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惊喜探班”计划的诞生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斑。林知意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昨夜江砚深那个问题还悬在耳边,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心:“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样子……你还会爱我吗?”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又是一个平常的早晨。但林知意知道,一切都不同了。那本护照,那些出入境记录,那些与裴砚深行程完全吻合的时间点——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她无法再回避的真相。
可知道了真相之后呢?
她该怎么做?像电视剧里那样,冲到他面前,把所有证据摔在他脸上,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她?还是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这栋用谎言搭建的房子里,继续扮演一个幸福的妻子?
林知意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夜未眠让她头晕目眩,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不,她不能这样下去。不能活在猜测和怀疑里,不能每天看着他演戏,不能让自己变成这场荒谬戏剧的共谋。
她要主动出击。用她的方式,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刻,找到那个确凿的证据——那个能让他无法辩驳、无法圆谎的证据。
而最好的时机,就是在他以为一切如常、毫无防备的时候。
一个计划在她脑海里渐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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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江砚深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挺括,系着一条暗蓝色的领带——是林知意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整理袖口,动作熟练而从容,完全看不出昨夜那个在黑暗中叹息的男人的影子。
“今天也要很晚回来吗?”林知意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
江砚深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今天有个重要的会,可能会晚一点。你自己吃晚饭,别等我。”
“什么会这么重要?”她问,语气很随意,像随口一问。
江砚深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公司的一个投资项目,需要和几个合作方最后敲定细节。”
他又在撒谎。
林知意心里清楚,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的微笑:“那你要注意休息,别太累。对了,中午记得按时吃饭,别老叫外卖,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江砚深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你也是,今天有什么安排?”
“去晨星中心教课,下午约了苏黎逛街。”林知意说得很自然,“可能会晚点回来。”
“好,玩得开心。”江砚深说完,推门离开。
门关上后,林知意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她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书房。
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显示着昨晚她搜索的那些网页——关于裴砚深的公开行程,关于裴氏今天的董事会,关于那个被媒体称为“决定裴氏未来走向的关键会议”。
根据财经新闻的报道,裴氏集团今天上午十点将在总部召开特别董事会,审议伦敦危机后续处理方案,以及——最重要的——审议一份由裴振山提交的“关于现任继承人履职能力的评估报告”。
用直白的话说,这是一场针对裴砚深的弹劾会。
而会议时间,就是今天上午十点。
林知意看着电脑屏幕,心脏狂跳。如果江砚深就是裴砚深,那么他现在根本不是去什么“公司开会”,而是要去裴氏总部,参加这场可能决定他命运的董事会。
她要验证。
用最直接、最无法辩驳的方式验证。
她拿起手机,点开购物软件,快速下单了几样食材——都是江砚深喜欢吃的。然后她换了身衣服,简单化了个妆,拎着包出了门。
上午十点,林知意从超市回来,手里提着满满一袋食材。她把东西放在厨房流理台上,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
清蒸鲈鱼,要选一斤半左右的,肉质最嫩。排骨要小排,先焯水去腥,再用小火慢炖。时蔬要新鲜,清炒就好,保留原味。还有汤——她记得江砚深喜欢喝菌菇汤,几种不同的菌菇搭配,鲜香浓郁。
她做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切菜时刀工细致,调味时分量精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厨房里很快飘起了食物的香气,那是家的味道,是温暖的味道,是她曾经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味道。
但此刻,她做这些菜的心情,却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上午十点十五分,所有的菜都准备好了。林知意拿出保温饭盒,一层一层装好,摆放整齐。然后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她点开微信,找到江砚深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字:“在忙吗?”
