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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捐赠人双重身份

  第33章:捐赠人双重身份


云顶俱乐部咖啡厅的那半个小时,像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梦。


秦婉如坐在林知意对面,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惊心动魄的话。她没有谈裴家的权势,没有谈裴砚深的身份,甚至没有谈那场让整个金融界震荡的伦敦危机。她只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讲述了一个孩子如何在恐惧和孤立中长大,如何在不得不戴上面具的世界里,渐渐忘记了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砚深十岁那年出事后,我就很少再见到他真正的笑容。”秦婉如说这话时,手里握着已经凉透的茶杯,目光飘向窗外,“不是他不笑,而是那种笑……不达眼底。就像戴着一张画着笑脸的面具,面具下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林知意安静地听着,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直到他遇见你。”秦婉如的目光转回来,落在林知意脸上,“三年前,有一天他突然回家吃饭——你知道的,自从成年后他就很少回老宅吃饭。那天他心情很好,不是那种‘裴砚深’该有的、滴水不漏的好,而是真的……像个普通年轻人那样,眼角眉梢都带着光。”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罕见的时刻:“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他说,今天在美术馆认识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站在一幅抽象画前,能说出连专业评论家都想不到的解读。他说那个女孩的眼睛很干净,笑容很真诚,像……像他很久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的那种光。”


林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三年前。美术馆。抽象画。


那是她和江砚深——不,那时她只知道他叫江砚深——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我当时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你。”秦婉如继续说,“直到后来,他开始用‘江砚深’这个身份生活,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一个叫晨星中心的地方,开始……有了一个普通人的恋爱。”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林知意心上。


“作为母亲,我很矛盾。”秦婉如坦承,“一方面,我欣慰他终于找到了能让他卸下伪装的人。另一方面,我又害怕——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害怕这段感情会让他受伤,更害怕裴家那些盯着他的人,会用你来对付他。”


“所以您匿名给晨星中心捐款?”林知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秦婉如点点头:“那笔钱不只是为了晨星中心,也是为了你。我知道你为了那个地方付出了多少,知道你为了不让孩子们失去画画的机会,自己贴钱买画材,甚至兼职做设计赚外快。砚深想帮你,但他不敢,怕你知道后会有压力。所以我以匿名的方式做了这件事——既解决了你们的困难,又不让你觉得欠了谁。”


她看着林知意,眼神复杂:“但我今天来,不是以捐赠人的身份。捐赠人的约见还在晨星中心,按照原计划进行。我今天来,是想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请求你——如果你还爱砚深,请再给他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不要急着做决定,不要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离开。”


“最艰难的时候?”林知意重复。


秦婉如苦笑:“伦敦的事只是开始。裴家内部现在暗流涌动,砚深的位置岌岌可危。而他最大的软肋,就是你。”


软肋。又是这个词。


林知意想起裴振山也说过同样的话。


“所以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离开他?”她问,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不。”秦婉如摇头,“我觉得你应该留下来。但前提是,你要足够强大,强大到不会成为他的软肋,而能成为他的铠甲。”


她站起身,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如果你决定离开,需要有人帮你善后,都可以找我。”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林知意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张素雅的名片,很久没有动。


窗外阳光正好,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咖啡厅里飘着轻柔的爵士乐,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日常。


但林知意知道,在这宁静的表象下,是一场她从未想象过的风暴。


而她,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知意站在晨星中心的院子里。


深秋的阳光已经失去了夏日的炽烈,变得温和而疏淡。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孩子们的笑声从教室里传出来,清脆得像屋檐下的风铃。


她今天穿了秦婉如建议的那条米白色连衣裙——虽然那个建议实际上来自江砚深。裙子的剪裁很简单,衬得她身形纤细,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晨星中心这学期的教学计划和孩子们的作品集。


但她的心,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昨晚她几乎没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秦婉如说的那些话,回放着江砚深这些年的伪装,回放着那些被她忽略的、但现在想来处处是破绽的细节。


她爱了两年的人,是一个她从未真正认识的人。


而她今天要见的“匿名捐赠人”,可能是他,可能是他母亲,也可能是任何一个与裴家有关的人。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将在这场精心编织的谎言网中,再陷深一寸。


“林老师!”一个小女孩从教室里跑出来,扑到她腿边,“你今天好漂亮!”


林知意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小雅今天也很漂亮。画完了吗?”


