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普通俱乐部”的入场券
手机屏幕上,“沈清音”三个字在黑暗中闪烁,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知意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线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收件箱里那封邮件标题还在她脑海中盘旋:“紧急:巴黎方面确认,沈清音接触了当年绑架案的知情人。”
绑架案。知情人。沈清音。巴黎。
这些词连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细想的可能性——沈清音去巴黎,不只是为了家族业务,而是去调查裴砚深的过去。去调查那个发生在二十多年前、至今仍是裴家禁忌的绑架案。
而江砚深刚刚匆忙离开,大概率就是因为收到了这封邮件。
那么沈清音现在打给她,是想说什么?
手机持续震动,嗡嗡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林小姐,睡了吗?”沈清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还没睡。”林知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沈小姐有事吗?”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告诉你。”沈清音顿了顿,“关于砚深哥的过去。关于……他为什么有时候会变得很冷漠,很疏离。”
林知意的心跳加快了。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稀疏的灯火:“你说。”
“砚深哥十岁那年,被绑架过。”沈清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绑匪是冲裴家来的,要价很高。他在绑匪手里待了三天,那三天……发生了一些事。具体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包括秦姨和裴伯伯。他回来后,绝口不提那三天的经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林知意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但那件事改变了他。”沈清音继续说,“他变得沉默,变得警惕,变得很难相信别人。他会戴上面具,在不同的场合扮演不同的角色。有时候是温柔的哥哥,有时候是冷漠的商人,有时候……是连我都看不透的陌生人。”
她停顿了几秒,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吓你,也不是想破坏你们的关系。而是……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如果你真的想和他走下去,你需要了解完整的他,包括那些黑暗的部分。”
林知意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因为我看到了你看他的眼神。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爱。这种眼神,我很久没在砚深哥身边见过了。大多数人看他,要么是算计,要么是畏惧,要么是讨好。只有你……是真心爱他这个人。”
沈清音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他看你的眼神,也和看别人不一样。更柔软,更真实。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好。希望你能理解他,包容他,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他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安全港。”
这番话出乎意料的真诚。林知意能感觉到,沈清音是认真的。这个曾经被她视为“潜在情敌”的女人,此刻正在用她的方式,试图帮助她和江砚深的关系。
但为什么?
是真心希望他们好?还是……有别的目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知意最终说,“我会记住的。”
“那就好。”沈清音似乎松了口气,“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这次去巴黎,确实不只是为了家族业务。我查到了一些关于当年绑架案的新线索,但还不确定真实性。等我核实清楚了,会告诉砚深哥,也会告诉你。”
绑架案的新线索。
这就是江屿邮件里说的“接触了当年绑架案的知情人”。
“好。”林知意说,“那……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林知意在窗边站了很久。
夜风很凉,但她感觉不到。脑子里乱成一团——江砚深的双重身份,裴砚深的绑架过往,沈清音的复杂动机,还有她自己的调查计划。
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而她正站在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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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江砚深没有提那晚匆忙出门的事,林知意也没有问。两人像往常一样生活——他“上班”,她画画、教课、处理晚晴基金和刘氏项目的工作。但暗地里,林知意一直在推进她的调查计划。
她开始更主动地参与江砚深的“创业项目”。他让她帮忙整理客户资料,她就整理得格外仔细,不仅分类归档,还做了详细的分析报告,标注了每个客户的背景、投资偏好、合作可能性。
在这个过程中,她又发现了一些疑点。
比如,有几个“潜在投资方”的公司注册地址,都在裴氏集团的大楼里。比如,项目计划书里提到的几个“成功案例”,实际上都是裴氏旗下文化公司的项目。比如,江砚深“出差”的时间和地点,经常和媒体报道中裴砚深的活动行程重合。
这些发现像拼图碎片,一片片拼凑出一个她不愿面对的画面。
但她依然保持沉默。依然每天对他微笑,依然在他回家时迎接他,依然在他疲惫时为他按摩肩膀。只是在深夜,当他睡着后,她会睁开眼睛,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周四下午,苏黎打来电话。
“知意!周六晚上有空吗?我组了个局,庆祝我们刘氏项目第一阶段顺利完成!你一定要来,带上你家江先生!”
“什么局?”林知意问。
“就在‘云顶俱乐部’,我订了个包间。都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还有几个合作方的朋友。轻松聚聚,吃吃饭,唱唱歌。”苏黎的声音很兴奋,“这次项目能这么顺利,你功不可没,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云顶俱乐部。
林知意知道这个地方。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俱乐部之一,位于环球金融中心的顶层,拥有全城最好的江景。她只在新闻和杂志上看到过,从未去过。
“那种地方……消费很高吧?”她试探着问,“我们AA的话,会不会太破费?”
