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34章 妻子眼中的“心事重重”

  第34章:妻子眼中的“心事重重”


那封加密邮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知意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为了她”。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想过要打开的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从三年前就开始精心布局的世界,一个她以为的“偶然相遇”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必然的世界。


林知意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上的那份银行转账记录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五十万,对于裴氏那样的集团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于当时的晨星中心来说,却是救命钱。她记得那笔钱到账时的情景——中心负责人喜极而泣,说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通过慈善信托捐款,解决了他们半年的运营资金问题。


那时她只觉得幸运,觉得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幸运,而是……设计。


江砚深——或者说裴砚深——在她还根本不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用这种方式介入她的生活。他看着她为资金发愁,看着她四处奔走求助,然后像神祇一样,通过一个复杂的金融操作,解决了她的困境,却又不让她知道是谁。


为什么?


是因为那时候他就已经对她感兴趣了吗?还是……这本身就是某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


林知意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这些年来以为的“自由意志”“自然发展”,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戏。


而她是戏里唯一不知道剧本的演员。


手机屏幕上,江砚深的来电已经自动挂断。她没有接,也没有回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个她曾经那么熟悉、现在却觉得如此陌生的名字。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林知意关掉邮件,清除了浏览记录,就像从来没有看到过一样。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需要理清思路,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首先,她需要观察。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江砚深从伦敦回来后,似乎变得更加忙碌。他依然每天早出晚归,依然会在餐桌上陪她吃饭,依然会在睡前给她一个晚安吻。但林知意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笑容变少了,眼神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接电话时,他会下意识地避开她,走到阳台或者书房,压低声音说话。夜里,她不止一次感觉到他在身边辗转反侧,有时甚至会突然惊醒,坐在床边,久久不动。


有一次,凌晨三点,林知意被他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睛,看到他坐在床沿,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剪影。


“砚深?”她轻声唤他。


他猛地回头,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疲惫,不是压力,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但那种表情只存在了一瞬,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很轻,“抱歉,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梦见……很重要的东西碎了。怎么拼都拼不回去。”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在说梦,又像在说别的什么。


林知意坐起身,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冷,掌心有薄汗。


“梦都是反的。”她轻声说,“碎不了的东西,永远都碎不了。”


江砚深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像深潭,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最终又归于平静。


“睡吧。”他躺下来,将她拥入怀中,“明天还要早起。”


他的怀抱很温暖,心跳沉稳有力。但林知意能感觉到,那沉稳下面,是某种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暗流。


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到底在承受什么?仅仅是工作的压力吗?还是……别的什么?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苏黎约林知意喝下午茶。


“你最近怎么样?”苏黎打量着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林知意摇摇头:“还好。就是……砚深最近工作压力很大,我也跟着睡不好。”


“工作压力?”苏黎皱眉,“他那个文化投资公司,最近有什么大项目吗?没听说啊。”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但林知意心里却咯噔一下。


是啊,江砚深的“公司”最近有什么大项目吗?她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他总说“在忙”“有会”“要出差”,但具体在忙什么,她一无所知。


“可能就是些日常事务吧。”她含糊地说,“做老板的,总有很多琐事要处理。”


苏黎喝了口咖啡,忽然压低声音:“说到老板,你知道吗,裴氏最近内斗特别厉害。”


林知意的手指微微一颤。


“内斗?”


“嗯,我爸说的。”苏黎凑近了些,“说裴家老爷子身体越来越不好,几个子女都在争权。尤其是那个裴砚深和他二叔裴振山,斗得你死我活。听说前阵子伦敦那场危机,就是裴振山在背后搞的鬼,差点把裴砚深搞垮。”


裴砚深。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林知意心里。


“那……裴砚深现在怎么样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尽量平静。


“压力巨大。”苏黎说,“听说好几天没在公开场合露面了,连裴氏内部的会都推了好几个。我爸说,这种时候是最危险的——要么是在憋大招,要么就是……撑不住了。”


撑不住了。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林知意心上。


她想起江砚深夜里的惊醒,想起他接电话时的回避,想起他眼中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如果……如果江砚深就是裴砚深呢?


如果他那些“工作压力”,实际上是在裴氏内斗中挣扎求存的压力呢?


如果他夜不能寐,不是因为什么“文化投资项目”,而是因为随时可能被人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呢?