“画完啦!”小女孩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画,“你看,这是我画的家。有爸爸,有妈妈,还有我,还有小狗。”


画纸上,歪歪扭扭的房子,三个火柴人,还有一只四不像的小动物。色彩用得很大胆,大片的蓝色和绿色,像孩子心中纯净的世界。


林知意看着那幅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楚。


在孩子们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简单而直接的。家就是家,爱就是爱,没有谎言,没有伪装,没有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而她,已经回不去那样的世界了。


“画得真好。”她轻声说,“老师要见个客人,你先回教室,好吗?”


“好!”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林知意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中心的会客室走去。


会客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平时用来接待家长或访客。今天,房间被特意布置过——中央摆着一张茶几和两把椅子,但在椅子和门口之间,竖起了一道中式屏风。屏风是绢质的,上面绘着淡雅的水墨山水,透过屏风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容。


林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屏风,心跳忽然加快。


“林小姐,请进。”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屏风后传来,声音经过处理,带着些许电子音效,听不出原本的音色,“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我习惯保持低调。”


林知意走进去,在屏风前的椅子上坐下。她能隐约看到屏风后坐着一个人影,身形挺拔,但细节模糊。


“感谢您对晨星中心的支持。”她开口,声音尽量平静,“孩子们知道有人愿意帮助他们,都很开心。”


“是我应该感谢您。”屏风后的声音说,“是您在为这些孩子做实实在在的事。我看了您这学期的教学计划,很有想法——尤其是那个‘用色彩表达情绪’的单元,孩子们的作品虽然稚嫩,但能看出他们真的在尝试用画笔说话。”


林知意愣了一下。


那个教学单元是她这学期新设计的,还没有正式实施,只在教学计划里提了一句。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您看过教学计划?”她试探着问。


“捐赠之前,总要对项目做些了解。”对方回答得很自然,“而且我对艺术教育一直很感兴趣。尤其是您三年前在隔壁画室时用的那种教学方法——让每个孩子选择一种最能代表自己心情的颜色,然后围绕那种颜色创作。我记得有个叫乐乐的小男孩,当时选了黑色,您没有阻止他,而是引导他探索黑色里可以有什么。后来他画了一幅《夜晚的星空》,黑色背景上洒满了银色的光点。”


林知意的手指猛地收紧。


乐乐。那个父母离异、性格内向的小男孩。三年前,他在她的画室里待了半年,后来因为搬家转走了。那幅《夜晚的星空》是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幅作品,她至今还记得小男孩把画送给她时,脸上那种羞涩又骄傲的表情。


但这些细节,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一个“匿名捐赠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除非……这个人一直在关注她。不止关注晨星中心,还关注她过去的教学,关注那些连她自己都遗忘的细节。


“您好像……很了解我过去的工作。”林知意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屏风后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做了些功课。”对方最终说,“毕竟,支持一个项目,就要了解执行项目的人。而您……是个很好的老师。”


这句话的语气,用词的习惯,那种克制的赞美方式……


林知意的心脏狂跳起来。


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但她忍住了。


“谢谢您的认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平静得近乎诡异,“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您为什么会选择支持晨星中心?江城的慈善项目很多,比我们更需要资金的机构也不少。”


又是一个短暂的沉默。


“因为真实。”屏风后的声音说,这次语速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词句,“晨星中心不做表面功夫,不为了讨好捐赠者而让孩子们画那些‘该画’的东西。您尊重每个孩子的独特性,允许他们表达真实的自己——哪怕那种表达不完美,不符合常规。这在现在这个一切都要包装、都要符合‘标准’的世界里,很难得。”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里有种真诚的欣赏,那种欣赏超越了普通的慈善捐赠,更像是一种……共鸣。


林知意盯着屏风上模糊的人影,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您说话的方式,让我想起一个人。”她忽然说,声音很轻。


屏风后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


“哦?是谁?”


“我的……”林知意顿了顿,“一个朋友。他也经常用‘真实’这个词,也喜欢说‘允许不完美’,也认为艺术的价值在于表达,而不在于符合某种标准。”


空气凝固了。


会客室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能听到远处孩子们隐隐约约的笑闹声,能听到……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屏风后的人没有说话。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整整一天的问题:


“您认识江砚深吗?”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屏风后的人影完全静止了,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林知意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透过屏风落在她身上,锐利,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听说过。”最终,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江城做文化投资的人不多,江先生算是比较有名的一位。怎么,林小姐觉得我像他?”


反问。避重就轻。


林知意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消散:“只是觉得,您和他对艺术的看法很像。可能……优秀的人都是相似的?”


