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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紧急情况与计划变更

第58章:紧急情报与计划变更


“快跑。”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林知意的视网膜,也刺穿了她在裴家老宅强撑出的所有冷静和决绝。


快跑?


什么意思?跑去哪里?为什么跑?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握着手机的指尖冰冷到麻木,几乎感觉不到金属外壳的存在。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被更汹涌的恐慌和疑问淹没。


这个匿名者,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之前是挑拨,是警告,现在……是直接让她逃命?


难道是裴老爷子?在她刚离开后就立刻下手?还是沈清音?或者……那个一直藏在更深处的、窥视着一切的影子?


她猛地抬头,看向前排驾驶座和后视镜。司机依旧沉默,裴萱也戴着墨镜,嚼着口香糖,侧脸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昏暗光影中显得模糊不清。她们……会是那个匿名者吗?还是……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裴萱的声音忽然从前排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晕车?还是被老爷子吓破了胆,现在才后怕?”


林知意迅速按灭手机屏幕,将它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两个字带来的寒意。她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声音尽量平稳:“没什么,有点冷。”


“暖气已经最大了。”裴萱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墨镜遮挡了眼神,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冷的话,后面有毯子,自己拿。还得开一阵子,我那破画室在犄角旮旯。”


林知意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去拿毯子。她需要这种冰冷的刺激,来保持头脑的清醒。她侧头看向车窗外,不再是盘山公路,而是进入了城区边缘的旧工业区。高大的、废弃的厂房轮廓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零星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街道空旷寂寥,几乎看不到行人和车辆。


这里确实隐蔽。也……确实让人不安。


“裴小姐,”林知意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今晚……为什么会‘刚好’路过老宅那里?”


裴萱吹破一个口香糖泡泡,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怎么?怀疑我跟踪你?还是觉得我跟那个发匿名短信的是一伙的?”她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却精准地戳破了林知意心底最深的疑虑。


林知意心头一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裴萱嗤笑一声:“我没那么闲,林画家。我对你和江砚深的爱情悲剧没兴趣现场观摩。我今晚是去见一个人,就在老宅后山那个私人观测站,谈点……我自己的‘小生意’。回来路上看到你像个游魂似的在路边晃,一时兴起而已。”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觉得上了贼船,现在跳车也来得及,虽然可能会摔断腿。”


她的话半真半假,林知意无法判断。但至少,裴萱直接提到了“匿名短信”,这说明她要么就是发送者,要么……就是猜到了林知意此刻的惊慌源于此。


“你……”林知意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我什么都不知道。”裴萱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冷淡,“也不想掺和你们那些破事。送你到地方,你自己待着,想清楚了下一步要干什么,自己决定。我那儿有吃的有喝的,有张破沙发能睡,网络信号时好时坏,够你暂时消失几天。其他的,别问我,问我也不会说。”


她摆明了态度:提供临时庇护所,但拒绝提供更多信息或帮助。


这反而让林知意稍稍安心。如果裴萱热情过度,她才要更加警惕。


车子拐进一条更狭窄的、堆满废弃建材和集装箱的小路,最后在一栋看起来像是旧仓库改造的建筑前停下。建筑外表斑驳,墙上涂鸦凌乱,只有侧面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的牌子,写着“A.X. Studio”,字迹潦草。


“到了。”裴萱拔下车钥匙,率先下车,“跟我来,小心脚下,这里路灯坏了很久了。”


林知意跟着她,踩过坑洼不平的水泥地,来到铁门前。裴萱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摸索着打开门锁,“嘎吱”一声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一股混合着颜料、松节油、灰尘和些许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内一片漆黑,裴萱熟门熟路地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地一声,几盏功率不一的灯泡次第亮起,照亮了内部空间。