这个猜想一旦成形,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它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长,缠绕着她的理智,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知意?你怎么了?”苏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事。”林知意勉强笑笑,“就是……有点累了。”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苏黎关切地说,“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想帮砚深拓展人脉吗?下周我家有个晚宴,来的都是江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你要不要带他来?多认识些人,说不定对事业有帮助。”


拓展人脉。


帮助他。


林知意看着苏黎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苏黎是真的想帮她,是真的觉得她在为“江砚深”的事业操心。


但事实上,她所谓的“帮助”,可能恰恰是在给那个已经不堪重负的男人增加更多的负担——更多需要掩护的场合,更多需要圆谎的细节,更多需要精心维持的伪装。


“我……我问问他吧。”她最终说,“看他有没有时间。”


“好,那我等你消息。”


离开咖啡馆,林知意没有直接回家。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手机震动起来,是江砚深发来的信息:“今晚要加班,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吃,别等我。”


很平常的一条信息,很平常的借口。


但林知意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好。注意休息,别太累。”


发送。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某种无声的呐喊。


她想起很多年前,当她决定成为一名艺术教师时,她的导师说过的话:“教育不是灌输,而是点亮。你要做的不是告诉孩子们该画什么,而是帮他们找到内心那盏灯,然后守护它,让它发光。”


现在,她的那盏灯,正在渐渐熄灭。


被谎言熄灭,被秘密熄灭,被一个她深爱却无法真正认识的男人熄灭。


那天晚上,江砚深回来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林知意没有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他一脸疲惫地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开了,头发也有些凌乱。


“还没睡?”他有些意外。


“等你。”林知意放下书,“吃饭了吗?”


“吃过了。”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闭上眼睛,头靠在沙发背上,“今天……事情比较多。”


林知意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问他到底在忙什么,想问他是不是裴砚深,想问他那些失眠的夜里到底在害怕什么。


但她最终没有问出口。


“苏黎今天约我喝茶。”她说,声音很轻,“她家下周有个晚宴,想邀请我们去。说都是商界的人,对你的事业可能有帮助。”


江砚深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警惕,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觉得呢?”他反问,“你想去吗?”


“我……我听你的。”林知意说,“如果你觉得有帮助,我们就去。如果你觉得太忙,或者……不合适,我们就推掉。”


她在给他选择,在给他拒绝的机会。


江砚深沉默了很久。


“去吧。”他最终说,“多认识些人也好。”


他说得很轻松,但林知意能感觉到,那轻松下的紧绷。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她问,“穿什么衣服?要注意什么礼节?”


“不用太紧张。”江砚深握住她的手,“就是普通的社交场合。穿你喜欢的衣服就好,做你自己就好。”


做你自己。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多么讽刺。


他自己在做“自己”吗?还是……在做一个叫“江砚深”的角色?


“好。”林知意点头,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他们很早就睡了。江砚深似乎真的很累,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但林知意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她能感觉到,有些事情正在失控。就像一辆刹车失灵的列车,正朝着未知的深渊冲去。而她,既是乘客,也可能是……推动列车的人。



第二天是周末,江砚深难得没有出门。他说要处理一些邮件,然后就进了书房,一待就是一上午。


林知意在客厅整理家务,心里却一直在想苏黎说的那些话,想那个可怕的猜想,想那份三年前的转账记录。


中午,她做好饭,去书房叫他。


书房门虚掩着,她正要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是江砚深在打电话。


“……我知道,但现在不能动。老爷子那边盯得很紧,任何动作都可能被放大。……对,再等等。……裴振山那边有什么动静?……好,继续盯着。”


他的语气很冷,很果决,是那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林知意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裴振山。老爷子。盯着。动静。


每一个词都像在印证她的猜想。


她轻轻推开门,江砚深看到她,立刻挂断了电话,脸上换上温和的笑容:“饭好了?”


“嗯。”林知意点头,尽量让表情自然,“在跟谁打电话?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公司的事。”江砚深站起身,走过来揽住她的肩,“一些琐碎的麻烦,已经处理好了。”


他说得很自然,但林知意注意到,他刚才打电话时用的那种冰冷语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是切换。又是伪装。


午餐时,林知意状似无意地问:“对了,你下周要去纽约出差,行李需要我帮你整理吗?”