发送。
几乎是秒回:“在见客户,晚点联系。”
发送时间:上午10:15。
林知意盯着那条回复,盯着那个时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然后她打开电视,调到财经新闻频道。
画面里,是裴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直播镜头。主持人正在现场报道:“我们现在在裴氏集团总部大楼外,今天上午十点,裴氏将在这里召开一场备受关注的特别董事会。据内部人士透露,这次会议将审议伦敦危机后续处理方案,并对现任继承人裴砚深的履职能力进行评估……”
镜头切换到会议室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来,都是财经新闻里常见的面孔——裴氏的高管、董事、还有几位独立董事。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江砚深——或者说,裴砚深——从走廊尽头走来。他穿着那身深灰色西装,系着那条暗蓝色领带,步伐沉稳,表情冷静。记者们围上去,闪光灯闪烁,但他没有停留,只是对镜头微微颔首,然后走进了会议室。
画面切到会议室内。虽然不能拍摄会议内容,但镜头对着会议室的门,主持人继续解说:“我们可以看到,裴砚深已经进入会议室。今天的会议预计将持续三到四个小时,我们将持续关注……”
林知意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刚刚装好午餐的保温饭盒。
电视屏幕上,是江砚深走进会议室的背影。
手机屏幕上,是他一分钟前回复的信息:“在见客户,晚点联系。”
同一个人。
同一时间。
两个完全不同的地点,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份。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林知意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向头顶,然后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她站在那里,看着电视,看着手机,看着厨房里那些精心准备的菜肴,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她像个傻子。一个被蒙在鼓里整整两年,还在努力扮演贤惠妻子的傻子。
她以为的惊喜探班,她以为的爱心午餐,她以为的夫妻之间应该有的坦诚和关心——在他那个庞大的、复杂的、充满谎言的世界里,算什么?
可能连一个插曲都算不上。
可能只是他不得不应付的又一个麻烦。
林知意放下手机,关掉电视。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炖锅里汤汁沸腾的咕嘟声。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光洁的流理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站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保温饭盒,装进帆布袋里。
计划照旧。
她要去看一看,那个他口中的“公司”,那个他每天早出晚归要去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要亲眼看看,这场戏,到底演到什么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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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裴氏集团总部二十八层董事会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十五个人,都是裴氏的核心决策层。江砚深坐在主位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那是继承人的位置。他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坐着裴振山。
老爷子坐在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他今年七十八岁了,头发全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此刻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在等待什么。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老爷子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这个会,主要讨论两件事。第一,伦敦危机的后续处理。第二,关于集团未来管理架构的一些……调整建议。”
他说“调整建议”时,目光扫过江砚深,又扫过裴振山。
裴振山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关于伦敦危机,我认为集团目前的处理方案还不够彻底。虽然暂时稳住了股价,但根本问题没有解决——那家英国公司的财务造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尽职调查没有发现问题?收购过程中有没有人从中谋取私利?”
每一个问题都像刀子,直指江砚深。
“这些问题,监管机构已经在调查。”江砚深平静地回应,“集团全力配合,所有交易记录都已提交。至于尽职调查,当时是由国际顶尖的审计团队负责,所有报告都有存档。如果有问题,那也是专业团队的问题,不是个人的问题。”
“但你是最终决策人。”裴振山紧追不放,“作为集团继承人,对如此重大的收购案,难道不应该有更审慎的判断?还是说……你当时有其他考量?”
这话里有话。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绷。
江砚深看着裴振山,眼神冷得像冰:“二叔有话不妨直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裴振山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伦敦那家公司的原CEO,在收购完成后不到三个月就离职,并拿到了两千万英镑的‘离职补偿’。而这个人,现在失踪了。更巧的是,在他失踪前,他的私人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开曼群岛的转账,金额是五百万美元。转账方……是一个与裴氏有业务往来的离岸公司。”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份是银行流水记录的复印件。各位可以看看。”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几位董事交换着眼神,有人拿起文件翻看,有人眉头紧锁。
江砚深没有动。他只是看着裴振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二叔的意思是,我和那家公司的原CEO有私下交易?”他问,声音很平静。
“我没有这么说。”裴振山笑了,但那笑容冰冷,“我只是陈述事实。至于事实背后是什么,需要进一步调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伦敦这场危机,让集团损失超过一百亿。作为直接负责人,你需要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交代我会给。”江砚深说,“但不是用这种捕风捉影的方式。如果二叔有确凿证据证明我有不当行为,请拿出来。如果没有,请不要用这种暗示和影射来误导大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像两把刀碰撞出火花。
老爷子敲了敲桌子:“够了。伦敦的事,等监管机构的调查结果。今天我们重点讨论第二件事——关于集团未来管理架构的调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集团需要一个更稳定、更可持续的管理架构。振山提交了一份提案,建议成立一个‘执行委员会’,由五位核心高管共同决策,代替目前由继承人单独负责的模式。”
共同决策。
这等于要分走江砚深一半的权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今天会议真正的核心——权力的重新分配。
“我认为这个提议很合理。”一位年长的董事开口,他是裴振山的支持者,“集团现在规模这么大,业务遍布全球,把决策权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风险太大。伦敦的事就是教训。”
“但效率呢?”另一位董事反驳,“执行委员会决策,流程冗长,会错过很多市场机会。而且,五人如何达成共识?如果出现分歧怎么办?”
