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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闺蜜口中的“活阎王”

      第4章:闺蜜口中的“活阎王”


暴雨过后的第七天,九十万到账了。


银行短信提示音响起时,林知意正在画室给新画的底色做最后调整。她放下刮刀,擦净手指,拿起手机看那条信息:尾号3872账户转入900,000.00元,余额901,237.58元。


数字真实得有些虚幻。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放下手机。窗外阳光明媚,老城区的梧桐树被雨水洗得碧绿,蝉鸣声声,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暴雨夜从未发生。


但墙角那块防水布还在,工具箱还摆在储物间,抽屉里那份签好的合同还带着新鲜的油墨气味——一切都提醒她,这是真的。


江砚深真的打款了。


合同签完的第二天,他发来一条简短消息:“款三天内到。我在纽约出差一周,回来联系。”


之后便是沉寂。


林知意没有追问钢笔的事——那支刻着“裴赠”二字的笔,此刻正躺在她的抽屉深处,用一个丝绒小袋仔细装着。她也没有回复裴老先生那边发来的会面邀请,只礼貌地回复:“近期忙于创作,暂不方便见面,抱歉。”


她在等。


等江砚深回来,听他亲口解释。


或者说,她在给自己时间——时间来判断,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相信那些越来越多的疑点。


“知意!开门!热死了!”


画室门被拍得砰砰响,苏黎的声音穿透木板传进来。


林知意起身开门。苏黎拎着两个外卖袋挤进来,一身碎花吊带裙,草编宽檐帽,鼻梁上架着巨大的墨镜,活像刚从海岛度假归来。


“快快快,接一下!你家这破楼梯真要命,爬上来我妆都花了!”苏黎把外卖袋塞给林知意,自己踢掉凉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空调开了没?我要化了——”


“开了。”林知意关上门,把外卖放到工作台上,“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拍那个新开的网红书店吗?”


“别提了!”苏黎瘫在旧沙发上,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心描绘但此刻有些晕染的眼睛,“拍摄取消了。甲方爸爸临时改主意,说要加一个商务合作方的植入——你猜合作方是谁?”


林知意拆着外卖袋:“谁?”


“裴、氏、集、团。”苏黎一字一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就是那个‘活阎王’裴砚深旗下的文化子公司!我一听就头大,赶紧找借口溜了。”


裴砚深。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林知意拆包装袋的手指顿了顿。她转过身,神色平静:“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投奔你了啊!”苏黎坐直身体,从包里掏出湿巾擦汗,“知意,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听到‘裴’字就PTSD。上周我爸非要拉我去参加一个商务晚宴,说让我‘多见见世面’。结果你猜怎么着?世面没见着,差点当场去世!”


林知意把外卖盒打开——是她们常点的那家泰餐,冬阴功汤的酸辣香气弥漫开来。她盛了两碗饭,递给苏黎一碗。


“说来听听。”她说。


苏黎接过饭,舀了一大勺咖喱虾,边吃边开始滔滔不绝:


“那天晚宴在江景酒店顶层,来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爸本来想介绍我认识几个青年才俊,结果开场不到二十分钟,主角登场——裴砚深。”


“他穿一身黑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看着挺随意是吧?但全场在他进门那一瞬间,安静了三秒。真的,不夸张,三秒!连背景音乐都像调低了一样!”


林知意夹了一块柠檬鱼,默默听着。


“然后最绝的来了,”苏黎放下勺子,比划着,“有个外地来的开发商,姓王,挺有名的,想跟裴氏合作一个文旅项目。他端着酒杯就过去了,满脸堆笑,说什么‘久仰裴总大名,我们公司在南方做了好几个标杆项目,希望有机会合作’。”


“裴砚深呢?”林知意问。


“他就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杯水——对,是水,不是酒——听完那个王总说了一堆,等对方说完了,他才开口。”苏黎模仿着那种冷淡的语调,“第一句:‘你们去年在青州那个项目,容积率违规上调了0.3,怎么过审的?’”


