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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沈清音的试探

第54章:沈清音的试探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沈清音优雅从容的身影隔绝在外,也将林知意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平静彻底剥离。


轿厢开始下行,失重感传来。林知意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闭上了眼睛。方才走廊里短暂的交锋,沈清音每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每一个亲昵的称呼,每一个带着审视和隐隐优越感的眼神,都像慢镜头一样在她脑海中回放。


“砚深哥……”


“我未婚夫也是个工作狂……”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疼痛。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荒谬感和……屈辱感。


原来在旁人眼中,在沈清音这样理所当然的“正牌”候选者眼中,她林知意,不过是一个需要被助理接待、来谈“合作”的、无关紧要的“艺术家”。一个连出现在这里都需要被解释和遮掩的“外人”。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一楼到了。


门打开,明亮宽敞的大堂再次映入眼帘。林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迈步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稳定,步伐节奏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小腿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她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堂,朝着旋转门走去。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林小姐!请等一下!”


身后传来江屿急促的呼唤,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知意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


江屿加快步子,几乎是小跑着追了上来,挡在了她面前。他的额角还有未干的冷汗,脸色比刚才在楼上时更加难看,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林小姐,您……您这就要走吗?”江屿喘了口气,努力平复呼吸。


“不然呢?”林知意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江特助还有‘合作’要和我谈?”


江屿被她话里的讽刺刺得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知道,沈清音的出现和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已经将林知意推到了爆发的边缘。他现在说什么,恐怕都是火上浇油。


“刚才……沈小姐她……”江屿艰难地开口,试图解释,“她说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她不太了解情况,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林知意轻轻扯了下嘴角,笑意冰冷,“江特助指的是哪方面的误会?是她误会了我和裴总的关系,还是我误会了她和‘砚深哥’的关系?”


“都不是您想的那样!”江屿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些,又迅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裴总和沈小姐,真的只是两家世交,有些商业合作往来。沈小姐她……可能对裴总有些好感,但裴总他绝对没有……”


“江屿。”林知意打断他,连“江特助”这个疏离的称呼都省去了,直呼其名,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至极的冷淡,“你不用替他解释,也不用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累了,真的累了。你们裴家的事情,你们的世界,你们的游戏规则,我玩不起,也不想懂了。”


她绕过江屿,继续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身后电梯方向再次传来那个清脆悦耳、此刻却让江屿头皮发麻的声音。


“江特助,林画家,等等。”


沈清音。


她竟然也下来了!


江屿猛地回头,只见沈清音正从另一部总裁专用电梯里走出来,步履轻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珍珠手包,仿佛只是随意下楼,正好又遇到了他们。


林知意的脚步停住了。她没有回头,但背影明显僵硬了一瞬。


沈清音走到他们身边,目光先在江屿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玩味,随即落在林知意挺直的背影上。


“真巧,又遇到了。”沈清音笑着说,语气轻松自然,“我刚想起楼下新开的那家意式咖啡厅,据说手冲咖啡和提拉米苏都很不错。正好有点口渴,林画家,江特助,不如一起去坐坐?我请客。”


邀请来得突然,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和力。


江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立刻开口,试图帮林知意拒绝:“沈小姐,林小姐她……”


“好啊。”


林知意却在这时,缓缓转过身,接过了话头。


她脸上甚至也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礼节性的微笑,迎向沈清音探究的目光。


“沈小姐盛情,却之不恭。正好我也有些口渴了。”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屿惊愕地看向林知意,用眼神拼命示意:不能去!这是个陷阱!


