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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提前离开的借口

第55章:提前离开的借口


侧门外的庭院,连接着裙楼与后方一处小型绿化景观带。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气息,与咖啡厅内的剑拔弩张和香水味截然不同。


林知意快步穿过庭院鹅卵石铺就的小径,风衣的下摆被她走动的风带起。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逃离那个让她窒息的场面,逃离江砚深,逃离沈清音,逃离所有将她卷入旋涡的人和事。


身后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知意!等一下!”


江砚深的声音带着喘息和不容置疑的急切,瞬间逼近。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一只温热却带着惊人力度的手紧紧握住,强迫她停了下来。


林知意身体一僵,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只是停在那里,背对着他。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灼热,也能感觉到自己手腕处皮肤传来的微痛。他的呼吸就在她耳后不远处,有些紊乱,带着奔跑后的急促。


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压抑的沉默。


“放开我。”林知意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江砚深的手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知意,听我说……”


“说什么?”林知意猛地转过身,用力甩开他的手。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地瞪着他,目光里充满了被欺骗、被羞辱后的愤怒和冰冷,“说你和她只是世交?说那份婚约你从不承认?说签离婚协议是为了保护我?江砚深,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江砚深则被她眼中那陌生的锐利和失望逼得后退了半步。


“我信!”江砚深的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急切,他试图去抓她的肩膀,却被她再次躲开,“知意,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沈清音是老爷子一厢情愿的安排,我从来没有答应过!那份协议……那份协议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应付老爷子,为了不让裴振山他们抓住把柄攻击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


“权宜之计?”林知意冷笑,眼泪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混合着心碎的疼痛和极致的讽刺,“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寄给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家里对着它哭,这就是你的权宜之计?在咖啡厅里,在你‘未婚妻’面前,让我像个见不得光的情妇一样被盘问、被羞辱,这就是你的保护?江砚深,你的保护,就是让我承受所有的难堪和痛苦,而你,继续做你的裴氏继承人,周旋在老爷子和沈家千金之间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江砚深痛苦地低吼,眼底布满血丝,那份惯常的冷静自持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焦灼和恐慌,“我今天根本不知道你会来公司!更不知道沈清音会在!我一直在开会,开一个该死的、关系到海外市场存亡的会!江屿通知我的时候已经晚了!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然带着颤抖:“知意,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很难相信。但我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这个周末,我一定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所有的真相,所有的隐瞒,所有我不能说的苦衷和危险。到时候,你要走要留,我都尊重你的决定。但绝不是现在,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沈清音逼着,被老爷子盯着,签那份该死的协议!”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那份脆弱和惶恐,是林知意从未见过的。在她印象里,江砚深永远是沉稳的、强大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何曾有过这样慌乱无措、近乎卑微的时刻?


有一瞬间,林知意的心软了。那些共同生活的细碎片段,那些他深夜归家时小心翼翼的拥抱,那些他看着她画作时专注温柔的眼神……无法控制地涌上心头。


可是,下一秒,沈清音那句“未婚夫”,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咖啡厅里众人窥探的目光,还有他电话里那句“我马上到”背后可能引发的、她尚不完全清楚的惊涛骇浪……所有这些,又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淹没。


相信他?再给他时间?


她给的时间还不够多吗?从发现他身份可疑,到收到匿名照片和协议,再到今天的当面对质……她一直在被动地等待,等待他的解释,等待他的安排。


结果呢?等来的是更深的欺骗和更狼狈的处境。


林知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清明和决绝。


“江砚深,”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我不知道你所谓的‘一切’是什么,也不知道你面临着怎样的‘苦衷’和‘危险’。但我累了。真的很累。我不想再猜了,也不想再等了。”


她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继续说道:“你让我给你时间,可谁给我时间?让我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继续提心吊胆,继续被莫名其妙的人威胁、窥探、侮辱吗?沈清音已经拿到了我的手机,她今晚要去裴家家宴,她会怎么做?你爷爷,你父亲,会怎么对我?这些,你能控制吗?”


江砚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林知意每一个问题,都直指他最无力、最恐惧的核心。他不能。至少在彻底摊牌、掌控局面之前,他不能完全保证她的安全,尤其是在老爷子已经出手调查、沈清音又被激怒的情况下。


“我会处理。”他只能苍白地重复,声音干涩,“沈清音那边,老爷子那边,我都会处理好。你的手机,我会拿回来。家宴……我不会让她乱说话。”


“你怎么处理?”林知意反问,语气里是深深的不信和厌倦,“用更多的谎言?还是用你裴氏继承人的权势去压?江砚深,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只是沈清音,或者你爷爷。是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你连真实的名字和身份都能瞒我两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此刻说的‘一切’就是全部真相?而不是另一个为了稳住我而编织的故事?”


