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酒后真言与一个决定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林知意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耳边是江砚深平稳的呼吸声,他睡得很沉,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上,是那种占有与保护并存的姿态。
几个小时前,她刚从一场慈善晚宴回来。微醺的状态让思维变得敏感而跳跃,那些在清醒时会刻意压下的怀疑和不安,此刻像挣脱牢笼的野兽,在她脑海中横冲直撞。
晚宴上,她又一次见到了“裴总”。
他站在宴会厅中央的水晶灯下,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晚礼服,身边围着江城最有权势的一群人。那些人对他恭敬有加,每一个笑容、每一句寒暄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而他只是淡淡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眼神疏离得像在看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林知意远远看着他。那一刻,两种形象在她脑海中反复撕扯——一个是眼前这个冷漠、疏离、掌控一切的商业帝王;另一个是身边这个睡梦中会无意识把她搂得更紧、会在清晨为她准备早餐、会在她画画时安静陪伴的温柔丈夫。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可是……
她轻轻翻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向江砚深熟睡的脸。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白日的所有伪装和防备,只剩下最本真的模样。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这个侧脸的线条,和晚宴上“裴总”的侧脸,几乎一模一样。
林知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搭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疤。
大约三厘米长,颜色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她问过他这道疤的来历,他说是“小时候调皮爬树摔下来,被树枝划伤的”。说这话时,他笑得云淡风轻,还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所以你现在知道我小时候多皮了吧”。
她当时信了。
但三天前,苏黎在电话里闲聊时提过一句:“对了,我听说裴砚深小时候被绑架过,手腕上留了道疤。那些绑匪真不是东西,他那时候才十岁……”
绑架。
树枝划伤。
两道疤都在手腕,位置相似。
是巧合吗?
林知意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疤。皮肤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是真实的,温热的。这个人是真实的,他陪她度过的每一个日夜是真实的,他看她的眼神是真实的,他说的每一句“我爱你”也是真实的。
可如果这些都是真实的,那“裴砚深”呢?
那个在商业场合冷漠疏离的男人,那个掌控着百亿资产的企业继承人,那个被所有人敬畏的“裴总”——如果他就是江砚深,那他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扮演一个普通的创业者?为什么要在两个身份之间来回切换?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在床头柜上,江砚深的手机。锁屏通知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林知意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第一条:“江屿:裴总,沈小姐的航班已抵达巴黎戴高乐机场。”
第二条:“张秘书:董事会会议纪要已发您邮箱,关于第三季度财报的讨论部分重点标红。”
第三条……
第三条让林知意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裴董:联姻事必须尽快定。刘家等答复。”
裴董。
联姻。
刘家。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林知意僵在那里,指尖冰凉。
江砚深的呼吸依然平稳,睡得很熟。他不知道,就在他沉睡的这几个小时里,他的妻子经历了怎样的内心风暴。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知意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玻璃,投进来微弱的光。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相信他。相信那个会在你生病时整夜守着你的人,相信那个会记住你所有喜好的人,相信那个看你的眼神永远温柔的人。他一定有苦衷,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另一个说:事实摆在眼前。手腕的疤,手机的短信,沈清音的调查,巴黎的航班,联姻的压力……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他就是裴砚深,他在骗你,他在玩弄你。
哪一个才是真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了。不能再每天生活在猜测和不安中,不能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不能再用“也许是我多心了”来安慰自己。
她要弄清楚真相。
不是通过质问,不是通过摊牌——那样太冒险了。如果江砚深真的是裴砚深,如果他真的在隐瞒什么,那么直接摊牌只会让他更警惕,甚至可能……失去他。
不,她不能失去他。
即使他真的在骗她,即使他真的隐瞒了身份,即使他真的面临联姻的压力——她也要先弄清楚一切,然后再做决定。
而要弄清楚真相,最好的方式不是远离,而是靠近。
更近地靠近他的生活,他的事业,他的世界。
既然他以“创业者江砚深”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那她就以“帮助丈夫事业的妻子”的身份,进入他的世界,近距离观察,亲自寻找答案。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林知意感到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计划。
第一步:主动提出更多地参与他的“创业项目”。之前他总是说“不用你操心,我能处理好”,现在她要坚持,要以“想和你并肩作战”的理由介入。
第二步:通过自己的人脉,了解更多关于“裴砚深”和“裴氏集团”的信息。苏黎、刘雨薇、陈老……这些人都可能成为信息来源。
第三步:留意所有细节。他接的电话,他见的客户,他出差的地点,他疲惫的原因……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拼图的一块。
第四步:保持冷静。无论发现什么,无论内心多么翻江倒海,表面上都要保持平静。不能打草惊蛇。
备忘录写满了一页。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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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江砚深醒来时,发现身边已经空了。
他起身走出卧室,看到林知意在厨房里忙碌。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正专注地煎蛋。
这个画面太温暖了,温暖到让他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醒了?”林知意回头,对他微笑,“早餐马上好。今天煎了你喜欢的太阳蛋。”
“怎么起这么早?”江砚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林知意面不改色地说谎,“就是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海边开了间小画廊,你画画,我教孩子,日子过得很慢。”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江砚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松开她,走到她面前,仔细看着她的脸:“眼睛有点肿,没睡好?”