江砚深愣了一下:“纽约?”


“你不是说下周要去纽约见个投资人吗?”林知意眨眨眼,“前天晚上吃饭时说的,忘了?”


江砚深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哦,对。看我这记性,最近太忙了。不过那个行程……可能取消了。对方临时有事,改期了。”


“这样啊。”林知意点点头,没有追问。


但她心里清楚,江砚深根本没有说过要去纽约出差。她是在试探,在看他会不会露出破绽。


而他,果然露出了破绽。


下午,江砚深说要去“公司”处理点事,匆匆出门了。林知意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离小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走回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整理他的衣物——不是真的整理,而是……寻找线索。


她找到他的护照,藏在衣柜最深处的一个小保险箱里。保险箱的密码是他的生日,她试了一次就打开了。


护照很厚,盖满了各国的出入境章。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伦敦,今年十月。纽约,今年八月。东京,今年五月。新加坡,今年三月。巴黎,去年十二月……


每一个出入境记录的时间,都与财经新闻中报道的裴砚深的重要行程吻合。


伦敦那次,是处理财务造假危机。纽约那次,是参加全球金融峰会。东京那次,是谈判亚太区合作。新加坡那次,是主持海外董事会。巴黎那次,是参加国际文化论坛……


太巧了。巧得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林知意拿着那本护照,手指微微颤抖。护照照片上的男人是江砚深,但那个名字——那个英文拼写的名字——是“Yanshen Jiang”。


江砚深。


但那些出入境记录,那些与裴砚深行程完全吻合的时间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名字:裴砚深。


她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小小的、泛黄的照片——是她和江砚深在晨星中心院子里拍的,孩子们围在他们身边,笑得灿烂。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遇见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真实的事。”


字迹是江砚深的,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在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


林知意盯着那行字,眼睛忽然模糊了。


唯一真实的事。


可他给了她多少真实?多少谎言?


她把护照放回原处,关上保险箱,重新锁好。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一片荒凉。


真相已经摆在眼前,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可她该怎么办?揭穿他?还是继续假装不知道?


如果揭穿,他们会怎样?他会承认吗?会解释吗?还是……会用更多的谎言来圆?


如果继续假装,她能忍受多久?能在这个用谎言搭建的房子里,继续扮演一个幸福的妻子吗?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黎发来的信息:“知意,晚宴的邀请函我发你邮箱了。对了,我刚听说,裴砚深确认会出席哦!这下可热闹了,江城商界的大佬们都会来。你一定要带砚深来,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裴砚深确认出席。


林知意盯着那五个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如果江砚深就是裴砚深,那么下周的晚宴上,会出现两个“他”吗?


一个作为裴砚深,出席苏家的晚宴。


一个作为江砚深,陪在她身边?


他要怎么做到?又要找替身吗?还是……会有别的安排?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如果她带着“江砚深”去参加那个晚宴,如果“裴砚深”也在场,如果这两个身份在同一个场合出现……


那场戏,还演得下去吗?


林知意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她。


而她,正站在一个巨大谎言的边缘,下一步,可能就是深渊。

深夜,江砚深还没回来。林知意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她正在搜索“裴砚深 公开行程”,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与她记忆中江砚深“出差”的时间做比对。


越是比对,心越冷。


几乎全部吻合。除了少数几次,江砚深说“在深城”“在杭州”“在成都”的时候,裴砚深也恰好在那些城市有商业活动。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而就在这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知意立刻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假装在沙发上睡着了。


门开了,江砚深走进来。他脚步很轻,走到沙发边,停下。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将她轻轻抱起。


他的怀抱很暖,心跳很稳。但林知意闭着眼睛,假装熟睡,心里却像有一场海啸在翻涌。


他把她抱到卧室,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没有离开。


黑暗中,她听到他极轻的叹息。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知意,”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语,“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样子……你还会爱我吗?”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假装睡着。


而他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离开。直到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他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知意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而卧室外,江砚深靠在门上,闭上眼睛,脸上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他们都醒着。


他们都假装睡着。


他们都在这栋房子里,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而这场戏,还要演多久?


没有人知道。  

发布
作者头像
鳳信子
正在对你说...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冠你之姓

封面

冠你之姓

作者: 鳳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