这是一个挑高极高的巨大空间,原本的仓库结构被保留,裸露的钢架、斑驳的砖墙、水泥地面。但空间被分割利用,靠近门口的区域堆满了各种画框、 canvases、颜料桶和工具,杂乱无章却又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更深处,用废旧集装箱和木板隔出了几个相对独立的工作区和生活区。整体风格粗犷、颓废,却又充满了一种野性的、不受约束的创造力。


这里和裴家老宅那种精致到压抑的奢华截然不同,也和晨星中心那种温暖有序的艺术氛围迥异。这里更像是……一个逃离者的巢穴,一个灵魂的避难所。


“左边那个集装箱,我平时偶尔睡那儿,里面有简易卫生间。右边堆画材的后面有个小厨房,冰箱里应该还有点吃的喝的,自己看着办。中间这块空地,随便你用。”裴萱随手将钥匙扔在门口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指了指空间深处,“我住里面那间,没事别来吵我。”她打了个哈欠,“累死了,我要去补觉。你自己随意,走的时候把门带好就行。”


说完,她真的就头也不回地朝着最深处一个用厚重帷幔隔开的区域走去,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留下林知意一个人,站在这个空旷、陌生、弥漫着陌生气息的空间中央。


孤独和茫然,再次如潮水般涌来。但这一次,还夹杂着一丝奇异的……安全感。至少在这里,暂时不会被裴家或沈家的人找到。


她走到那个指定的集装箱“卧室”门口,推开门。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一张简易行军床,一个旧衣柜,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床上扔着几条看起来不怎么干净的毯子。有一个用帘子隔开的角落,里面是简易的淋浴喷头和马桶。条件简陋,但至少能栖身。


她将大衣脱下挂好,疲惫地在小椅子上坐下。再次拿出手机,盯着那条“快跑”的短信。


跑?往哪里跑?她现在身无分文(常用的银行卡都在被沈清音拿走的那部手机关联着),证件也没带全,父母还在疗养院……她能跑到哪里去?一旦她“消失”,裴老爷子会不会迁怒于她的父母和晨星中心?


可不跑呢?等着裴家或沈清音,或者那个匿名者预告的“危险”降临吗?


进退维谷。


她忽然想起,备用手机里还有一点点零钱,是之前绑定用来交画材网购的。或许……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但远远不够“跑”到安全的地方。


她需要帮助。可靠的外力。


周铭?不能把他卷进来太深。


裴萱?她明确表示不掺和。


还有谁?


一个名字闪过脑海——江屿。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江屿是江砚深最信任的助理,几乎可以说是江砚深的延伸。找他,等于间接找江砚深。可是……经历了今晚,她还能信任江砚深吗?他此刻,是不是正在老宅里,迫于压力,和沈清音、裴老爷子一起,谋划着如何“处理”掉她这个麻烦?


心脏传来细密的疼痛。


但……万一呢?万一江屿看在往日情分(虽然可能是虚假的)上,愿意提供一点无关紧要的帮助?比如,帮她确认一下父母和晨星中心此刻是否安全?这应该不会让他太难做吧?


犹豫再三,求生的本能和对至亲的担忧,最终压过了对江砚深的怀疑和抗拒。她调出江屿的号码(幸好备用手机里存了),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措辞谨慎的信息:


“江特助,冒昧打扰。请问能否帮忙确认,西郊明心疗养院和晨星艺术中心目前是否一切如常?若有不便,不必回复。打扰了,谢谢。”


她将“林知意”的署名去掉,只用一个“林”字。点击发送。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她紧紧盯着屏幕,等待回复,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与此同时,裴家老宅。


书房里,气氛比之前的餐厅更加凝重。厚重的紫檀木书桌后,裴怀远端坐着,手里盘着一串色泽沉郁的紫檀念珠。他对面,站着脸色苍白、唇线紧抿的江砚深。沈清音已经“懂事”地先回客房休息了,将空间留给这对祖孙“谈心”。


“现在,没有外人了。”裴怀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砚深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灌满了铅块,沉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任何敷衍和拖延,在老爷子面前都已无效。


“我会……尽快让她签了协议。”他的声音干涩嘶哑,“那八千万,足够她……”


“尽快是多久?”裴怀远打断他,目光如电,“一天?两天?还是又像之前那样,无限期拖下去?砚深,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沈家那边,已经等不及了。沈董今天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联姻的事,必须尽快定下来,否则东南亚港口和跨境金融渠道的合作,可能会有变数。你应该知道,那对我们下一步的海外扩张有多重要!”