“可以通过投票机制……”
“投票?那不就是内斗的温床?”
争论开始了。支持裴振山的人和反对的人各执一词,会议室里很快充满了火药味。
江砚深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那些争论的人,看着裴振山眼中隐藏的得意,看着老爷子深不可测的表情。
他知道,今天这场会,不是来讨论什么“管理架构”的。是来逼宫的。是要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把他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反击的时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江砚深没有立刻去看——在董事会上看手机是极其不专业的行为。但震动连续响了三次,是特别的提示音。
那是林知意的专属提示音。
他微微皱眉。这个时间,她应该正在晨星中心教课,怎么会连续发消息?
难道……出什么事了?
江砚深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昨夜那个问题,想起她闭着眼睛假装熟睡的样子,想起她这些天若有若无的试探和疏离。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上他的心脏。
“砚深,”老爷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对这个提议怎么看?”
江砚深抬起头,迎上老爷子的目光。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有审视,有评估,有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认为,”他开口,声音平稳有力,“集团现在的管理架构没有问题。伦敦的危机是突发事件,不能因此否定整个决策体系。如果因为一次危机就推翻运行多年的制度,那才是最大的风险。”
“但风险需要分散。”裴振山说,“你不能否认,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危险的。”
“那要看拿着篮子的人是谁。”江砚深看着他,眼神锐利,“如果是能力不足的人,确实危险。但如果是有能力的人,集中决策反而能提高效率,把握时机。”
这话里有话。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秘书推门进来,走到老爷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变,然后点点头。
秘书退出去,很快又回来了。这次,她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清音。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洁的白色套装,头发挽起,妆容精致。走进会议室时,她先是朝老爷子微微躬身,然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江砚深脸上,停留了一秒。
“清音,你怎么来了?”裴振山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惊讶和不悦。
“抱歉打扰各位。”沈清音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向董事会汇报——关于伦敦那家公司的原CEO,以及那笔五百万美元的转账。”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江砚深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沈清音这个时候出现,带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是来帮他的,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沈清音走到会议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从英国警方那里得到的资料。伦敦那家公司的原CEO,真名叫亚历山大·罗素,但他有至少三个假身份。而给他转账的那个开曼群岛公司,实际控制人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裴振山脸上。
“是二叔您的一位老朋友,史蒂文·陈。而史蒂文·陈,在过去五年里,通过七家不同的离岸公司,与二叔您有超过二十笔资金往来。这是银行流水记录,这是公司注册信息,这是……”
“够了!”裴振山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沈清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沈清音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在说,伦敦那场危机,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是打击砚深,削弱他在集团的地位,为某些人夺权铺路。”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裴振山和沈清音之间来回移动,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
江砚深坐在那里,看着沈清音,看着她手中的那些文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有想到,沈清音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用这种方式帮他。
但为什么?
沈清音不是一直希望他和她在一起吗?不是一直希望沈家和裴家联姻吗?为什么现在要帮他,而且是冒着得罪裴振山、甚至得罪整个裴家的风险?
“清音,”老爷子缓缓开口,“这些资料,你从哪里来的?”
“沈家在欧洲有一些资源。”沈清音说得很简单,“伦敦出事之后,我觉得不对劲,就让人查了查。没想到……查到了这些。”
她把文件放在老爷子面前:“这些只是初步证据,但足够说明问题。如果董事会需要,我可以提供更详细的资料。”
老爷子看着那些文件,久久没有说话。
裴振山的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涨红。他死死盯着沈清音,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污蔑!”他低吼,“沈清音,你为了帮砚深,竟然编造这种谎言!”