江砚深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无法反驳。是啊,信任的基石早已被他亲手砸得粉碎。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在她听来,都可能只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脸上露出的近乎崩溃的痛苦,林知意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更深的悲哀和空洞。她别开视线,看向庭院角落里一丛已经开始凋谢的蔷薇。


“送我出去吧。”她忽然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淡,“从人少的通道走。我不想再碰到沈清音,也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这个要求出乎江砚深的意料。他以为她会立刻转身离开,或者坚持要自己走。但她让他送。


这是……还有转圜的余地?还是仅仅为了避开麻烦?


无论如何,这至少是一个暂时能留住她的机会。


“好。”江砚深立刻点头,毫不犹豫,“走这边,有一条直达地下车库的访客通道,平时很少有人走。从车库可以直接出去,不会经过大堂。”


他侧身,做出引导的姿势,姿态放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


林知意没有再看他,率先朝着他指示的方向走去。江砚深快步跟上,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会让她觉得被逼迫,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这条所谓的“访客通道”果然隐蔽。需要穿过庭院深处一道不起眼的玻璃门,进入裙楼的后勤区域,绕过设备间和储物室,才看到一部内部电梯。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启动,江砚深用自己的权限卡刷了一下,电梯门无声滑开。


轿厢宽敞,金属墙壁光可鉴人,映出两人沉默而疏离的身影。


江砚深按下B2(地下二层车库)的按钮。电梯开始平稳下行。


密闭的空间里,沉默蔓延,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刚才在庭院里的激烈争执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尴尬。


江砚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电梯墙壁映出的林知意的侧影上。她微微低着头,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片冷淡的疏离。她瘦了,脸颊的线条比之前更加清晰,透着一股坚韧,却也让人心疼。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道歉显得苍白,解释徒增厌恶,承诺……在她看来或许只是空话。


最终,他只是艰涩地开口:“车库有点冷,你……风衣扣好。”


林知意没有回应,仿佛没有听见。


电梯到达B2,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汽油、橡胶和地下空间特有潮气的凉风扑面而来。停车场很大,灯火通明,但车辆并不多,显得格外空旷寂静。这里是高层访客和部分高管使用的区域,周末更是空旷。


“这边。”江砚深指向一个方向,“出口在那边,可以直接到后面的街道,比较好打车。”


林知意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旷的车库里被放大。


江砚深的车就停在附近,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经过车旁时,林知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也未曾斜视,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江砚深的心又沉了沉。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通往街道的步行出口时,林知意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她开口。


江砚深立刻停下,转身看她:“怎么了?”


林知意微微蹙眉,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抬手按了按小腹:“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可能刚才咖啡喝多了。”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且十分突然。


江砚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这边……最近的洗手间可能要到那边电梯厅附近才有。”他指了一下他们来时的方向,靠近内部电梯厅的角落,有标识指示洗手间。


“嗯。”林知意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江砚深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侧。


走到电梯厅附近的洗手间门口(分男女),林知意停下,看了一眼紧跟不舍的江砚深,又看了一眼从后面匆匆赶上来的江屿(他显然不放心,一直远远跟着),淡淡道:“女洗手间,男士不方便进。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吧,我很快就好。”


她的语气平静,理由充分。


江砚深虽然心头萦绕着不安,觉得她此刻提出上洗手间有些突兀,但也无法拒绝这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他看了一眼江屿。


江屿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恭谨道:“林小姐,我在门口等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江屿心知肚明。


林知意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便推开标注着“女士”的磨砂玻璃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洗手间里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清香剂味道。宽敞的镜面,明亮的灯光,独立的隔间。空无一人,只有排气扇轻微的嗡嗡声。


林知意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紧绷和冷静。她快步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锁上门,却没有真的使用马桶。


她背靠着隔间冰凉的门板,从风衣内侧一个隐蔽的口袋里,快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是的,她还有一部手机。一部非常老旧的、只有基本通话和短信功能的备用机,是她很多年前用的,一直放在画室抽屉里当闹钟。今天早上出门前,鬼使神差地,她把它充好电,带了出来,塞在了这个内侧口袋。而常用的那部智能手机,则放在了随身的手包里。


