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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两栋大楼一个人

  第36章:两栋大楼一个人


那场最终没有发生的摊牌,像一颗没有引爆的炸弹,悬在林知意和江砚深之间,悬在这栋曾经充满温暖、如今只剩沉默的公寓里。


那天晚上,当林知意说出“我们谈谈吧”时,江砚深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的月光。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只是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无力感。她准备了那么久,鼓足了那么大的勇气,终于决定要揭开一切——可他却选择了逃避。


或者说,不是逃避,而是……还没准备好。


那一夜,他们睡在了不同的房间。林知意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变化。书房的门缝下一直亮着灯,直到凌晨才熄灭。


第二天早晨,他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起吃早餐,互相说“早”,江砚深甚至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一切都正常得诡异,正常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去晨星中心。”林知意说,声音很平静,“下午可能去见苏黎。”


“好。”江砚深点头,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我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种含糊的借口。


林知意看着他拿起公文包,走向玄关,换鞋,开门,离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排练过千百遍的舞台剧。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平静终于碎裂。


她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消失在街角。然后她转身,快速收拾好自己,拎起包出了门。


但今天,她没有去晨星中心。


她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她只去过一次、却总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江砚深的“公司”。


---


上午九点半,林知意站在那栋写字楼的大堂里。和上次一样,前台女孩看到她,露出职业的微笑:“林小姐,来找江总?”


“嗯。”林知意点头,“他在吗?”


“江总今天不在。”女孩说得很自然,“他上午就出去了,说是有个重要的会。”


重要的会。


林知意心里冷笑。又是这个借口。


“那江屿呢?”她问,“他约了我今天见面。”


女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电脑:“江总监……今天请假了,没来上班。”


请假了。


真巧。江砚深不在,江屿也不在。


“我可以上去等他吗?”林知意问,“就在他办公室等。”


“这……”女孩露出为难的表情,“江总办公室有重要文件,没有他的允许,我不能让任何人进去。抱歉,林小姐。”


“没关系。”林知意笑笑,“那我改天再来。”


她转身要走,却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问:“对了,江总有没有说过,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不太清楚。”女孩说,“不过江总走的时候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另一个办公点找他。”


“另一个办公点?”林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嗯。”女孩点头,“我们公司在城南还有个办公点,江总有时候会在那边开会。地址是……”


她报了一个地址。


林知意快速记下,道了声谢,快步离开了大堂。


走出写字楼,她站在街边,拿出手机搜索那个地址。地图显示,那是一个商务区,离这里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但更重要的是——那个地址,就在裴氏集团总部大厦的隔壁。


两栋大楼,只隔着一条街。


林知意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地址。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缓慢行驶。林知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像有一团乱麻。


另一个办公点。在裴氏大厦隔壁。


如果江砚深真的是裴砚深,如果他需要随时切换身份,那么这样的安排简直完美——从一个大楼到另一个大楼,只需要几分钟。从一个身份到另一个身份,只需要换身衣服,换个表情。


多么精心的设计。多么周密的布局。


而她,就像棋盘上那颗被蒙在鼓里的棋子,被执棋者随意摆布了整整两年。


车子停在目的地时,林知意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下车。


眼前是两栋并立的高楼。左边那栋,是裴氏集团总部大厦——江城的地标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像一座巨大的水晶纪念碑,宣示着财富和权力。


右边那栋,看起来普通得多,只有二十多层,外观现代但不出挑。楼下的招牌显示,这是一栋综合性商务写字楼,里面有多家公司入驻。


而江砚深的“另一个办公点”,就在这栋楼的十八层。


林知意站在两栋大楼之间,抬头仰望。天空很蓝,阳光刺眼,但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在两栋大楼的十五层左右,有一条空中连廊将它们连接起来。连廊是全玻璃的,从外面能看见里面偶尔有人走过。


也就是说,从这栋楼的十八层,可以通过连廊,直接走到裴氏大厦的十五层。


不需要下楼,不需要经过大堂,不需要被任何人看见。


只需要几分钟,江砚深就能变成裴砚深。


或者反过来。


林知意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眩晕。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坚定得像淬过火的钢。


她走进右边那栋大楼。大堂比之前那栋简陋得多,前台甚至没有人。她按照指示牌找到电梯,按下了十八层。


电梯上升时,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十八层到了,门打开,眼前是一条普通的走廊,两侧是玻璃门,门上贴着各家公司的标志。


她找到了1806室。门牌上写着“砚深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城南办公点)”,字体和之前那栋楼的一模一样。


门是锁着的。她敲了敲,没有人应。


透过玻璃门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办公桌,几把椅子,没有任何个人物品,也没有电脑。看起来……像是个临时布置的场地。


林知意站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这就是江砚深的“另一个办公点”?一个空无一人的、像样板间一样的地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江砚深的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自动挂断后,她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八声,终于接通了。


“知意?”江砚深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在会议室里,“怎么了?”