“是不是谎言,查一查就知道。”沈清音平静地说,“如果二叔觉得冤枉,我们可以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反正伦敦那边已经在查了,多查一条线也不多。”
将军。
完美的将军。
如果裴振山坚持要查江砚深,那他自己也会被拖下水。如果他不查,就等于默认自己心虚。
会议室里,权力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
江砚深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因为他知道,这场斗争远没有结束。裴振山不会轻易放弃,老爷子也不会因为一份文件就彻底改变立场。
而且……林知意那边,到底怎么了?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这次是连续震动,是紧急联系的信号。
江砚深终于忍不住,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沈清音和裴振山身上时,悄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林知意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我到你们公司楼下了。前台说江总不在,但江屿明明约了我中午见面。你在哪儿?”
发送时间:上午11:47。
江砚深的心脏猛地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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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江城CBD某写字楼下。
林知意站在大堂里,手里拎着那个装着保温饭盒的帆布袋,看着前台女孩礼貌但疏离的笑容。
“抱歉,林小姐,江总真的不在。他上午就出去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那江屿呢?他说中午约了我见面。”
“江总监也不在。”前台女孩说,“他今天上午就没来。”
林知意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女孩的表情很自然,很职业,看不出任何破绽。
要么她说的是真话,要么……她受过专业的训练。
林知意拿出手机,再次拨通江屿的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然后是一条信息:“知意姐,抱歉,临时有事,见面改天吧。”
发送时间:一分钟前。
临时有事。
又是这个借口。
林知意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写字楼。二十三层的“砚深文化投资有限公司”,那个她只去过一次、却处处透着不真实的“公司”。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以为看到了绿洲,走近才发现是海市蜃楼。
“林小姐,您要不上楼等等?”前台女孩建议,“江总说不定晚点就回来了。”
“不用了。”林知意摇摇头,“谢谢。”
她转身,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家吗?回那个充满谎言的家?
去晨星中心吗?面对孩子们纯净的眼睛,她会更觉得自己肮脏。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深秋的江风很冷,吹起她的长发,吹得她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
她站在栏杆边,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心里一片荒凉。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苏黎。
“知意!你看新闻了吗?裴氏董事会出大事了!直播中断了,听说里面吵起来了!我的天,江城商界要变天了!”
林知意点开苏黎发来的链接。是一个财经论坛的直播贴,最新的一条更新是五分钟前:
“最新消息:裴氏董事会突然中断,所有记者被请出大楼。据内部人士透露,沈家大小姐沈清音突然到场,出示了关键证据,直指裴振山与伦敦危机有关。现场气氛极度紧张,裴振山当场离席。裴砚深目前仍在会议室,老爷子态度不明。更多消息待更新……”
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各种猜测、分析、爆料。
林知意盯着那条消息,盯着“裴砚深”三个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在那里。
在裴氏总部,在那场决定他命运的董事会里。
而“江砚深”,应该在这里,在这栋写字楼里,和他的“公司”员工一起,处理着那些“重要的投资项目”。
同一个人,分裂成两个存在,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挣扎。
而她,站在中间,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不知道该走向哪一个。
江风吹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味。林知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她拿出手机,点开江砚深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上午10:15,他说的“在见客户,晚点联系”。
她打字,手指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董事会开完了吗?还顺利吗?”
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拎着那个已经冷掉的保温饭盒,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但她走得很坚定,一步一步,像走向某个既定的终点。
而那个终点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场戏,该落幕了。
晚上七点,江砚深回到家时,公寓里一片漆黑。他打开灯,看到林知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那个保温饭盒。饭盒打开着,里面的菜一口没动,已经彻底凉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红,但没有哭。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董事会开完了?还顺利吗?”江砚深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车钥匙,整个人像被冻住了。而林知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江砚深,或者……我该叫你裴砚深?我们谈谈吧。把所有的谎言,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真相,都摊开来谈。就今晚,就现在。”窗外,夜色沉沉。而屋内,一场酝酿了两年的风暴,终于要来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