又是沈家!又是利益!江砚深眼底掠过一丝深刻的厌烦和痛苦。


“爷爷,婚姻不是交易!”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和沈清音没有感情基础,这样的结合对双方都是折磨!裴氏和沈家的合作,完全可以建立在更稳固的商业契约上,不需要用我的婚姻来捆绑!”


“愚蠢!”裴怀远猛地一拍桌子,念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脸上怒意勃发,“感情?感情能当饭吃?能稳住股价?能挡住对手的明枪暗箭?砚深,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怎么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你以为裴氏今天的地位是怎么来的?是靠你父亲那套不切实际的‘感情’和‘理想’吗?他倒是重感情,结果呢?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把你母亲也……”


他猛地刹住话头,但话里的未尽之意,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江砚深早已鲜血淋漓的心口。


父亲……母亲……


那是他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裴怀远用来操控他最有效的武器。


江砚深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裴怀远看着孙子痛苦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内容依旧冷酷:“砚深,爷爷是为你好,为裴家好。那个林知意,或许有几分才气,有几分胆色,但她不适合裴家,更不适合你。她的存在,只会让你分心,让你软弱,成为你的弱点!今天你也看到了,她根本不懂什么叫‘大局’,什么叫‘取舍’!留着这样的人在身边,迟早会害了你!”


“她不是……”江砚深想反驳,想说林知意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愿意屈服于那种扭曲的“大局”。但他知道,这些话在老爷子听来,更是冥顽不灵。


“够了!”裴怀远挥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不想再听你为她辩解。我给你最后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让她签了协议,彻底了断。然后,准备和沈清音订婚。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三天!


江砚深的心沉入无底深渊。三天,他能做什么?安抚林知意?解释一切?保护她不受伤害?还要应对沈家的逼婚和老爷子的高压?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如果我做不到呢?”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问。


裴怀远抬眸,目光冰冷如霜:“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只好亲自替你‘处理’。至于手段,恐怕就不会像今晚这么‘客气’了。到时候,伤了她,或者伤了她在乎的人,你可别怪爷爷心狠。”


赤裸裸的威胁,再次袭来。


江砚深闭上眼,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还有,”裴怀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更深沉的算计,“‘深蓝计划’第三阶段的最终风险评估报告,我看过了。有几个关键数据,还需要你和‘那边’再最后核对确认。这件事,不能出任何纰漏。明天,你去‘砚深文化’那边,把最终版确定下来。这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明白吗?”


深蓝计划!


江砚深猛地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了然,还有更深的寒意。老爷子在这个时候特意提起“深蓝计划”,还让他去“砚深文化”定稿……是巧合?还是故意?


他想起林知意今天在“砚深文化”可能看到的文件……难道老爷子是故意的?用“深蓝计划”作为另一个试探或警告?


“是,爷爷,我明白。”他低声道,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明白就好。”裴怀远挥挥手,“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江砚深如同木偶般,躬身行礼,然后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书房。


走出老宅主楼,冰冷的夜风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丝。他走到自己的车旁,江屿已经在那里等候,脸色凝重。


“裴总。”江屿拉开车门,低声快速汇报,“刚接到消息,沈小姐那边……动用了沈氏的关系,正在深入调查林小姐的背景,尤其是……她和‘江砚深’这个名字可能存在的关联。我们的人拦截到一些查询记录,对方查得很细,包括户籍系统、出入境记录、甚至……两年前林小姐母亲住院时的探视记录。”


江砚深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沈清音果然起了疑心,而且动作这么快!一旦让她查到林知意和“江砚深”的婚姻登记记录(虽然做了加密处理,但以沈家的能量,未必挖不出来),那一切都完了!不仅他和林知意的关系会彻底暴露,他苦心隐藏多年的另一个身份也可能被顺藤摸瓜!