林知意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暗示,只是平静地看着沈清音。


沈清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还掺杂着一丝意外和……更浓厚的兴趣。她没想到林知意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这个看起来清冷倔强的女画家,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有意思,也更……有胆色。


“那太好了。”沈清音笑道,很自然地走上前,轻轻挽住了林知意的手臂——一个看似亲密,实则充满试探和掌控意味的动作,“走吧,就在隔壁裙楼,环境很清静,适合聊天。”


林知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挣脱,任由沈清音挽着,朝侧门的连廊走去。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人并肩而去的背影,一个明艳夺目如玫瑰,一个清冷坚韧如修竹,看似和谐,暗地里却已是刀光剑影。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林小姐这一去,不知道会被沈清音套出多少话,又会受到怎样的刺激。而裴总那边……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他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想给裴砚深发消息预警,但刚敲了几个字,又颓然停下。裴总现在正在会议室里,和海外那几个难缠的董事进行至关重要的视频会议,手机根本不在身边。而且,就算在,他能说什么?说林小姐被沈小姐拉去喝咖啡了?这只会让本就焦头烂额的裴总更加分心,甚至可能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江屿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收起手机,快步跟了上去。他必须去!就算不能阻止,至少要在现场,尽量控制局面,减少信息的泄露。



隔壁裙楼一层的“云端咖啡厅”果然如沈清音所说,环境清雅。大面积的原木色和白色搭配,点缀着绿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致的庭院景观。周末的下午,客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沈清音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侍者恭敬地将她们引至一个靠窗的、相对私密的半开放式卡座。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又能避免被其他客人过多打扰。


“一杯瑰夏手冲,少冰。林画家,你想喝什么?”沈清音优雅地落座,将手包放在一旁,看向林知意。


“美式,谢谢。”林知意简单道。


“给这位先生也来杯美式。”沈清音看了一眼站在卡座外、显得有些局促的江屿,微笑着补充,“江特助,别站着了,一起坐吧。今天周末,放松点。”


江屿如坐针毡,但只能硬着头皮在林知意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绷得笔直,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哨兵。


咖啡很快送了上来。精致的骨瓷杯碟,手冲瑰夏散发着馥郁的花果香气,美式则色泽深邃。


沈清音用小银匙轻轻搅动着咖啡,动作优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她抬眸,目光再次落在林知意脸上,笑容无懈可击。


“林画家,刚才在楼上也没来得及多聊。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在艺术圈有不错的成绩了。那幅《月下鸢尾》,我后来还特意去网上查了资料,色彩和意境都很特别,我很喜欢。”她开启话题,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欣赏艺术。


“沈小姐过奖了,不过是随手涂鸦。”林知意端起美式,抿了一口。苦,纯粹的苦,没有任何糖和奶的修饰,正适合她现在的心境。


“太过谦虚了。”沈清音笑道,“艺术家的敏感和天赋是藏不住的。就像林画家你,气质就很特别,沉静又有力量。想来,生活中一定也很受宠爱吧?”


来了。


试探开始了。


林知意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紧。江屿的神经也瞬间绷紧。


“沈小姐说笑了,普通人而已。”林知意避重就轻。


“怎么会是普通人呢?”沈清音歪了歪头,做出好奇的样子,“像林画家这样有才华又漂亮的女性,追求者肯定不少。我冒昧问一句……林画家结婚了吗?”


问题如此直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探究欲,仿佛只是闺蜜间随意的八卦。


卡座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猛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替林知意回答,或者如何岔开话题。


林知意却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向沈清音。沈清音的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针,紧紧锁定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小姐对我们画家的私人生活这么感兴趣?”林知意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轻轻抛了回去,语气听不出喜怒。


“哎呀,你看我,就是好奇嘛。”沈清音掩唇轻笑,姿态娇憨,“主要是觉得,林画家这样的气质,一看就是被爱情滋养得很好的样子。如果有丈夫的话,他一定很疼你、很支持你的事业吧?”


每一句都像是随口的夸赞,却又句句都在往最敏感的地方试探。


支持事业?林知意想起那份“慷慨”的八千万离婚补偿条款,心里一阵刺痛。江砚深确实“支持”她的晨星中心,用这种方式。


“还行吧。”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垂下眼睑,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哦?那林画家的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沈清音仿佛没听出她的回避,顺着话头继续追问,语气越发自然亲昵,“也是艺术相关的吗?还是……别的领域?他对你的艺术创作理解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一定很有浪漫故事吧?”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看似闲聊,实则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指向核心——林知意的婚姻状况、配偶身份、感情基础。