现在看来,这个下意识的举动,竟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信息渠道。沈清音拿走的是她常用的手机,里面虽然有不少信息和照片,但最重要的那些……她早已做了备份或清理。


她迅速开机。信号满格。


她没有浪费时间,立刻点开相册。里面有几张照片,是她刚才在38层“砚深文化投资”的某个“项目部”办公室外,趁江屿不注意时,用这部备用机快速拍下的。


当时江屿正在介绍一个所谓“正在进行中的文创园区项目”,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人。林知意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靠窗的一张办公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文件的封面,印着醒目的“绝密”红色印章,以及“裴氏集团‘深蓝计划’第三阶段风险评估及预案”的字样。


“深蓝计划”?她从未听江砚深提过。而且,那份文件出现在“砚深文化投资”这种子公司级别的“项目部”办公室,本身就极不寻常。那种级别的绝密文件,按理说应该存放在集团总部的核心档案室,或者至少是在更高层级、安保更严格的管理者手中。


江屿当时的解释是,可能某个高管临时在这里开会遗落的。但林知意不信。


她快速翻出那几张拍得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的照片。文件封面,“绝密”印章,“深蓝计划”,还有下面一行小字:“仅限董事会成员及S级项目组负责人查阅”。


她将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那个红色的“绝密”印章样式,以及文件的格式排版。然后,她退出相册,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周铭。


周铭是她的大学校友,学法律的,如今在一家顶尖的律师事务所工作,主要处理商业纠纷和合规调查,对大型企业的内部文件管理和保密制度非常了解。更重要的是,周铭为人正直可靠,且和她关系不错,值得信任。


她点开周铭的微信头像,迅速将那张最清晰的文件封面照片发了过去。


然后,她斟酌着词句,开始输入信息。她不能暴露太多,也不能引起周铭不必要的怀疑和担忧。


“周师兄,不好意思周末打扰。有个事情想咨询一下,方便吗?”她先礼貌地开场。


几乎立刻,周铭就回复了:“知意?没事,你说。”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林知意的手指在小小的键盘上快速敲击:“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在帮一家大型集团做艺术顾问,偶然在对方一个子公司的普通项目办公室里,看到了这份文件(指了指刚发的照片)。他觉得有点奇怪,这种标着‘绝密’、限定董事会和S级负责人查阅的文件,按理说应该保管非常严格对吧?有没有可能,是集团共享给下面子公司或者外部合作公司参考的呢?还是说,这文件出现在那里,本身就不太合规?”


她把问题包装成一个“朋友”的咨询,尽量显得客观和不涉及自身利害。


微信那头,周铭停顿了片刻,似乎在仔细看照片。过了一会儿,他的回复过来了,语气明显变得严肃起来:


“知意,你朋友看到的这个文件,如果照片是真的,那问题可能不小。”


林知意的心提了起来:“怎么说?”


周铭的回复很长,且条理清晰:“首先,‘绝密’级别,在裴氏这种体量的集团内部,属于最高保密等级之一,通常只涉及集团最核心的战略布局、并购案、技术专利或者重大财务决策。‘深蓝计划’我没听说过,可能是内部代号。但无论如何,这种文件有严格的传阅和保管流程。”


“其次,‘仅限董事会成员及S级项目组负责人查阅’,这个范围已经卡死了。S级项目组负责人,在裴氏内部凤毛麟角,直接向核心管理层汇报。普通的子公司,哪怕是‘砚深文化投资’这种听起来像是核心产业的,其普通项目部也绝无可能接触到这种文件。”


“第三,共享给外部公司?绝无可能。这种级别的文件泄露出去,足够引发股价震荡、监管调查甚至商业间谍指控。裴氏的法务和风控不是吃素的。”


“所以,你朋友看到的这种情况,只有几种可能:1. 文件是伪造的(但印章和格式看起来不像假的);2. 有人严重违反保密规定,私自将文件带出并遗落;3. 那个‘办公室’,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子公司项目部,而是有更高权限人员在使用;4. 有人故意将文件放在那里,目的不明。”


周铭最后总结道:“告诉你朋友,如果可能,尽量远离这件事。如果已经卷入,务必小心。这不是普通的办公室八卦,很可能涉及集团内部高层斗争或者严重的违规操作。一旦被发现私自拍摄或传播,后果会很严重。”


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冷静专业的分析,林知意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果然。


江砚深在骗她。


那个所谓的“砚深文化投资”,那个看似合理却处处透着不协调的办公室,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为了敷衍她而设立的“文化子公司”办公点。那里,很可能涉及裴氏内部更核心、更隐秘、也更危险的运作。


而江砚深把她带到那里,编造那样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圆他“江砚深”这个身份的谎?还是……有更深的目的?