这句话里有话。但她不确定屏风后的人听不听得出来。


“也许吧。”对方说,“不过我和江先生应该不是一类人。他是成功的投资人,我只是个想做点善事的普通人。”


普通人。


林知意想起江砚深说过的话:“我想做个普通人,想有普通的生活,普通地爱一个人。”


而现在,屏风后这个人也说自己是“普通人”。


多么巧的巧合。


“今天的见面很愉快。”屏风后的声音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丝匆忙,“我下午还有个会,就先告辞了。晨星中心后续的资金,我会按时拨付。期待看到孩子们更多的作品。”


“谢谢您。”林知意站起身,“我送您。”


“不用了。”对方也站起来,屏风上的人影晃动,“我从侧门走,不打扰孩子们上课。”


说完,人影朝屏风后的一扇小门走去——那是会客室通往后勤通道的门,平时很少用。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她没有追上去,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然后她走到屏风后。


椅子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坐垫,还残留着人体的温度。茶几上摆着两个茶杯——她的是白瓷杯,对方用的是青瓷杯。青瓷杯里的茶还剩一半,茶汤清澈,泛着淡淡的金色。


林知意端起那个青瓷杯,手指抚过杯沿。


杯沿上,有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唇印。


她盯着那个唇印,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杯子,走出会客室。走廊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慢慢地走着,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孩子们的作品,扫过那些稚嫩但真诚的画作。


走到走廊尽头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那里有一面“捐赠者荣誉墙”,上面贴着所有给晨星中心捐过款的人或机构的名字。大部分名字都是公开的,只有少数几个匿名捐赠者,用“爱心人士”“无名氏”这样的代称。


但其中一个位置很奇怪——那里原本应该贴着一个名字,但现在被一张米色的贴纸遮住了。贴纸剪裁得很整齐,完全覆盖了下面的字,但可能因为贴的时间久了,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了下面字迹的一个角。


那是一个字的一小部分。


一个“江”字的左半边——“氵”。


林知意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想起屏风后那个熟悉的声音,想起那些只有江砚深才知道的细节,想起那个关于“真实”的论述,想起青瓷杯上那个淡淡的唇印。


还有眼前这个,被刻意遮盖却还是露出马脚的姓氏。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细节,所有的“巧合”,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直指那个她早就猜到、却一直不愿面对的真相。


匿名捐赠人就是江砚深。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裴砚深。


他一直在暗中关注她,支持她,用这种不让她知道的方式,介入她的生活,她的工作,她的一切。


而今天这场屏风后的会面,是他又一次精心设计的谎言。他以为隔着屏风,用了变声器,就能瞒天过海。


但他忘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说话的思维方式,比如对细节的记忆,比如……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共鸣。


林知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张翘起的贴纸边缘。她很想撕开它,很想看看下面完整的名字是什么,很想让这一切谎言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但最终,她收回了手。


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更确凿的把柄,需要在一个他能无可辩驳的时刻,揭开所有的真相。


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沈清音发来的信息:“知意,见面结束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


林知意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然后回复:“结束了。捐赠人很客气,聊得不错。”


她没有说真话。


就像江砚深没有对她说真话一样。


在这场越来越复杂的游戏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说着谎言,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保护什么,却不知道这种保护正在一点点侵蚀掉最珍贵的东西——信任。


林知意收起手机,转身朝教室走去。走廊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落叶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当她还是个学生时,她的艺术史教授说过一句话:“最伟大的艺术品,不是那些完美无瑕的,而是那些有裂痕的。因为裂痕里,能看见真实。”


现在,她和江砚深的这段感情,就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那些裂痕里有谎言,有秘密,有不得不戴上的面具,有无法坦诚的苦衷。


但它还没有碎。


也许……永远不会碎?


林知意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还要继续走下去,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走到不得不做出选择的那一刻。


而那一天,可能不会太远了。


当晚,林知意收到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那个在伦敦联系过她的《金融时报》记者。邮件附件是一份扫描文件——一份三年前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有一笔五十万人民币的资金,从裴氏集团某个离岸公司账户,转入晨星中心的公益账户。转账附言只有两个字:“为了她”。而转账日期,正是她和江砚深第一次约会后的第三天。林知意盯着那份转账记录,盯着那两个字,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三年前,在她根本不知道裴砚深是谁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用这种方式介入她的生活。那么,她这些年来以为的“偶然相遇”“自然相爱”“自由选择”,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被精心设计好的?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江砚深打来的。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第一次觉得,那个她曾经那么熟悉的人,原来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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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你之姓

作者: 鳳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