“你在哪儿?”林知意问,声音很平静。


“在见客户。”他说,“有事吗?”


“我在你的城南办公点。”林知意说,“门锁着,里面没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去那儿了?”江砚深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知意听出了一丝紧绷。


“前台说你可能在这边,我就过来了。”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这边还没结束。”他说,“要不你先回家,我晚点……”


“我等你。”林知意打断他,“就在楼下咖啡厅等你。你结束了来找我。”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转身,重新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坚定。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逼他。逼他在两个身份之间做选择,逼他在谎言和真相之间做选择。


虽然她不知道,当他真的出现时,会以哪个身份出现。


---


楼下有一家咖啡厅,就在两栋大楼之间的广场边上。林知意走进去,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从这个位置,她能清楚地看到两栋大楼的出入口,看到广场上的人来人往,看到那条空中连廊的入口。


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裴氏集团今日活动”。很快,财经新闻跳出来:“裴氏今日召开紧急董事会,审议伦敦危机后续及管理层调整方案。据知情人士透露,会议可能持续一整天……”


紧急董事会。一整天。


所以江砚深说的“在见客户”,实际上是在裴氏大厦里,参加这场决定他命运的会议。


林知意抬起头,看向裴氏大厦的方向。大楼入口处很安静,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门卫站着。偶尔有人进出,都是步履匆匆,表情严肃。


她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


会议应该已经开始四十分钟了。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很苦,苦得她皱了皱眉。但她需要这种苦,需要这种刺激,来保持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咖啡厅里的人来了又走,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正中。林知意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座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大厦,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爱的那个男人,此刻就在那栋楼里。不是作为她认识的江砚深,而是作为裴砚深——那个在财经新闻里被描述为“冷酷”“果决”“不近人情”的裴氏继承人。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站在美术馆里,看着一幅抽象画,轻声说:“颜色用得很勇敢,但构图太保守了。”


那时她觉得,这个男人懂艺术,有品位,有思想。


现在想来,那句话可能也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为了迎合她的专业,为了引起她的兴趣,为了……让她上钩。


一切都是设计吗?从三年前的第一次见面,到后来的每一次约会,到他说“我爱你”,到他们决定同居,到……所有的一切?


林知意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恶心。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黎发来的信息:“知意!最新消息!裴氏董事会中途休会了!听说里面吵得不可开交,裴砚深和他二叔彻底撕破脸了!”


林知意盯着那条信息,手指收紧。


几乎同时,她看到裴氏大厦的旋转门转动了。


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大约七八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林知意的呼吸停滞了。


江砚深。


不,是裴砚深。


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她早上亲眼看着他穿上的那身。白衬衫的领口挺括,系着那条暗蓝色领带——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有人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微微侧头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话。那种姿态,那种气场,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完全不是她认识的江砚深。


那是另一个人。一个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林知意坐在咖啡厅里,隔着玻璃窗,看着十几米外的那个男人。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冷硬的光晕。他走在人群中间,像一头领头的狮子,自信,强大,不可侵犯。


而她,像躲在暗处的观察者,窥视着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当她还是艺术系的学生时,她的导师说过:“最伟大的艺术,往往产生于距离——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之间的距离,理解与不理解之间的距离,自我与他者之间的距离。”


现在,她和江砚深之间,就隔着这样的距离。


一层玻璃的距离。


两个世界的距离。


她看着他走到广场中央,停下脚步,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人点头,转身离开。他独自站在那里,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似乎扫过咖啡厅的方向。


林知意下意识地低下头,心脏狂跳。


几秒后,她才重新抬起头。他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


就是现在。


林知意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个背影。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镜头拉近,再拉近。


画面聚焦在他的手腕上。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那是江砚深思虑时习惯性的动作。


而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一块铂金色的机械表,表盘简约,表带是深棕色的鳄鱼皮。表盘的六点钟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签名——“JYS”。