林知意筷子停住。


“那个王总当场脸色就变了,”苏黎继续说,“结结巴巴想解释。裴砚深第二句:‘项目三期拖欠农民工工资,上个月刚被列入地方监管名单。’”


“第三句呢?”


“第三句最绝。”苏黎深吸一口气,“他说:‘裴氏不和信用有污点的企业合作。失陪。’说完转身就走,留下那个王总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


林知意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三句话。


精准,致命,不留情面。


这确实符合苏黎口中“活阎王”的形象——冷酷、高效、用最短的时间摧毁对手的心理防线。


“还没完呢,”苏黎又舀了一勺汤,“晚宴后半段,沈清音来了。沈氏集团那位千金,你应该听说过吧?”


林知意点头。她在财经新闻里见过这个名字,沈氏家族的独生女,斯坦福毕业,回国后接管家族部分业务,媒体常称她为“江城第一名媛”。


“沈清音直接走到裴砚深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苏黎压低声音,模仿着优雅的女声,“她说:‘砚深哥,伯母让我带句话,周末家宴,请你务必到场。’”


“他怎么说?”


“他就看了她一眼,说了四个字:‘看时间安排。’”苏黎摊手,“然后沈清音脸上那笑容就有点挂不住了。周围人都在窃窃私语,说裴家要和沈家联姻,但看裴砚深那态度,根本不像回事。”


联姻。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林知意一下。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辣味呛到喉咙,咳嗽起来。


“慢点慢点,”苏黎赶紧递水,“你也觉得离谱对吧?要我说,沈清音那种大小姐,配裴砚深那种活阎王,倒是绝配——两个人都高高在上,眼睛长在头顶上。”


林知意喝了口水,缓过气来:“然后呢?你就因为这事,对‘裴’字PTSD了?”


“这才哪到哪!”苏黎放下水杯,表情严肃起来,“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是第二天。我爸公司有个项目,想跟裴氏旗下一家子公司合作,托了好多关系,终于争取到一次汇报机会。”


“你去了?”


“去了。我被我爸硬拉去的,说让我‘学习一下顶级企业的谈判风格’。”苏黎苦笑,“学习?我看是去接受精神拷打。”


她站起身,在画室里走了两步,像是在重现当时的场景:


“会议室在裴氏大厦四十八楼,一整面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江城。我们提前半小时到,等了四十分钟,裴砚深才进来——不是迟到,是上一场会议延长了。”


“他进来时,身后跟着四个助理,每人手里一台平板。他没坐主位,拉了张椅子坐在侧面,开口第一句:‘给你们十五分钟,讲核心。’”


林知意想象那个画面——巨大的会议室,压迫感的视野,冷面的决策者,还有精确到分钟的时间限制。


“我爸公司的项目经理开始讲PPT,才讲到第三页,裴砚深抬手打断。”苏黎模仿那个抬手的动作,“他说:‘跳过市场分析,直接说你们的核心优势是什么。’”


“项目经理有点慌,翻了几页,开始讲技术优势。讲到一半,裴砚深又打断:‘这个技术两年前已经被日本公司专利封锁,你们怎么绕开的?’”


“会议室气氛瞬间降到冰点。项目经理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解释了半天。裴砚深听完,转头问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助理:‘核实一下。’助理当场就开始查资料,两分钟后抬头说:‘裴总,情况属实,但绕开方式存在法律风险。’”


苏黎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然后裴砚深就站起来了。他说:‘裴氏不做灰色地带的生意。今天的会到此为止。’然后直接走了出去,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画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林知意放下筷子,她已经吃不下了。


苏黎坐回沙发,抱住膝盖:“我爸他们当时脸都绿了。回去的路上,项目经理一直喃喃自语:‘他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那专利封锁的事我们内部都只有三个人知道……’”


“后来呢?”林知意轻声问。


“后来项目黄了呗。”苏黎耸耸肩,“我爸说,裴砚深这人就是这样,情报网密不透风,谈判时专挑你最痛的地方打,一点情面不留。圈里人都说,能跟裴氏合作的企业,要么绝对干净,要么绝对有裴砚深看得上的价值——没有中间地带。”


绝对干净。


或者绝对有价值。


林知意想起那九十万,想起那份优渥到不真实的合同,想起江砚深说的“我看重的是长期关系”。


她属于哪一种?