“还有,”江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安,“老爷子那边……似乎也加派了人手,在查林小姐父母和晨星中心的详细情况,包括资金流水和所有合作方背景。另外,我们安排在林小姐晨星中心附近暗中保护的人回报,今晚有几拨身份不明的人在附近转悠,看起来不像是老爷子或沈小姐的人。”


还有第三方?江砚深的神经绷到了极限。是裴振山?还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发匿名信息的黑手?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时间,真的不多了!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信息屏蔽,尽最大可能干扰沈清音的调查,拖延时间!”江砚深坐进车里,声音急促而冰冷,“另外,加派可靠人手,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林知意的父母和晨星中心,一旦有任何异常,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安全!还有,查清楚今晚在晨星中心附近转悠的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是!”江屿立刻应道,随即犹豫了一下,“裴总,那林小姐本人……她现在在哪里?我们的人跟丢了,她从老宅离开后,没有回晨星中心,也没有去任何我们知道的住处。电话……也打不通。”


林知意失联了?!


江砚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她一个人,深夜,能去哪里?会不会遇到危险?老爷子会不会已经……不,老爷子说了给他三天时间,应该不会这么快动手。那会是沈清音?还是那些身份不明的人?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找!动用所有能用的资源,必须尽快找到她!确保她的安全!”他低吼道,声音带着失控的颤抖。


“是!”江屿不敢耽搁,立刻开始联络安排。


江砚深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疲惫地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三天……沈清音的调查……暗处的威胁……失联的林知意……还有悬在头顶的“深蓝计划”和沈家联姻……


所有的事情绞在一起,形成一张致命的网。


他必须做出抉择,立刻,马上。


原来的“坦白计划”必须提前,而且不能再拘泥于形式和地点了。他必须尽快见到林知意,把一切都说清楚,然后……想办法送她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哪怕她会恨他,哪怕从此再无可能,也好过让她留在这里,承受无法预测的危险。


可是,怎么才能找到她?怎么才能确保谈话的安全?


他猛地想起一个地方——他们初遇的“时间刻度”咖啡馆。那里相对僻静,老板是他的旧识,可以安排绝对私密和安全的环境。而且,那里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或许……也适合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结束,或新的开始?


他拿出手机,找到林知意的号码(常用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最后转入语音信箱。


他的心又沉了几分。她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吗?是因为今晚在老宅的失望?还是……已经出事了?


不,不会的。他强迫自己冷静。


他转而编辑短信,措辞尽量平和,不带给她压力:


“知意,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见我,也不想听我说话。但我有非常重要、紧急的事情必须当面告诉你,关于一切。明天下午三点,时间刻度咖啡馆,老位置。我会一直等你。请你一定来,这关系到你的安全。拜托了。”


点击发送。信息显示送达(她常用手机应该还在沈清音手里,但希望沈清音还没来得及处理掉卡?或者,林知意有其他方式能看到?)。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这就像一场豪赌,赌林知意还会对他残留一丝信任,赌她能看到信息,赌她愿意来赴约。


而就在他刚放下手机,准备让江屿驱车离开老宅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裴怀远的来电。


江砚深的心一紧,深吸一口气,接起:“爷爷。”


“砚深,还没走吧?”裴怀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听不出情绪,“回来一趟。沈家来人了,沈董亲自带着沈清音过来了,说要今晚就谈谈订婚的具体事宜。你上来,当面给沈家一个交代。”


沈家……今晚就要谈订婚?!


江砚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老爷子这是连三天都不愿意等了!要逼他当场表态!