江砚深名字的缩写。


那是她两年前送他的周年礼物。她特意找了一位瑞士的老制表师定制,全世界仅此一块。表盘背面的铭文是她亲手写的:“给砚深,愿时光温柔待你。”


当时江砚深收到时,眼眶都红了。他说那是他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从那以后几乎每天都戴着。


而现在,那块表,戴在裴砚深的手腕上。


林知意的手指按在快门键上,颤抖得厉害。但她强迫自己稳住,连续拍了几张照片。


镜头里,男人的手腕清晰可见,那块表的每一个细节都无可辩驳。


证据。确凿的证据。


她终于有了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江砚深就是裴砚深。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挂断电话,忽然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咖啡厅的方向。


林知意的心脏骤停。


她慌忙低下头,把手机塞进包里,端起咖啡杯,假装在喝咖啡。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咖啡洒了出来,烫到了手背。


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透过眼角的余光,她能看到他站在那里,目光在咖啡厅这边停留了几秒。然后,他似乎摇了摇头,转身朝裴氏大厦走去。


他没有进来。


林知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她靠在椅背上,手背上的烫伤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心里的疼痛,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拿出手机,看着刚才拍的照片。


画面很清晰。那个男人的侧脸,那个熟悉的轮廓,那块独一无二的手表。


所有的谎言,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精心设计——在这一刻,都被这张照片钉死了。


她终于可以确定,她爱了两年的人,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他不是江砚深。他是裴砚深。


而她,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林知意收起手机,站起身。咖啡厅的服务员走过来:“女士,需要帮忙吗?您的手……”


“没事。”林知意摇摇头,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她拎起包,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裴氏大厦那扇已经关闭的旋转门。


他回去了。回到那个属于裴砚深的世界。


而她,该回哪里去?


回那个用谎言搭建的家?还是……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林知意站在广场中央,站在两栋大楼之间,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长发,吹得她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江砚深——不,裴砚深——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我觉得,我活得像两个人。一个在白天,一个在黑夜。一个在人群里,一个在孤独里。”


当时她以为那是文艺的感慨,是艺术家式的敏感。


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感慨,那是陈述。


那是他真实的生活。


他确实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是裴砚深的世界,充满了权力、算计、危险。一个是江砚深的世界,有她,有艺术,有他们以为的爱情。


而现在,这两个世界,在这两栋大楼之间,在这个午后的阳光下,彻底重叠了。


而她,站在重叠的中心,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江砚深发来的信息:“知意,我这边快结束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林知意盯着那条信息,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字,手指在寒风中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敲得很用力:


“我在裴氏大厦楼下的广场。穿着米白色外套,拿着一个帆布袋。如果你能在十分钟内出现,我们还能谈。如果不能,就不用再找我了。”


发送。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抬起头,看着裴氏大厦那高耸入云的建筑。


十分钟。


她给他十分钟。也给自己十分钟。


十分钟后,要么真相大白,要么……一切结束。


风更大了。天空开始堆积乌云,像要下雨。


林知意站在广场中央,像一尊等待审判的雕塑。


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九分三十秒后,裴氏大厦的旋转门再次转动。但走出来的不是江砚深,也不是裴砚深。走出来的,是沈清音。她穿着那身白色套装,快步走到林知意面前,表情严肃:“知意,你不能在这里等他。裴振山的人就在附近,他们看到你了。”她抓住林知意的手,“跟我走,现在。砚深让我来接你,他有话要跟你说——但不是在这里,太危险了。”林知意看着她,又看了看裴氏大厦的方向。旋转门后,似乎有人影晃动。而广场的另一端,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沈清音的声音更急了:“没时间了,快走!”林知意被沈清音拉着,快步朝停车场走去。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裴氏大厦。在那扇玻璃旋转门后,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江砚深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隔着人群,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正看着她。他的脸上是什么表情?焦急?担忧?还是……别的什么?她看不清。车子发动,驶离广场。雨终于落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一切。而林知意坐在车里,手里紧紧握着手机,那里面有一张照片——一张可能改变一切的照片。而现在,她要跟着沈清音,去一个未知的地方,听一个她爱了两年、却从未真正认识的男人,给她一个“解释”。那个解释,会是什么?会是真相吗?还是……另一个谎言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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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你之姓

作者: 鳳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