“可能有点认床。”林知意转过身继续煎蛋,“对了,昨天晚宴上我认识了几个挺有意思的人。有个做艺术教育的平台创始人,想找投资人;还有个做数字艺术展示技术的公司,他们的产品很适合你的项目。”
她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转过身,眼神清澈地看着他:“砚深,我想了想,我觉得我应该更多地参与你的事业。”
江砚深愣住了:“怎么突然这么想?”
“不是突然。”林知意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拉着他坐下,“我一直都想帮你,只是以前觉得自己不懂商业,怕添乱。但这几个月,我在刘氏项目、晚晴基金的工作中学到了很多。我觉得我现在有能力帮你做一些事了。”
她握住他的手,眼神诚恳:“我们是夫妻,应该并肩作战。我不想只是被你保护,我也想成为你的助力。可以吗?”
江砚深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希望她能参与自己的事业,希望她能了解真实的他。但现在的时机不对——裴氏内部还有太多不确定因素,董事会里有人虎视眈眈,联姻的压力还没完全解除。如果让她现在介入,她可能会看到太多他不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可是,拒绝她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我知道你担心我太累。”林知意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说,“但我保证,我会量力而行。而且,这对我也是一种锻炼。以后晚晴基金要做更多项目,我需要更了解商业运作。”
这个理由很充分。江砚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他最终点头,“那……你先从帮我整理客户资料开始?我这边的项目信息比较杂,需要有人梳理。”
“没问题。”林知意眼睛亮了,“我今天就可以开始。你把资料发我邮箱,我整理好给你。”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江砚深去洗澡换衣服,林知意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她略微急促的呼吸。
第一步,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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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江砚深出门“上班”后,林知意立刻打开电脑。
邮箱里果然收到了他发来的资料——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他们结婚纪念日。林知意输入密码,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十几个PDF文件和Excel表格。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逐一查看。
文件主要是三类:一是“创业项目”的商业计划书和融资需求;二是已接触的潜在投资方名单和进度;三是几个正在推进的合作项目资料。
表面看,这确实是一个创业公司在早期阶段的典型资料。但林知意看得格外仔细。
在潜在投资方名单里,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秦氏资本、鑫海创投、星辰资本……这些都是江城知名的投资机构。但奇怪的是,名单里没有裴氏集团,也没有任何与裴氏相关的子公司或投资基金。
是刻意回避?还是……
她打开其中一个合作项目的资料。这是一个“艺术科技融合平台”项目,计划开发一个连接艺术家、策展人、收藏家和公众的线上社区。项目计划书做得很专业,市场分析、技术方案、商业模式、财务预测一应俱全。
但在项目团队成员名单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张振华,财务顾问。
张振华。
裴砚深的大学导师,裴氏集团的审计合伙人。
为什么一个普通创业项目的财务顾问,会是裴氏集团的审计合伙人?而且是裴砚深最信任的恩师?
林知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继续往下翻。在项目进展汇报的邮件截图里,她看到了一封来自“星辰资本”投资经理的回复邮件。邮件内容很正常,但在抄送栏里,有一个邮箱地址让她愣住了:jiangy@peishi.com
jiangy@peishi.com
江屿?裴砚深的特助江屿?
为什么江屿会出现在这个项目的邮件抄送列表里?
林知意打开浏览器,搜索“peishi.com邮箱格式”。搜索结果证实了她的猜测——这是裴氏集团的企业邮箱域名。
所以,江砚深的“创业项目”,在用裴氏集团的企业邮箱进行沟通?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江砚深在裴氏集团工作,用公司邮箱处理私人的创业项目——但这违反职业道德,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要么……
林知意不敢往下想。
她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眩晕。
太多线索了,太多矛盾了,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了。
而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可能性:江砚深就是裴砚深。
手机突然响了,吓了她一跳。是苏黎。
“知意!有大新闻!”苏黎的声音很兴奋,“我打听清楚了!关于沈清音和裴砚深的关系!”