“爷爷,这太仓促了,我……”他试图挣扎。


“仓促?”裴怀远打断他,语气陡然严厉,“我看是你心里还有不该有的念头!立刻上来!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电话被挂断。


江砚深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向车窗外那座灯火通明却如同牢笼的老宅,又想起不知身在何处、安危未卜的林知意,想起那条催促他“快跑”的匿名短信(他并不知道林知意也收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孤立无援的感觉,将他彻底淹没。


他就像暴风雨中心的一叶扁舟,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巨浪拍打,随时可能倾覆。


“裴总?”江屿担忧地看着他。


江砚深沉默良久,最终,极其缓慢地,推开了车门。


“你继续去找她,动用一切关系,一定要找到!”他低声对江屿吩咐,声音嘶哑,“我……上去应付沈家。”


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西装,抬步,再次朝着那座吃人的宅邸走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孤绝而沉重。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


而此刻,在城北废弃厂区的画室里,林知意的备用手机屏幕,微弱地亮了一下。


一条新信息,来自江屿:


“林小姐,已确认,疗养院与艺术中心目前暂无异常,已加派人手留意。请务必保重自身安全。若有需要,可联系此号码。江屿。”


看到这条信息,林知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至少,父母和晨星中心暂时是安全的。


紧接着,几乎就在她看完江屿信息的下一秒,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来自那个匿名号码的新信息。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截图。


截图的内容,让林知意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江砚深刚刚发给“她”(常用手机)的那条短信的截图!


“知意,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见我……明天下午三点,时间刻度咖啡馆……这关系到你的安全……”


匿名者,竟然截取到了江砚深发给她的短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匿名者能够监控江砚深或者她的通讯?还是说……沈清音已经破解了她的手机,看到了短信,然后发给了这个匿名者?


截图下方,附言再次出现,依旧是冰冷的电子音:


“看,他还在试图哄骗你,稳住你。‘时间刻度’?你们开始的地方?真是深情。可惜,他同时正在裴家老宅,和沈清音以及她的父亲,商讨他们的订婚事宜。需要我帮你直播吗?还是说,你依然相信他那套‘为你安全’的鬼话?”


“选择权在你。是去咖啡馆听他编织新的谎言,还是……听从我上一次的建议?”


“快跑。”


“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林知意死死盯着屏幕,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


江砚深……约她明天见面。


同时……在和沈家商讨订婚?


一边说着“关系到你的安全”,一边准备另娶他人?


巨大的讽刺和更深的寒意,将她彻底包裹。


她该相信谁?江砚深?还是这个来历不明、始终在暗处窥探、却似乎总能掌握关键信息的匿名者?


不,她谁都不能完全相信。


但她必须做出选择。


去咖啡馆,可能是个陷阱,可能是江砚深和老爷子设下的圈套,也可能是匿名者诱导她出现的阴谋。


不去,她可能错过了解真相(哪怕是残酷真相)的机会,也可能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躲藏。


她看着屏幕上“时间刻度”那几个字,想起两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个坐在窗边看画册、侧脸干净好看的年轻男人……


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画室深处裴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江屿那条表示可以提供有限帮助的信息。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或许……她不应该只是被动地“跑”。


或许,她可以……主动去看一看。


看一看那场所谓的“订婚商讨”。


看一看江砚深,到底会如何“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开始缓慢地打字,回复江屿:


“谢谢。明日下午三点前,如有可能,请告知裴家老宅或沈家是否有人外出,去向何处。不便则罢。再次感谢。”


她需要情报。需要知道明天下午,江砚深是否真的会去咖啡馆,以及沈清音和沈董的动向。


然后,她退出短信界面,看着那条匿名信息。


她没有回复。


只是,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目光投向画室窗外沉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明天。


将是决定一切的一天。


第58章 完


钩子: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

林知意换上了一身从裴萱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戴上了口罩和一顶棒球帽。她站在“时间刻度”咖啡馆对面街角的便利店橱窗后,手里拿着一罐加热的咖啡,目光透过玻璃,死死盯着咖啡馆的门口。