“所以你现在理解我为什么PTSD了吧?”苏黎把脸埋在膝盖上,“一想到要跟裴氏那边的人对接拍摄,我就头皮发麻。万一那个活阎王哪天心血来潮过问一下,发现我哪张图修得不够好,会不会也三句话把我封杀了?”


林知意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江砚深发来的消息:


“纽约下雨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附带一张照片——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外,雨中的曼哈顿天际线,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林知意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身旁还在抱怨“活阎王”的苏黎。


强烈的割裂感袭来。


一边是苏黎口中那个冷酷、无情、杀伐决断的裴砚深。


一边是手机那头,那个会在暴雨夜跑来修水管、会关心她这边天气、会发来雨夜景色的江砚深。


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那他是如何做到的?如何能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间切换自如?如何能一边在纽约出差开会,一边用温和的语气给她发消息?


如果不是,那支刻着“裴赠”的钢笔又怎么解释?


“知意?你在听吗?”苏黎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知意回过神:“在听。”


“你脸色不太好,”苏黎凑近看她,“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个展刚结束,又签了新合同,压力大吧?”


“有点。”林知意顺势承认,“你先吃饭,我去倒杯水。”


她起身走向小厨房,背对苏黎,深呼吸了几下。


手机又震动了。


江砚深:“刚开完会,头疼。你那边应该是下午吧?在画画吗?”


林知意靠在流理台边,手指在屏幕上停顿。


她打字:“在和朋友吃饭。你注意休息。”


发送。


几乎是秒回:“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这个问题有点超出平常的边界感。林知意顿了顿,回复:“苏黎,我闺蜜。你见过的,在咖啡馆。”


这次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她还在为那天的事纠结?”


林知意看着这句话,心跳快了一拍。她知道江砚深指的是苏黎认错人的事。


“她在跟我吐槽裴砚深。”她如实回复。


这次等了更久。


江砚深的回复才跳出来:“少听那些传闻。很多人喜欢妖魔化自己不理解的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裴砚深辩解?


林知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该怎么接。


又一条消息进来:“不过她说的话,你也别全信。商业世界复杂,有时候冷酷只是保护色。”


这句话更微妙了。


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知意!水烧干啦!”苏黎在画室喊。


林知意猛地回神,发现水壶的哨音正在尖叫。她赶紧关火,倒了水,端着两杯水走回画室。


苏黎已经吃完了,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见林知意回来,她忽然坐直身体,神秘兮兮地说:“对了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那天晚宴,我偷拍的。”苏黎翻着手机相册,“虽然离得远,画质糊,但能看出个大概。让你见识一下活阎王的真容——以后万一在哪儿碰见了,赶紧绕道走。”


林知意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接过苏黎递来的手机。


照片确实很模糊,像是在宴会厅角落偷拍的。画面中央是一个男人的侧影,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他侧对着镜头,只能看见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面容隐在阴影里。


背景是璀璨的江城夜景,江面倒映着灯火,美得不真实。


但那个侧影……


林知意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盯着那个站姿——肩背挺直,头微微低垂,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端着杯子。


这个姿态,她见过。


在画廊,他看画时。


在咖啡馆,他望向窗外时。


在暴雨夜的画室,他站在窗边接电话时。


世界上会有两个人,连无意识的站姿都一模一样吗?


“怎么样?”苏黎凑过来,“是不是气场很强?虽然糊,但你看这轮廓,这比例——啧,说实话,要不是性格那么吓人,这张脸还真是极品。”


林知意把手机还回去,声音有些干:“嗯。”


“你反应这么平淡?”苏黎挑眉,“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偷拍的!要是被他发现,我可能已经在江城混不下去了!”