“哎呀,不用你操心!”苏黎大大咧咧地说,“我爸是那里的会员,用他的卡订的,有折扣。再说了,这次庆祝公司报销一部分,我们自己出不了多少。来吧来吧,你最近太拼了,也该放松放松了!”
挂断电话后,林知意想了想,打开了电脑。
她搜索“云顶俱乐部 江城”。
搜索结果跳出来。官网页面很简洁,只有俱乐部的简介和联系方式,没有会员信息也没有价格。但她在一些论坛和社交媒体上找到了零星的信息:
“云顶俱乐部,江城真正的顶级圈层聚集地。”
“入会需要三位现有会员推荐,还要通过审核委员会面试。”
“听说入会费七位数起,年费另算。”
“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地方,要看身份、背景、社会地位。”
“在那里谈成的生意,可能改变整个行业的格局。”
七位数的入会费。三位会员推荐。审核委员会面试。
这根本不是苏黎说的“普通聚会场所”。
林知意盯着屏幕,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以苏黎父亲苏氏集团的实力,成为云顶俱乐部的会员很正常。但江砚深呢?他一个“初创投资人”,怎么可能负担得起这种地方的消费?就算苏黎父亲请客,但以江砚深的性格,会接受这么昂贵的招待吗?
除非……
她不敢往下想。
晚上,江砚深回家后,林知意试探着提起这件事。
“今天苏黎打电话,说周六晚上在云顶俱乐部庆祝刘氏项目第一阶段完成,邀请我们一起去。”她一边摆碗筷一边说,语气尽量随意。
江砚深正在洗手,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云顶俱乐部?”
“嗯。”林知意看向他,“你知道那里?”
“听说过。”江砚深擦干手,走到餐桌边坐下,“挺高级的地方。苏黎家请客?”
“她说用她爸的会员卡订的,公司报销一部分。”林知意在他对面坐下,“不过我在网上查了查,那种地方消费很高。我们……适合去吗?会不会太破费了?”
她盯着他的脸,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江砚深的表情很自然,甚至有些轻松:“朋友请客就去玩玩,别想太多。苏黎既然邀请了,说明她觉得合适。而且刘氏项目你确实出了很多力,去庆祝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云顶俱乐部只是一个普通的餐厅,而不是入会费七位数的顶级会所。
林知意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可是……”她继续试探,“那种地方应该有严格的会员制度吧?我们不是会员,能进去吗?”
“苏黎她爸是会员,应该可以带客人进去。”江砚深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别担心这些,好好吃饭。你最近都瘦了。”
他避重就轻,转移了话题。
林知意没有再追问。但她知道,周六的聚会,她必须去。
她要亲眼看看,在那个“普通俱乐部”里,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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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七点,林知意和江砚深准时到达环球金融中心。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眼前是一个宽敞而低调的前厅。深灰色的石材地面,深色木质的墙面,天花板很高,悬挂着一盏造型简约但极具设计感的吊灯。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和雪茄混合的气味。
前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经理迎上来,彬彬有礼:“晚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苏黎小姐订的包间。”江砚深说。
“请稍等。”经理走到前台,在电脑上查询。几秒后,他抬起头,笑容更恭敬了:“是的,苏小姐订的‘江景壹号’包间。二位请跟我来。”
他引领他们穿过前厅,走向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是深色的木质墙面,挂着一些抽象画作,灯光柔和,脚下是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林知意挽着江砚深的手臂,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这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
走廊尽头,经理推开一扇双开门。
包间很大,至少有八十平米。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江城夜景,江面上的游轮灯火如流动的星河。室内装修极尽奢华但又不失品味——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大幅的当代艺术作品,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
苏黎已经到了,正在吧台边和调酒师说话。看到他们,她立刻迎上来。
“知意!江先生!你们来啦!”她今天穿了一条银色的连衣裙,闪闪发光,“其他人还没到,我们先坐。想喝点什么?”
“水就好。”林知意说。
“给我也来杯水。”江砚深说。
苏黎对调酒师点点头,然后拉着林知意走到窗边:“看这夜景!是不是超美!我特意订的这个包间,视野最好!”
“确实很美。”林知意由衷地说,“不过苏黎,这里……消费不低吧?我们AA的话……”
“哎呀,说了不用你操心!”苏黎摆摆手,“今天我爸请客,他刚谈成一笔大生意,心情好着呢。再说了,这次项目能这么顺利,多亏了你和江先生前期的工作。就当是庆功宴,别想那么多!”