“你说。”林知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们俩确实是青梅竹马,沈清音的母亲秦姨和裴砚深的母亲陆晚晴是闺蜜。但是——重点来了——沈清音喜欢裴砚深,从小就喜欢。秦姨也一直想撮合他们,甚至两家家长都有过这个意思。”
苏黎顿了顿:“但裴砚深一直把沈清音当妹妹,明确拒绝过。沈清音为此去了巴黎,一去就是五年。这次回来,表面上说是帮家里拓展业务,但圈子里都在传,她是冲着裴砚深回来的。”
林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那裴砚深对她……”
“没感觉。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苏黎说,“不过我听说,裴老爷子挺喜欢沈清音的。他觉得沈家门当户对,沈清音又知根知底,比那个刘家千金更合适。所以……可能会给裴砚深施加压力。”
压力。
联姻的压力。
林知意想起凌晨看到的那条短信:“裴董:联姻事必须尽快定。刘家等答复。”
所以,裴砚深(或者说江砚深)面临的不只是商业压力,还有家庭压力。他父亲希望他联姻,可能是刘家,也可能是沈家。
而他,选择了隐瞒一切,用一个假身份和她结婚。
为什么?
是因为爱她,想保护她?还是因为……别的?
“知意?你在听吗?”苏黎问。
“在听。”林知意深吸一口气,“黎黎,再帮我查一件事。查一下裴砚深手腕上的疤,到底是怎么来的。还有……他小时候被绑架的详细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
“知意,”苏黎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林知意诚实地说,“我只是……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拜托了,黎黎。”
“好。我帮你查。但你答应我,不管发现什么,都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
“我答应。”
挂断电话,林知意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那个加密文件夹还开着,里面的文件像一个个沉默的证据,等待着被解读。
她知道,自己正在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但已经无法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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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知意去了晨星中心。
这是她每周的例行工作,教自闭症孩子们画画。今天来上课的孩子不多,只有五个,小雨也在其中。
“知意老师!”小雨看到她,眼睛亮了,“江老师今天来吗?”
“江老师今天有事,下次来。”林知意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小雨想江老师了?”
“嗯。”小雨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给江老师画了新画。”
那是一幅蜡笔画。画面上,一个高个子男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走在一条开满花的路上。天空是彩虹色的,太阳笑得眯起了眼睛。
画得很稚嫩,但充满童真。
林知意看着那幅画,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如果江砚深真的是裴砚深,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这些孩子对他的信任和喜爱,又算什么?
“画得很好。”她轻声说,“江老师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课程进行得很顺利。孩子们今天状态很好,都专注地画画。林知意在教室里走动,指导他们调色、构图,帮他们解决遇到的问题。
两小时的课程结束时,孩子们陆续被家长接走。小雨是最后一个,他拉着林知意的手不肯放。
“知意老师,”他小声说,“我妈妈说,江老师是很有钱很有钱的人。是真的吗?”
林知意的心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妈妈说,江老师给我们中心捐了很多钱,比所有人都多。”小雨抬起头,眼神清澈,“妈妈说,江老师是好人,我们要记住他的好。”
捐款。
匿名捐款。
林知意想起之前陈主任说过的话:晨星中心最大的匿名捐赠人,就是裴砚深。
所以,江砚深(裴砚深)不仅以投资人的身份支持她的艺术事业,还以匿名捐赠人的身份支持她关心的公益项目。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会欺骗妻子的人?一个会暗中帮助弱势群体的人?一个面临联姻压力却选择隐瞒的人?一个在商业场合冷漠无情却在孩子面前温柔耐心的人?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形成的是一个复杂到让她无法理解的画像。
送走小雨后,林知意在晨星中心多待了一会儿。她走到二楼那间教室——就是上次和裴砚深(江砚深)谈心的那间教室。窗台上的《彩虹桥》还在,小雨画的那幅三个小人的画也还在。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路。
三年前,她每天从这条路走过,去画室教课,去医院看父亲,为生计奔波。那时候的她,从没想过会遇见这样一个人,会经历这样一段感情,会陷入这样一个谜团。
手机震动,是江砚深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做。”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林知意的眼眶发热。
她回复:“都可以。你决定。”
“好。大概七点到家。想你。”
想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有千斤重。
林知意握紧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知道,今晚他回家后,她会像往常一样迎接他,会吃他做的饭,会和他聊天,会在他怀里入睡。
但她也会继续观察,继续寻找,继续拼凑真相的碎片。
直到有一天,她能看清完整的他。
无论那个真相是什么。
她都要面对。
【第21章·完】
钩子: 晚上七点半,江砚深准时到家,手里提着食材。两人一起做饭,气氛温馨如常。饭后,江砚深在书房处理工作,林知意在客厅看书。九点左右,江砚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然后对林知意说:“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出去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你先睡。”林知意点头:“好,路上小心。”他离开后,林知意走到书房。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未关闭的邮件界面。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收件箱里最新一封邮件的标题让她呼吸停滞:“紧急:巴黎方面确认,沈清音接触了当年绑架案的知情人。”发件人:江屿。发送时间:五分钟前。林知意的手开始发抖。绑架案。知情人。沈清音。巴黎。这些词连接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细想的可能性。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也响了——是沈清音。“林小姐,睡了吗?有件很重要的事,我想应该告诉你。关于砚深哥的……过去。”下一章:巴黎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