“抱歉,”林知意勉强笑了笑,“我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苏黎愣住,“你见过裴砚深?”


“没有。”林知意立刻否认,“就是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画面。”


她没说谎。


她确实见过类似的画面——在江砚深身上。


但这句话在苏黎听来,完全是另一层意思:“嗨,这种精英范儿的男人,电视上财经新闻里不都这样吗?西装革履,一脸‘我时间很贵’的表情。”


苏黎收回手机,又翻了几张:“我还有几张更糊的,你要看吗?”


“不用了。”林知意起身收拾外卖盒,“我有点累,想睡会儿午觉。”


这是逐客令,委婉但明确。


苏黎察言观色,识趣地站起来:“行,那你休息。我晚上还有个直播,得回去准备了。”


她穿好鞋,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合同签了,钱也到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继续画画。”林知意说,“新系列已经开始了。”


“那就好。”苏黎顿了顿,欲言又止,“知意,那个江砚深……你还是多留个心眼。虽然他人看起来不错,但总觉得太神秘了。九十万不是小数目,他给得太痛快了。”


“我知道。”林知意点头,“我会注意的。”


送走苏黎后,画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意没有睡午觉。


她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取出那个丝绒小袋,倒出里面的钢笔。


深蓝色笔身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旋开笔帽,再次看向那两个小篆字:


裴赠。


裴氏所赠。


或者——赠给裴氏?


她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裴砚深”三个字。


页面跳转。


最先跳出来的是财经媒体的报道,配图大多是模糊的侧影或背影,偶尔有几张清晰的,也是距离很远的活动照。文章内容千篇一律:裴氏集团最年轻的掌门人,海外留学归来,两年内完成集团业务重组,手段雷霆,不近人情,私生活成谜。


她继续翻。


翻到一篇三年前的旧闻,标题是《裴氏家族内斗落定,第三代继承人裴砚深正式接班》。文章提到,裴砚深随母姓“江”,在接管集团后才公开使用“裴砚深”这个名字,但私人场合仍用江砚深。


随母姓。


江砚深。


林知意的手开始发抖。


她关掉浏览器,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开始拼凑——


随母姓的江砚深。


裴家的继承人裴砚深。


暴雨夜跑来修水管的温柔男人。


谈判桌上三句话逼退对手的冷酷总裁。


那支刻着“裴赠”的钢笔。


苏黎偷拍的模糊侧影。


纽约出差发来消息的江砚深。


裴老先生要见她的邀约。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江砚深就是裴砚深。


那他为什么要伪装成普通投资人接近她?为什么要签那份合同?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江砚深。


这次是一段语音。


林知意指尖发凉地点开。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时差导致的轻微沙哑,背景有隐约的车流声:


“刚看到你那边天气预报,明天有雷阵雨。记得关好窗户,画室漏水的地方我回来再帮你彻底修。别担心,这次不会像上次那么严重。”


语气温柔,关切,实实在在。


林知意闭上眼睛。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下来。


那条语音听完后五分钟,林知意的门铃响了。门外站着两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手里拿着文件夹,礼貌微笑:“林小姐,我们是‘星星的孩子艺术计划’项目组的。江砚深先生推荐您担任我们新一期的特邀导师,这是课程计划和合同。另外……”年长的那位顿了顿,递上一份精美的邀请函,“下周六,裴氏集团慈善晚宴,裴砚深先生亲自邀请您作为嘉宾出席。他说,您一定会对晚宴上的艺术拍卖环节感兴趣。”邀请函烫金字体在阳光下刺眼——主办方:裴氏集团。发起人:裴砚深。而林知意的手机屏幕上,江砚深的新消息刚刚弹出:“项目组的人应该快到你这儿了。别紧张,就是常规合作。晚宴的事如果你不想去,可以拒绝,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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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你之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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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你之姓

作者: 鳳信子