江屿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打断这场危险的对话了。


林知意沉默了片刻。


咖啡厅里舒缓的音乐流淌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


“他……工作比较忙。”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淡,“具体做什么,不太方便说。我们认识……很久了,算是日久生情吧。没什么特别的浪漫故事,很普通。”


她给出了回答,但每一个回答都含糊其辞,避开了关键信息。


沈清音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深处的探究光芒却更盛了。她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林知意的回避和含糊,反而更激起了她的疑心。


一个才华横溢、容貌出众的年轻女画家,婚姻状况成谜,对丈夫的职业讳莫如深,出现在裴氏大厦,由裴砚深的贴身特助亲自接待……


太多的巧合,太多的疑点。


沈清音不是傻子。她出身豪门,从小见惯了各种明争暗斗和隐秘关系。林知意身上那种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却又隐隐牵动着某些关键人物的气质,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


尤其是……联想到最近裴爷爷隐约透露出的,关于砚深哥似乎有些“个人问题”需要处理的只言片语,以及砚深哥对她始终保持着礼貌却疏离的态度……


一个模糊的、让她极度不悦的猜测,逐渐在沈清音心中成形。


她端起咖啡杯,优雅地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放下杯子时,她的笑容愈发甜美。


“日久生情啊……那感情基础一定很牢固了。”沈清音语气带着羡慕,“真让人羡慕。像我,可能就没什么‘日久生情’的运气了。家里安排的比较多。”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更随意的口吻说道:“我未婚夫啊,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整天待在裴氏总部那边,忙起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想找他吃个饭,有时候都得提前好几天跟他助理预约呢,比见客户还难。”


未婚夫。


裴氏总部。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林知意最脆弱的地方。


林知意握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杯中的液体漾开细微的波纹。她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几乎维持不住那层平静的面具。


江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盯着林知意,生怕她下一刻就会失控。


沈清音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看着林知意,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震惊、痛苦、恍然或者愤怒的情绪。她在等待,等待林知意露出破绽,等待她证实自己那个可怕的猜测。


卡座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流动的音乐都显得滞涩起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时刻——


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林知意的手机。


屏幕亮起,在深色的桌面上格外显眼。


而来电显示的名字,更是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凝滞僵持的气氛。


——江砚深。


三个字,清晰无比地映入在座三个人的眼帘。


沈清音脸上的完美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跳跃的名字上,又迅速抬眸,看向林知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汹涌的敌意。


江屿则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两个字:完了!全完了!


林知意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开完会了?还是看到了她之前发的那条短信?他现在打来,想说什么?解释?道歉?还是……催促她签字?


无数的念头闪过,最终汇聚成一片冰冷的麻木。


在沈清音近乎灼人的注视下,在江屿绝望的眼神中,林知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拿起了手机。


她的指尖冰凉。


按下接听键,甚至……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免提。


“知意。”


江砚深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透过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背景似乎很安静,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着的焦灼和急切。


“我开完会了。江屿说你在公司?你现在在哪儿?”


他的语气,是下意识的熟稔和关切,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亲密。那绝不是对普通“合作艺术家”该有的口吻。


沈清音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漂亮眼睛,此刻寒意弥漫,死死地盯住林知意。


江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林知意迎着沈清音冰冷刺骨的目光,听着电话里江砚深熟悉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到了极致,也讽刺到了极致。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江砚深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的沉默,语气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知意?你怎么了?说话。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过去找你。


多么熟悉的四个字。曾经是她慌乱无助时最安心的定心丸。


现在听来,却只让她觉得可笑。


林知意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仿佛许久未曾说话:“我……在裴氏大厦隔壁的咖啡厅。和……沈小姐,还有江特助,一起喝咖啡。”


她报出了地点,也报出了在场的人。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几秒钟后,江砚深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彻底变了调。不再是疲惫和急切,而是一种骤然降至冰点的、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惊怒的冷硬。


“沈清音在你旁边?”


“是。”林知意平静地回答。


“……江屿也在?”