他将她置于那样一个可能存放着“绝密”文件的环境里,是疏忽,是故意,还是……根本不在意她的安危,只把她当作稳住局面的一个工具?


无数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林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凉。


“叮。”


又一条微信进来,还是周铭。


“知意,你实话告诉我,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裴氏的水很深,如果牵涉到你,一定要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上忙。”


周铭的敏锐和关心让她心头一暖,但同时也更加警惕。她不能把周铭拖下水。


“真的是我一个朋友,周师兄你别担心。”她迅速回复,“我就是帮他问问,了解下情况就好。谢谢你这么详细的解答,非常有用!改天请你吃饭!”


发完这条,不等周铭再回复,她立刻退出了微信,并且迅速删除了刚才和周铭的聊天记录,以及发送出去的那张照片。然后关掉了手机。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隔间门板上,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


真相的碎片,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方式拼凑。


江砚深不是普通的隐瞒身份。他身处一个充满秘密、斗争和危险的庞大帝国核心。他展示给她的“江砚深”,或许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极小一部分。而水面之下,是深不可测的黑暗和激流。


他所谓的“保护”,或许是真的,但同样也可能意味着,他将她带入了更危险的境地而不自知,或者……明知危险,却依然选择利用。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被动地接受他给的“解释”了。


她必须主动,必须弄清楚更多。


林知意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着,按下马桶冲水键(制造使用过的假象),然后打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仔细地洗手,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镜中的女人,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进来时更加清明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冽。


她抽出纸巾擦干手,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江屿果然忠实地守在门口不远处,见她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林小姐。”


林知意对他点了点头,神色如常,甚至比进去前显得更平静了一些:“走吧。”


江屿引着她,回到等待的江砚深身边。


江砚深一直紧盯着洗手间的方向,见她出来,目光立刻在她脸上搜寻,似乎想找出什么端倪。但林知意脸上除了淡淡的疲惫,什么也看不出来。


“好了?”江砚深问,声音有些干涩。


“嗯,好了。”林知意应道,“走吧。”


三人再次朝着出口走去。这一次,林知意没有再停下,也没有再说话。


走出车库,来到后面相对僻静的街道。秋日下午的阳光正好,街上行人车辆不多。


林知意站在路边,江砚深和江屿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就送到这里吧。”林知意没有回头,“我自己打车回去。”


江砚深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让江屿开车送你?或者……我送你?”


“不用了。”林知意拒绝得很干脆,“我想一个人静静。”


江砚深眼神黯了黯,没有再坚持。他知道,此刻任何过度的亲近都可能引起她更强烈的反感。


“那……周末,”他低声说,带着最后的期望和不确定,“我联系你?”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就在江砚深以为她又要拒绝时,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很轻,几乎被街道上的风声淹没,却让江砚深死寂的心湖猛地荡开一丝涟漪。她……答应了?虽然态度依旧冷淡,但至少没有彻底断绝联系。


“好!”江砚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等我电话。一定。”


林知意没有回应,只是抬手拦下了一辆刚好路过的空出租车。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关上车门。整个过程,没有再看江砚深一眼。


“师傅,去晨星艺术中心。”她对司机说道。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江砚深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辆黄色的出租车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他脸上的脆弱和恳求渐渐收敛,重新覆上了一层深沉的疲惫和凝重。


“裴总,”江屿上前,低声汇报,“沈小姐那边……她离开咖啡厅时情绪很激动,拿着林小姐的手机。她放话说……今晚的家宴她会出席,以老爷子邀请的未来孙媳身份。还让我转告您和林小姐,游戏刚开始。另外……”江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她特意提到了……夫人。说会替林小姐好好陪陪夫人。”


江砚深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气息骤然冰寒:“她敢!”


母亲是他心底最深的逆鳞和伤口。沈清音竟然敢用母亲来威胁!


