟悉了。
那个转身的弧度,那个抬眼的瞬间,甚至那个微微侧头的角度——都和江砚深一模一样。
“苏黎女士。”他说,声音低沉平稳,“请坐。”
苏黎在他对面坐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裴砚深也坐下,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年会的流程,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苏黎点头,“我们的团队会负责现场互动环节的直播,包括嘉宾采访、弹幕互动、以及线上的实时传播。”
裴砚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文件上。
苏黎趁机打量他。
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说话时偶尔停顿的节奏。
像。
太像了。
可又有点不一样。
江砚深看人的时候,眼神是温柔的,是专注的,像是想把那个人装进眼睛里。而裴砚深看人的时候,眼神是审视的,是疏离的,像是在评估一件需要处理的事务。
可如果……
如果他是在刻意扮演呢?
如果那个温柔的江砚深是真的,而这个冷酷的裴砚深是假的呢?
或者反过来?
苏黎的思绪飘得有点远。
“苏黎女士?”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裴砚深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问。
“抱歉,我走神了。”她连忙说,“您继续。”
裴砚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继续讲流程。
可苏黎注意到,他看她的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是……认识她?
不是那种认识陌生人的认识。
是那种……知道她是谁的认识。
可她明明只见过他两次。
不对。
她见过他三次。
一次在汇报会上。
一次在上次“会谈”中。
还有一次……
在昨晚的饭桌上。
不,昨晚的是江砚深。
可如果……
她不敢往下想。
——
半小时后,流程沟通结束。
苏黎站起身,准备离开。
裴砚深也站起身,送她到门口。
就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忽然开口:
“苏黎女士。”
她回头。
他站在门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年会那天,林知意女士也会出席。”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是你闺蜜,对吧?”
苏黎的心猛地一跳。
“是。”
“那挺好。”他说,“有熟人在,不会太紧张。”
说完,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苏黎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心跳如擂鼓。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林知意是她闺蜜?
当然知道。他看过她的资料。
可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提出来?
是随口一提,还是……有别的意思?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裴砚深对林知意,好像过于关注了。
——
苏黎离开后,裴砚深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汇入车流。
江屿推门进来。
“裴总,苏女士那边……”
“没事。”裴砚深打断他,“她比我想的聪明。但也比我想的谨慎。她不会在年会上乱来。”
江屿点了点头,然后递过来另一份文件。
“这是沈清音女士发来的。她要求在下周一的筹备会议上发言,议题是‘沈氏作为赞助方对年会流程的建议’。另外,她点名要您出席。”
裴砚深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告诉她,我会出席。”
江屿愣了一下:“可是裴总,沈女士那边——”
“我知道她想干什么。”裴砚深转过身,看着他,“她想在年会上出风头,想在所有人面前证明她和裴家的关系。那就让她出。只要她不碰林知意。”
江屿沉默了一秒,然后问:“如果她碰了呢?”
裴砚深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让她知道,碰林知意的代价。”
——
周一上午十点,裴氏大厦会议室。
筹备会议准时开始。
裴砚深坐在主位上,对面坐着几个市场部的主管。会议桌的另一端,沈清音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套装,妆容完美,笑容得体。
“感谢裴总给我这个机会,”她说,声音温柔而有礼,“沈氏今年加大了赞助力度,作为主要合作伙伴,我们对年会也有一些小小的建议。”
她说着,拿出一份精美的提案。
裴砚深示意她继续。
沈清音开始讲。她的提案确实很专业——灯光、舞美、流程设计,面面俱到。可她讲话的时候,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裴砚深,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裴砚深全程面无表情,偶尔点头,偶尔提问,公事公办。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忽然被敲响。
江屿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裴总,抱歉打断一下。林知意女士来了。她说……是您约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裴砚深。
沈清音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如常。
裴砚深站起身。
“让她进来。”
门推开,林知意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长发随意披散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和会议室里这群西装革履的人比起来,她看起来格格不入。
可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会在这里见到谁。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沈清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裴砚深身上。
“抱歉,我来晚了。”
裴砚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到没人能看清。
只有沈清音看见了。
她的指甲,在桌下微微掐进掌心。
——
(第7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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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钩子】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清音的目光在林知意和裴砚深之间来回游移,试图从两人的表情里找到蛛丝马迹。
可他们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林知意只是平静地在空位上坐下,打开手里的文件,像是真的来谈公事。
裴砚深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继续”,便重新坐回主位。
会议继续进行。
可沈清音知道,一切都变了。
因为她看见了。
看见裴砚深看向林知意的那一瞬间,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柔软。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看……自己人的眼神。
她垂下眼,嘴角勾起一个没人注意的弧度。
原来如此。
原来是他。
那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窗外,阳光正好。
风暴的中心,正在酝酿新的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