“在。”


又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江砚深的声音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恐怖压力:“待在那里。别动。我马上到。”


说完,不等林知意回应,电话便被挂断。


忙音响起,在寂静的卡座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知意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对面的沈清音。


沈清音脸上的震惊和冰冷已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有被当面揭穿的难堪,有被欺骗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危险光芒。


她不再伪装亲和,身体微微后靠,双臂环抱,以一种审视和评估的姿态,重新打量林知意。目光冰冷,锐利,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林画家,”沈清音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却没了丝毫温度,带着一种了然的嘲讽,“看来,我们之间,确实有些‘误会’需要澄清。不过,好像不需要我来澄清了,对吗?”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讽刺:“‘知意’?叫得可真亲切。我认识砚深哥这么多年,还从没听他用这种语气,叫过哪个女人的名字。”


林知意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到了这一步,所有的掩饰都已失去意义。沈清音不是傻瓜,江砚深那通电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特助,”沈清音的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江屿,语气带着讥诮,“你们裴总,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江屿低下头,无言以对。他能说什么?解释是裴总的私事?还是说这一切都是误会?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沈小姐,”林知意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沈清音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林知意此刻的镇定。“我想知道的,现在不是很清楚了吗?”她冷笑一声,“我只是很好奇,林画家,你以什么身份,坐在我面前,和我未婚夫的助理一起喝咖啡?又以什么身份,接他那样……亲密的电话?”


“未婚夫?”林知意重复这个词,轻轻地笑了,笑容里充满了疲惫和淡淡的悲哀,“沈小姐,在指责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确定一下,这个‘未婚夫’的头衔,是否真的名副其实?据我所知,婚姻需要双方自愿,也需要……法律承认的一纸证书。”


沈清音的脸色骤然一变!林知意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了!


法律承认的证书……难道他们……


不,不可能!裴爷爷绝对不会同意!砚深哥也绝不可能娶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


可是……江砚深刚才电话里的语气,江屿那副心虚到极点的模样,还有林知意此刻虽然苍白却异常笃定的神情……


一个让她更加无法接受的可能性,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微微起伏,看着林知意的眼神,终于彻底剥去了优雅的伪装,露出了尖锐的敌意和嫉恨。


“你什么意思?”沈清音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的意思,沈小姐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林知意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既然遮羞布已经被扯下,那不如撕得更彻底一些。反正,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两个女人隔着小小的咖啡桌,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江屿坐在一旁,感觉自己像是暴风眼中心的一片落叶,随时可能被撕碎。他焦急地看向咖啡厅入口的方向,心里疯狂祈祷裴总能快点出现,来收拾这个彻底失控的局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同煎熬。


就在沈清音似乎要再次开口,说出更尖锐的话语时,咖啡厅入口处的风铃,发出一阵急促的叮当声响。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却带着一身凛冽寒意的身影,裹挟着初秋室外的冷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咖啡厅里所有稀客的目光。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黑发垂落在额前,更添几分不羁和……狼狈。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脸上那层骇人的冰寒,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怒和恐慌。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窗边卡座的位置。


江砚深来了。


江砚深大步走到卡座边,视线首先落在脸色苍白却挺直脊背的林知意身上,那眼神复杂至极,有心疼,有歉疚,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慌。但他甚至来不及对林知意说一个字,沈清音已经猛地站了起来。

“砚深哥!”沈清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和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林画家,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的特助会陪她在这里?为什么你打电话给她……是那种语气?”

江砚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沈清音,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清音,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沈清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拔高了些,“我是你的未婚妻!你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这叫与我无关?爷爷知道吗?裴伯伯知道吗?”

“未婚妻?”江砚深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着一种慑人的威压,“谁承认的?你?还是沈家?我江砚深从未承认过这门所谓的婚事!”

沈清音被他毫不留情的话刺得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砚深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两家长辈早就……”

“长辈是长辈,我是我。”江砚深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系在林知意身上,根本没耐心应付沈清音的纠缠。他转向林知意,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急切:“知意,我们走。离开这里,我跟你解释。”

他伸出手,想去拉林知意的手。

然而,林知意却避开了。

她抬起眼,看向江砚深,眼神空洞而平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解释?”她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签了离婚协议?解释你为什么会和沈小姐有婚约?还是解释……你从头到尾,到底是谁?”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江砚深的心里。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而就在这时,沈清音忽然一步上前,抓住了江砚深僵住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砚深哥!我不准你跟她走!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否则……否则我立刻打电话给爷爷和裴伯伯!还有媒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裴砚深是怎么对待我们沈家、怎么对待我的!”