“立刻去查沈清音的动向!”江砚深冷声下令,“还有,老爷子今天在家宴还邀请了谁?裴振山会不会去?马上弄清楚!另外,加派人手,暗中保护知意,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还有她的手机……”他眉头紧锁,“尽快拿回来,查清楚里面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是!”江屿立刻应道,感觉肩上的压力重如千钧。


江砚深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暗深邃。


周末的坦白,原本是他计划中扭转局面的关键一步。但沈清音的突然发难,让一切充满了变数。家宴……注定不会平静了。


而此刻,坐在出租车后座的林知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里紧紧攥着那部老旧的备用手机。


周铭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裴氏的水很深……”


“很可能涉及集团内部高层斗争……”


“务必小心……”


她闭上眼睛。


周末的“坦白”?


不,她不能再等他的“安排”了。


在他“坦白”之前,她必须自己先弄清楚,“深蓝计划”到底是什么?那个“项目部”办公室,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沈清音……她拿着自己的手机,今晚要去裴家家宴,还要见江砚深的母亲……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在林知意心中逐渐成形。


或许,她不应该再回避那个所谓的“裴家”了。


或许,她应该主动去“看看”。


就在这个周末。


就在江砚深所谓的“坦白”之前。


用她自己的方式。


回到晨星中心,林知意没有立刻回画室。她走到二楼尽头的资料室,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旧文件柜。最底层,压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她小心地取出,打开。里面是几张有些年头的照片,一些剪报,还有几封字迹娟秀的信件。照片上是一个温婉美丽的年轻女子,抱着一个眉眼精致的小男孩,在花园里微笑。那是多年前的江母和幼年的江砚深。剪报的内容,是关于二十多年前一桩震惊商界的“裴氏长媳精神失常疑云”的零星报道,语焉不详,却透着一股诡异。信件是江母早年间写给一位远方好友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艺术的向往、对婚姻的苦闷,以及……对儿子未来深深的忧虑。林知意轻轻抚过那些泛黄的信纸,目光落在其中一页的某个段落上:“……阿深越来越像他父亲了,沉默,压抑,把什么都藏在心里。我害怕,害怕这个家会吞噬他,害怕那些肮脏的斗争会毁了他。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保护他,希望至少有人,能带他看到真正的阳光和色彩……”林知意的眼眶微微发热。她一直知道江砚深与母亲感情深厚,母亲生病后更是他心底最深的牵挂和痛处。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隐瞒身份,她虽愤怒,却也多少能理解那份想要保护至亲、远离纷争的初衷。可是,沈清音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江母?是巧合,还是知道了什么?江母的“病”,和裴家内部的斗争,和江砚深如今的处境,到底有什么关系?而那个“深蓝计划”,又是否与此有关联?她将档案袋仔细收好,放回原处。然后,她拿出那部备用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笔记软件。里面记录着她这段时间以来,收集到的所有零碎信息:匿名邮件、照片、离婚协议条款、沈清音的话、“深蓝计划”文件封面、周铭的分析……她将这些碎片一一列出,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看着屏幕上杂乱的信息点,一个模糊的轮廓似乎正在形成,但那核心的关键一环,依旧缺失。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裴家,关于过去,关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不断向她发送匿名信息、似乎对一切了如指掌的神秘人。也许……有一个人,能提供一些线索。一个同样身处裴家边缘,或许同样痛苦,且可能对江砚深抱有复杂感情的人。林知意的手指,悬在通讯录上一个久未联系的名字上方——裴萱,江砚深同父异母的妹妹,裴家那位鲜少露面、传闻中性格乖张的大小姐。她们曾在两年前某个极私人的艺术沙龙上有过一面之缘,交谈不多,但裴萱当时对她的一幅小画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还留下了联系方式,说“以后或许可以聊聊”。后来便再无交集。如今,裴萱是敌是友?能否从她那里,窥见一丝裴家深宅内的真相?林知意犹豫着。联系裴萱,风险巨大,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她似乎没有更好的、能快速获取信息的途径了。就在她指尖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画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不是急促的拍打,而是礼貌的、规律的三声叩响。这个时间,会是谁?王姐?还是……林知意心头一紧,迅速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她完全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恭谨,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是裴家的老管家,忠叔。他怎么会来?还提着东西?林知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打开门。“林小姐。”忠叔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双手将食盒递上,“老爷吩咐,给林小姐送些点心过来。老爷说,林小姐近日辛苦了,望保重身体。另外,”忠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知意,递上一张素雅的、印着暗纹的卡片,“老爷邀请林小姐,明晚到老宅,共用便饭。有些话,老爷想亲自和林小姐聊聊。”裴老爷子!亲自邀请!去裴家老宅!林知意看着那张仿佛带着无形压力的邀请卡,又看了看忠叔手中那个精致的食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风暴,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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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鳳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