她提前了一个多小时来到这里,观察。咖啡馆看起来一切如常,周末下午,客人三三两两。靠窗他们常坐的那个“老位置”,空着。

她没有看到江砚深的车,也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或车辆在附近徘徊。

江屿没有再回复她的信息。不知道是没查到,还是不方便说。

两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街角,停在了咖啡馆附近一个不显眼的车位上。

车门打开,江砚深走了下来。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但看起来比昨晚更加疲惫,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他下车后,没有立刻走进咖啡馆,而是站在车边,点了一支烟,目光望向咖啡馆的方向,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神色紧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和……一丝隐隐的期盼。

他在等她。

林知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疼痛。

他看起来……不像是设下陷阱的样子。那眼底的疲惫和期盼,真实得让她几乎要动摇。

可是……匿名者的截图,沈家的提亲……又怎么解释?

两点五十五分。

就在江砚深掐灭烟头,准备走向咖啡馆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对着电话那头低吼了句什么,然后猛地挂断电话。

他站在原地,僵立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迈巴赫发动,引擎低吼,竟然不是开走,而是调转方向,朝着与咖啡馆相反的方向——正是通往裴家老宅所在的西郊方向——疾驰而去!

他走了?!

在约定时间的前五分钟,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了?!

林知意手中的咖啡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温热的液体溅湿了她的鞋面和裤脚。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真的没来。

或者说,来了,又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是什么电话?谁打来的?比他们的“安全”谈话更重要?

沈家?老爷子?还是……“深蓝计划”?

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疑窦,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而就在她失神地望着空荡荡的街角时,身后便利店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她身后的货架前,似乎在挑选东西。

林知意没有在意,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情绪冲击中。

那“快递员”却在她身后极近的地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压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林小姐,江先生临时有极其紧急且危险的事务必须处理,并非故意失约。他让我转告您,立刻离开这里,回家或去绝对安全的地方,锁好门,不要相信任何陌生电话或信息。他会再找机会联系您。另外,小心您身后五十米外那辆银色面包车,从您到这里开始,它就一直停在那里。”

说完,“快递员”随手拿了一瓶水,走到柜台前结账,然后快步离开了便利店,骑上一辆停在门口的电动三轮车,迅速驶离。

林知意悚然一惊,猛地回头,透过便利店玻璃看向“快递员”所指的方向!

果然,在斜对面一个不起眼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半旧的银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是谁?老爷子的人?沈清音的人?还是……匿名者?

恐惧,再次攫住了她。

江砚深派了人来传话?那他自己为什么不来?是什么“极其紧急且危险的事务”?比她的安全还重要?

还有,让她“回家或去绝对安全的地方”……哪里才是安全的?

她看着那辆可疑的面包车,又看了看江砚深离开的方向,最终,一咬牙,压低帽檐,从便利店的侧门快速溜了出去,混入街上周末的人流之中。

她没有回晨星中心,也没有回裴萱的画室。

她需要一个新的、任何人都想不到的藏身之处。

同时,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不可抑制地生长出来。

既然江砚深去了西郊(很可能是回老宅),既然沈家可能在老宅……

或许,她应该……跟上去看看。

看看那场“订婚商讨”,到底怎么样了。

看看他所谓的“紧急事务”,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危险至极,但此刻被背叛、疑惑和破釜沉舟的决绝驱动的林知意,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在路边拦下另一辆出租车,报了西郊一个距离裴家老宅还有几公里远的、著名的温泉度假村的名字。

车子驶离市区,再次朝着西山方向驶去。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她上车后不久,那辆银色的面包车,也悄无声息地启动,隔着几辆车的距离,不疾不徐地跟在了后面。

猎手与猎物,追踪与反追踪,在通往西山的盘山公路上,再次悄然上演。

更深的迷雾,更危险的棋局,正在缓缓展开。而林知意,正一步步主动走向漩涡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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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你之姓

作者: 鳳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