媒体!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江砚深耳边,也炸响在林知意麻木的心上。

江砚深猛地转头,看向沈清音,眼底瞬间涌起骇人的风暴,那眼神凶戾得仿佛要吞噬一切:“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沈清音也被逼到了绝境,大小姐脾气彻底上来,寸步不让,“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要毁了两家的合作,毁了你自己的名声吗?!”

冲突彻底爆发,从暗流汹涌变成了公开的撕扯。咖啡厅里不多的客人和侍者都惊愕地望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响起。

江屿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却不知该如何上前劝阻。

林知意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如同闹剧般的一幕——愤怒的江砚深,歇斯底里的沈清音,周围窥探的目光……她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厌倦。

这就是他所谓的“保护”?这就是她曾经以为的爱情和婚姻?

荒谬,可笑,又可悲。

她缓缓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和风衣,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你们继续。”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争执声。

江砚深和沈清音同时停了下来,看向她。

林知意没有看江砚深,也没有看沈清音,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明晃晃的秋日阳光上,声音飘忽而决绝:

“离婚协议我会签。时间地点,发我邮箱。”

“至于其他的……你们自己慢慢商量吧。”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与入口相反的、通往后面庭院侧门的方向,径直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平稳,却透着一股孤绝的、一去不返的意味。

“知意!”江砚深心头大骇,猛地甩开沈清音的手,就要追上去。

沈清音却死死拽住他的西装外套,声音尖利:“江砚深!你今天要是敢去追她,我沈清音发誓,一定让你后悔!”

江砚深眼底赤红,猛地回头,那眼神里的狠厉和疯狂,让沈清音吓得下意识松了手。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林知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侧门的拐角处。

江砚深再也顾不得其他,推开沈清音,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朝着侧门狂奔而去。

沈清音踉跄了一下,看着江砚深毫不犹豫追出去的背影,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对自己显露出的凶狠和决绝,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精致的妆容瞬间被晕染。愤怒、羞辱、嫉恨、不甘……种种情绪交织,让她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

她猛地抓起桌上林知意留下的、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她最后能抓住的、与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女人相关的东西。

江屿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和泣不成声的沈清音,又看看空无一人的侧门,头大如斗。他知道,今天这件事,绝对无法善了了。沈家那边,老爷子那边……滔天的怒火和麻烦,即将接踵而至。

而跑出去的裴总和林小姐……

江屿不敢再想,只能硬着头皮,先试图安抚濒临崩溃的沈清音:“沈小姐,您冷静一点,这里人多眼杂……”

沈清音却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闪过一丝狠绝,她看着江屿,又看看手里属于林知意的手机,忽然冷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江屿,告诉你老板,也告诉那个林知意。”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今晚,裴家老宅的家宴,我会准时出席。以裴爷爷亲自邀请的、未来孙媳的身份。”

“我倒要看看,到了老爷子面前,到了裴家所有人面前,他江砚深,还要怎么护着那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还有,”她顿了顿,看着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狼狈却狰狞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毛骨悚然的寒意,“替我转告林画家,她的手机……暂时由我保管了。里面……或许有些很有意思的东西。让她放心,今晚的家宴,我会替她……好好陪着砚深哥的母亲的。”

江母?

江屿浑身一震,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沈清音怎么会突然提到裴总那位深居简出、精神状态时好时坏的母亲?她想做什么?!

沈清音却不再多说,擦掉眼泪,挺直脊背,恢复了几分名门千金的气势,只是眼底的冰冷和恨意,再也无法掩饰。她攥紧林知意的手机,转身,朝着正门的方向,昂首离去。

留下江屿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卡座旁,看着窗外裴总消失的方向,又想起沈清音最后那几句话,只觉得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灭顶风暴,已经轰然降临,而他们所有人,都被卷入了风暴中心,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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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鳳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