她说完,又跑去跟调酒师讨论酒单了。
林知意转头看江砚深。他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那种沉静,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拘谨或好奇,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从容。
就好像……他经常来这里。
其他客人陆续到了。都是刘氏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还有几个合作方的代表。大家互相寒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林知意注意到,有几个合作方的代表对江砚深的态度很微妙——不是对普通创业者的态度,而是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恭敬。他们在和江砚深交谈时,会不自觉地微微躬身,语气也格外客气。
而江砚深,虽然表现得很随和,但那种骨子里的疏离感,依然存在。
聚会进行到一半时,林知意想去洗手间。苏黎告诉她,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她独自走出包间,沿着长廊走去。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她走到洗手间门口,正要进去,忽然看到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前台——不是主入口的那个前台,而是一个更隐蔽的服务台。
服务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电脑前工作。林知意本打算直接去洗手间,但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服务台上的一个平板电脑。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单界面。标题是“今日到店会员及客人登记”。
而名单上,有一个名字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江砚深。
不是“客人江砚深”,而是“会员江砚深”。
后面还有一列信息:会员编号:PS0047;入会时间:2018年6月;会员等级:白金。
入会时间:五年前。
2018年。五年前。那时候,江砚深应该刚从国外回来不久,正在“创业初期”。
一个创业初期的人,怎么可能负担得起云顶俱乐部七位数的入会费?
而且会员编号是PS0047——PS,是裴氏的缩写吗?
林知意僵在那里,指尖冰凉。服务台的女孩抬起头,看到她,礼貌地问:“女士,需要帮助吗?”
“没、没事。”林知意勉强笑了笑,转身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关上。她靠在门上,深呼吸,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会员名单。江砚深。五年前。白金会员。
这一切,都在指向那个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真相。
她在洗手间里待了十分钟,用冷水洗了脸,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走了出去。
回到包间时,聚会还在继续。江砚深正在和苏黎的父亲交谈,两人看起来聊得很投机。苏黎的父亲是云顶俱乐部的老会员,对江砚深的态度也很熟稔。
林知意走过去,江砚深自然地搂住她的腰:“去这么久?”
“补了个妆。”林知意微笑,然后看向苏黎的父亲,“苏伯伯,谢谢您今天的招待。这里的环境真好。”
“客气什么。”苏父笑呵呵地说,“我和砚深也是老朋友了。他刚回国那会儿,我们就在这里喝过几次茶。”
刚回国那会儿。2018年。
林知意的心又沉了下去。
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散场时,苏黎送他们到电梯口。
“今天玩得开心吗?”她问林知意。
“很开心。”林知意说,“谢谢你的安排。”
“那就好!下次再聚!”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知意看着电梯镜面里江砚深的倒影,忽然开口:“砚深,你以前经常来云顶俱乐部吗?”
江砚深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说:“偶尔。刚回国那会儿,需要拓展人脉,有些商务应酬会安排在这里。”
“那里的会员费……很贵吧?”林知意继续问,“我听说要七位数。”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轻描淡写地说:“是挺贵的。不过那时候,公司给办的商务会员,算是福利。”
公司给办的商务会员。
什么公司会给一个初创投资人办七位数的俱乐部会员?
除非……那不是普通的初创公司。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江砚深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了。”
坐进车里,林知意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涌起一阵疲惫和迷茫。
今晚的发现,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心中最后的侥幸。
江砚深就是裴砚深。
这个认知,已经无法再回避了。
但她还没有准备好摊牌。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个可能会撕裂一切的真相。
她需要更多时间,更多证据,更多……勇气。
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江砚深开着车,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明明暗暗。
“累了?”他轻声问。
“有点。”林知意闭上眼睛。
“睡会儿吧,到家我叫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让她想哭。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他在骗她,那他为什么还能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对她说话?为什么还能用这么深情的眼神看她?
是为了继续演戏?还是……真的有苦衷?
林知意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根钢丝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而能救她的,只有真相。
完整的,不加掩饰的真相。
无论那真相有多残酷。
林知意原本计划和江砚深去晨星中心看孩子们。但上午十点,江砚深接了个电话后,表情变得凝重。“抱歉知意,公司有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可能……得去趟外地,两三天才能回来。”他匆匆收拾行李时,林知意注意到他行李箱里有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裴氏集团董事会紧急会议材料”。而在他离开后半小时,林知意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是一张照片——江砚深(或者说裴砚深)站在机场贵宾室门口,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清音。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字:“林小姐,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亲眼看看。明天下午三点,巴黎戴高乐机场T2航站楼,你会知道一切。”发信人:未知号码。林知意握着手机,手在颤抖。去巴黎?明天?亲眼看看?她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她也知道,这可能是揭开真相的唯一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